新浪博客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2026-05-05 01:13阅读: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题图:桂花,79岁阿坚2026年5月2日上午摄于家门前。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吴幼坚


时间来到20003月,我和男友森继续交往。当年日记详细记载了悲欢,写时纯粹是延续中学阶段形成的习惯,没想到26年后我决定摘抄发表。自己重看是不嫌啰嗦的,读者可以匆匆扫过,知道53岁的阿坚,竟如年轻女子一样追寻真爱就行了。噢
,还有一点不妨留意,我先生、儿子对我的追求都有表态。
2000.3.5(周日)3.6凌晨2:15
今天我改了地点,去市一宫跳舞。那位当过21年右派的曾老师和太太比我到得更早。我大方地与他们打招呼,坐在当眼处等人来请。今天散客不太多,但我还跳了不少舞,连右膝也不知怎的伤了,走路也痛。曾老师对我热情而有礼,熟了也就亲近了些,我不想太严肃,因我对他印象不错。他教得很耐心,春节至今我已学了三次,有些进步了,看得出他挺高兴。这两次他太太先回家,后半段我们跳得特兴奋。回家恰好与他同车,相约下周日再见。他有60多岁了,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壮年人,我呢,在他眼里一定年轻,虽然他也知我50多了。我想自己会和这人多来往的……就在市一宫里。
2000.3.6(周一)傍晚6:15
《广州文艺》提前发薪,我一拐一拐地回去,舍不得打的。经过自我按摩、搽药油,又活动过,现在膝盖不那么疼了。也许这个世纪我就再不会有月经了,也该进入生理的绝经期啦。今后钙的流失会更快,我须多补钙,并坚持运动。今早坐车去饮早茶,在227路车上又碰上了曾老师和太太,他俩是去市一宫跳舞的,我们热情地打着招呼,像朋友一样。今后在市一宫,我会每周和他们碰一次头的。
2000.3.9(周四)3.10凌晨2:25
刚校完第三遍《源流》,天亮后交主编终校。现我下午休息较充分,吃得也多,晚上干活精神还可以。若支出少、活动少,很易发胖变形的。
羊城晚报出的书刚赶完二校,今上午去交,孙小姐看我用三页纸列清几十个疑问,不由称赞我过细。但愿他们对我的工作质量认可,多给活干,硬骨头我也啃得下。对有难度的任务我不怕去完成,这过程还可学到不少新知识哩。
红荷来信,托推荐她友人一杂文给《南方周末》,我会尽力帮她这朋友。稿不错,《源流》第3期可上,发新栏目“红棉怒放”杂文。她信中说过年后一直病到37日才好(后我打电话给白荷,又与红荷通话,才知是发高烧。她俩体质都不如我好,可能更年期症状也较明显)。她信中有这么一段:
“关于爱情,我好像已引不起太大兴趣了。也许创伤太大,痛苦太深,后怕太重,生命已难以承受爱情之重了。我觉得自己已然苍老。活力一点点减退。请不要笑我内心的荒寒硬冷,就这样也挺好。”
我为她悲哀、焦急,但也只能尽力劝勉。我也一次次受过伤,但总可以挣扎过来,就像一首歌所唱的,为爱为情痴痴地等!
2000.3.10(周五)晚上11:30
由于晚上与森通了一次电话,我的心情变得极坏,几个小时也无法真正调整过来。当然我始终要自己劝慰自己别因一人、一事而伤心失望,否则还怎么过日子呢?!
事情本来挺简单。晚饭后先生接到女友阿花的电话(我转他的),约他明天出去玩,照例是上午8点多就出门,下午4点才回家。虽然儿子也放假,但儿子这么懂事,这么体谅我,我就想约森到家里,一块吃午饭,为他熬些老火例汤,加加菜,再说说话(向他约稿之事还未细谈过),让他过个有家庭气氛的、亲人共处般的周六。可是森一听说儿子在家,就犹豫了。他希望避开周六、日,但我又不能安排先生外出一整天。他的时间没什么规律,碰上有机会我就不想错过。看来森总以为我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愿望着想,要满足个人的需求,这一点上他了解不透我。若我需要的话,早已经可获得满足,时时有不知多少的诱惑!但我不是随便的女人,而且我同情他、牵挂他、心疼他,愿令他快乐幸福,才这么主动联络他。说真的,在舞厅里认识了那么多人,唯有他是我敢跟着去家里的,也正因为知道他离了婚,是个自由人了,我才敢这么大胆。我也毫不隐瞒家里的实况,他表示理解我目前采取的做法,与先生分居。如果我办了离婚手续,森当然心理障碍消除了,与我来往大方多了,但这个男人对我有多深感情?能投入到什么程度?我与他是否真合得来?我自由了他是否就大方地让我以他女友的身份出现?这全是要认真想想的问题。看来他只是被动地接受我的爱,有一定的回应,还远不到把我放在心上一个较重要的位置。他极自爱,极注意自卫,包括连一个正常的、必要的、社会上人们借款必需的纸条都不肯写给我;他总算愿把在美国拍的照片最好看的一张过塑送给我了,却只有英文的时间、地点、人物,完全没有一丝一毫送我留念的意思;情人节我主动送一张附有照片的自制贺卡给他,为了替他省钱,我要求他自制一张回赠,结果他在元宵节送了(“中国情人节”是不如西方情人节的),上面同样没出现我的姓名!这样的自卫未免太过分了,我又不会拿去给他的上司、同事、亲友看,何况他确确实实是离婚了!哪怕把我当作一位知心女友,也要写上名字或简称才显得尊重、郑重啊!总之,我有信、照片、卡片在他那儿(他可以一烧了之,如果保存下来会给他惹麻烦的话!),而他留给我的除了一张彩照,就是他公司统一印发的台历、小挂历、年历之类了。
森怪我将他的情况讲给了儿子和红荷听,先生也知道了他的存在,令他心理压力极重,好几次睡不好,突然惊醒,觉得做了亏心事。“我从未做过坏事的……”这话他讲了不止一次,言外之意我或别人是在做坏事。是的,按传统观念我这样做是不道德,但我的死亡婚姻继续耗去我宝贵的年华,又道德吗?只要先生的状况好些,不这么混沌地过晚年,我都会安心离开他,但如今硬着心肠办离婚,似乎不是我这种人做得出的。我和儿子都知道,要是我养儿子,一定过得比现在好,但想到先生孤苦伶仃又不忍心了。许多女人不是这么思前想后的,森的前妻就抛下他去美国了。难道她不念15年的夫妻情分,不知道一个“家”有房子没女人没孩子等于是个空壳?我明白森规规矩矩做人,从不越雷池半步。我相信与我这样交往他是第一次。但我在理解体谅他的同时,也希望他放松些,不要让我太难过。我不是水性杨花,碰上个什么人都黏糊一阵的女人,多少人爱慕我追求我痴心地等我,而我却走向了森,愿他真的珍惜这份缘,珍惜这个真实善良的女人吧!
上星期一直忙工作,没与他通电话,到三八节上午还是忍不住打过去了,原本这节日应当是他问候我的。不过他说一句:“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祝节日快乐!”我就什么都化解了,满心欢喜地等他出差回来。今晚本与他通上话,知他平安回家了,我们都挺快乐的,谁知扯到那些敏感问题双方都不太冷静了。他说:“吴小姐,你要明白我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男人,但是……”怎么他不再亲切地叫我“阿坚”、“坚”了呢?也许他是无意的,但“吴小姐”叫得多生分,我听得多刺耳啊!难道我们之间又要拉开距离,变成陌生人了吗?(写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泪如雨下!)我已经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太投入,可是一旦爱起来又投入了,又要伤心动情了。什么时候我才可变得冷漠呢?这样去爱一个人,为他焦虑,为他的孤独担忧,为他吃得太单调省俭发愁,为他的劳累、咳嗽着慌……值得吗?
我想过,一周,十天,半月,不去过问他的情况,让他照样过他这两年的日子,他已习惯了没有女友的生活,我是偶尔出现的配角,也许属于多余的人物,消失了也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他决不会像我这样在乎!)但我又问自己,做得到吗?为什么我就不能用伟大的无私的母性,去对待这位男朋友呢?我不应与他计较什么,遗憾归遗憾,我不苛求别人做得好,我只尽心去爱这个人就对了。当他快乐时我也就体味到幸福,爱的奉献是幸福。
好了,阿坚,写了这么多(中途去喝了咖啡),泪水也止住了,就安心等下周的到来吧。我要默默地祝森心情轻松些、快乐些。让我在周末的梦中与他相会,用真情给他温暖与爱抚。
2000.3.11(周六)3.10零点记
虽然昨晚想通了,不去怪森了,但心里还是十分记挂,中午跳完舞回到家,就给他打电话。手机几次无人接,打呼机,后来终于接到回电了。我向他说了对不起,而他也说对不起。他在80多岁的伯娘家,昨晚加班赶材料,我打手机时他正小眠。我听他说老人平时很孤单,需要他在节假日多上门陪伴关心,就很赞同。一个中年男人,对老太太有这份孝心当然很好,而且森自小离开亲生父母跟伯父、伯娘长大,他对老人的依恋不难理解。我希望他多从伯娘、姐姐这些女性身上,感受到温馨。他的人生经历、地位、性格等等,决定他不可能轻易结识新的、合适的女友,这样他会欠缺许多应得的关爱,对身心健康不利。我将尽自己所能对他好。他想再解释一下为什么有顾虑,说郑先生是个好人,涛涛更是个可爱的孩子,他很喜欢涛涛,越是这样越不想惊扰人家的生活……我打断了他的叙说,告诉他我已梳理了几个月的思绪,明白了该怎么做。他听了用宽慰的口吻说,如果我们好下去,来日方长,相处的机会不愁没有。又说,你要明白我不是不在乎你,不是要离开、淡化,我会对你好的,我听了顿时舒畅起来。
下午饱饱地睡觉,傍晚起就看儿子推荐的《杜拉斯传》。这位法国女作家、《情人》的作者,个人经历尤其是爱情经历也颇为独特。正如主编的话里所说:“玛格丽特杜拉斯,无疑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最具个性、最富魅力的一位女作家。”“杜拉斯的人生是复杂的,个性是鲜明的;她敢爱、敢恨;她经常绝望,却从不放弃过抗争,而是在抗争中获得欢乐,赋予生命以绝对价值……”“杜拉斯的追求是永远的,她从小有着反叛的精神,从不墨守成规,永不满足于传统,而是始终不懈地追求着独特性:独特的人生体验,独特的艺术表达。在她看来,她写过的任何一部作品,都是零,她永远是在从零开始,突破自己的过去,塑造全新的现在。”“杜拉斯是有争议的。”“有评论说,杜拉斯作为一个女人,你可以爱她,也可以恨她;而作为一个作家,她的艺术魅力则无可阻挡,是不朽的。”
我只是个普通的编辑、普通的女人,但这不妨碍我一生也追求独特性,活出真我,活出一个更丰满、更真实、更具个性、更富色彩的阿坚——三色堇。人生已走到知天命的年头,我对后半生依然兴致勃勃、充满热情,这是最难能可贵的。我与儿子交换了对杜拉斯的看法,都认为她算曾经较娇俏的女性,但使她有魅力的并非外表,而是她的智慧、有思想、有才华。女人一定要懂得什么是长久不衰的美,才会信心不减地活在世上。
今天我第一次穿上多年前在澳门花9元买的一条黑色针织连衣裙,在舞厅里像年轻人般跳舞,裙子很短,配上黑色裤袜,效果不错,年轻女士们与我熟了,直接夸赞我腿形好、裙子美。过去我还没这么自信哩,现在年纪大了反而信心足了。明天我又会独自去市一宫,才几天就弄好了膝盖部位的伤,不错。一定要多多活动!
2000.3.13(周一)3.14凌晨3时记
总算浏览完50万字的《杜拉斯传》了。女作家一生的波澜起伏令人感慨,但我这么个女人,可能更记得住的是她对情爱、性爱的勇敢追求、大胆表达。年轻的扬果然成为她生命中最后一个男人,陪伴她到八十多岁。她留下的最后两句话是“我爱您。再见。”扬是同性恋者,对她的身体并不喜爱迷恋,但种种原因让他留在了这位年长女性身边。杜拉斯可以说是幸福的,我们这些女人可以碰上“扬”这样的男人吗?现在我有如此多的爱慕者,可是往后十年八年呢?时光的流水将会淘洗许多人,最后留下的是哪一位?
我告诉森《东方文化周刊》发了他散文,他很感谢。
2000.3.18(周六)3.19凌晨1:45
刚看完台湾电影《少女小渔》,我忍不住回到书房里哭了。不仅仅是被女主人公小渔的善良打动,她同情尊重假结婚的美国作家、老人马里奥,不惜放弃自己所爱的、误解她的中国男友。结局为我们留下了悬念,但愿好人幸福!我哭也为自己,怎么总碰到些伤害感情的事,怎么那些男人都未能好好珍惜我?我又想起今天红荷白荷姐妹与我见面,红荷问,为何你早早与先生确定关系?他很靓仔吗?不,几乎是最不出众、最穷的一个。我就是同情他,心软,才口头答应的,结果拖了一世。现在动不动先生就嫌我啰嗦,明明是他的朋友阿强欠我们一千元摄影器材款,他不抓紧催还,还口口声声说又不是等钱买米,催得他心烦。自己一个大男人不工作,只领1300元退休金,又烟又酒,还要我负担这么重,稍稍多讲几句就厌烦,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夫妻间的温暖,被爱的幸福,只有无尽的责任。现在真不知何时才告结束,无钱无屋,要分开也难。红荷的丈夫已做得很干脆,一份工资专养儿子,此外不再上交小家。他俩没感情关系也没多少经济关联,而我一个女人却要死死担着这沉沉的家前行。
2000.3.19(周日)晚11时记
我已基本上定了周日去市一宫跳舞,今上午也去了,没约伴。曾老师夫妇和几个面熟的人都在,也轮流请了我。现在我有了经验,只要穿得大方,自己本身又有个令人好感的体形相貌,男女老少都易接受,那就不一定要约伴,独自坐在较显眼处,自有人来邀请。曾老师已习惯了回程时等我一起坐227路车,他太太先走半小时做饭,而他可以格外放松地和我跳舞、交谈,动作也比较亲近。他再三表示,男人对女人总是有种向往、亲切的愿望,见到美好的女性自然想搂紧一些,至于对方怎么理解、如何接受,全在对方了。今天他主动告诉我,他与一位现有50岁的女性相恋了十多年,那人已去香港定居四年了,一直与他每月见一次,但最近打电话回来说要分手了……她独身、有房子,可以营造二人世界,也舍得为他买4000多元的手表之类,不过若已提出分手,证明心里平淡了,自己也就没必要强求她再好下去。至于太太,一个市场售货员出身的、粗线条的女性,曾老师会与她做夫妻,但确实没有爱情,性也甚少兴致,这二者是不可分的。我明白曾对我的好感,可我不会往前一步(如同体院司徒教授,芳村吴老师等人,不必再往前,做个跳跳舞、说说话的人就行了)。他太太对我印象挺好,不存戒心,对一些主动亲近男人的女士则十分防范。我就这样每周与曾老师跳一次舞吧,多些这样的朋友也不错。
2000.3.20(周一)下午4:05
今早先生比以往都自觉起床,骑车去办事,下午3:15才回家,一下子就呼呼大睡了。森快下班时打电话到杂志社,我叫他尽快到,我抓紧做饭菜,让他有些休息时间。但等到快12:30他才来,说公司忙。与当初相比,他情绪低落了很多,人也显得疲惫,一来近段频频出差,二来确实心理压力重。过去他高兴时会主动拥抱我,现在显得平和了。他喜欢新鲜的青菜、牛肉,连我特意斩的半只清远鸡也少夹,其他旧餸更不沾筷子。昨天的粉葛猪肉汤也只喝了一碗,饭后只饮开水。这些都无所谓,我有心招待就会努力弄好吃的给他。不过今天来不及煲新汤了,旧的又积压着总要处理,不想浪费。
午饭之间我问森供楼是否7月份完成,他答可能今年也未必行,已三个月没交款了。此时我方知不是银行规定每月扣他5千多元,那么是他主动交款了,要拖到何时?问他去美国探亲一个月有没借钱,说当然有,花了三万多元呢。这时我心中明白,他走之前借去的3000元,不可能7月份归还了。而且他不写借条,我完全要靠他自觉承认,做计划归还,否则就白白丢了这笔钱,还不能向人诉苦。有谁这么傻,一而再地借钱给男人呢?
今天我前所未有地严肃地与森谈到了感情问题,大家情绪都不轻松,我边哭边说,但他没有用语言、行动安抚我,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吧。他说问过哥哥,有个女人情况怎么怎么的(具体指我),他该如何对待,哥哥说这个女人和先生关系很不正常,这个家庭是畸形的,你千万不要和她好,否则要犯法的!森一听就更胆怯了,他说自己从未做过偷的事,不是上惯妓院的男人,是良家男人。我说,我不是良家妇女,你该去找个全面优秀的女人,我不配你。对此,他不反驳。我进一步为他分析,自小就挺顺利,样样突出,全面优秀,相当清高,眼中从未发现过一个女性值得他动心,比他小12年的前妻也是哥哥介绍,对方主动追求他,才成为夫妻的。我说你太太除了不满你经济上收入不如她高,社会地位、职务不如她高之外,会不会还觉得你少替女性着想?你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大男子主义?看起来你挺细腻,重感情,但其实是缺乏对男女之情的体验的。他说,是的,除了太太就只有你这个女人了。他突然间说,如果,假设的,如果我很爱一个人,该怎样向她表示呢?我答,大胆用语言、动作表示嘛。他又问,如果她不爱我呢?岂不是很突兀?我问是否已有这样的人了?他说没有。说自己很失败。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真碰上心仪之女士,他自然可施展浑身解数,俘虏了对方的心的。
森又一次抨击了我这对夫妇的做法,认为我和先生都很自私,保留着夫妻名分,又各自去寻一个年轻的朋友。我奇怪怎扯得上自私呢?儿子回家后听我说起这问题,马上说正因为你不自私才这样处理!如果一切都为别人想,迁就着,你就别想活了,一生都完了!真的,我不办离婚手续基本上是为先生考虑啊!我一解释,森就说这证明你对他还是有感情的。我说,爱情早已死亡了,性爱也中止了,但同情心还有,他晚年安排不妥当,我于心不忍。我没有说出拖到货币分房落实,也许会分手,但仍可这样共处一个屋檐下。我问森,如果我办了手续怎样?他说那当然完全不同了,没有压力了,我现在是犯法的,万一你先生翻脸,我会被抓住,要坐牢的!可他又提醒,你不要为我而离婚,我也不能完全倾向于你这里(记不住原话了)。我说,早已明白,你最希望去美国定居,而且你还希望找个更理想的女人,要慢慢碰,说不定有人比我优秀又爱你……最后我说,其实你并不很爱我,你更多地是被动接受了我,觉得太孤单了,这个女人还可以,好过没有,就走近一些日子吧……我还直截了当地说,你说过离开美国时心里不好受,不想久留,这证明你对前妻还有余情,而且只要她对你好些,你就不回国了,若真这样,我岂不是与你白白相识,一场空欢喜?他急着要回去上班,叫我别想这么多了,我俩就这么下去吧!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会对你好,我不会背叛你的。
森走后我校对《飞霞》,心情不好,中途停住写写日记,又与涛涛交谈一下以平衡心理。5:50,急急给他打电话,三个电话都占线,又怕他已下班,只好打手机,他去会议室接听,说可以大胆讲讲。我说怕他今下午情绪不好,他说不会,明白我是真心爱他的,只是我与先生的法定夫妻关系,对他始终是威胁。我下午问过他,如果我要离开你,你会不会有些舍不得?他闭着眼不回答。我再问,他仍沉默。我不罢休,他说很疲倦,可我坚持说平时没机会这么认真地交谈,想说些话,他闭着眼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只问一句,如果我要离开你,你心里是否有些舍不得?他闭着眼轻轻点了点头。我流着泪爱抚他,亲吻他的脸、额、腮(但没有开始时双方同时亲吻嘴唇的激情,这是为什么?)我说,很心痛他。今天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多说谢谢你,也许他感觉到我的矛盾心理吧。我们彼此都给予对方不完整的爱,陷进去甜蜜又苦涩,一想到某些事就不轻松。
森感谢我打电话给他,表达我对他的牵挂,叮嘱他出差在外多多保重自己。他说,如果不爱你,我的表现不是这样的!我仍说,你只认为我有文学才华,对我的人品、女人的魅力甚少提及……我不知你对我有多强多深的爱情。
不去追寻答案了,先这样好着吧。谁能预测将来?又有多长的将来呢?我始终为对方想得多,我是一个善良的女人,未必是传统观念上的良家妇女,但可以坦然地说,是个好女人。
2000.3.26(周日)3.27凌晨2:15
晚上去森处,把《东方文化周刊》交他,并具体指导他写《源流》之稿。我坦率地指明他自恋倾向严重,实际上拒绝朋友,将来会越过越孤独。等到优势渐渐转为劣势时,自信心就会变成自卑,失落感会潜滋暗长的。他承认我分析观察得准确透彻。他从美国探亲回来后,觉得唯一爱过的太太也不爱自己了,十分悲凉。按说他条件好可以慢慢再找,但他又过于孤芳自赏,不会把心思、眼光放在别人身上,有什么女性能与这种冷漠、自爱过度的男人长期相处而不失望呢?
人要自爱,但不能过分,否则就无法与人相爱,无法用心去爱他人。这道理森只能明白却不能做好,已定型了。
2000.4.4(周二)4.5凌晨1:35
森去了深圳出差,今晚10点我打他手机,知他刚进家门,他还气喘吁吁的,却问我能否马上去他家见面。这么晚了,他又疲劳,第二天还要上班,我也要回《广州文艺》领工资,加上今晚要改出《网恋》给《飞霞》……我说下周一至三去韶关出差,但会争取在走之前看他一次,是周四中午?周六、日去他家?他似乎突然变得十分扫兴,说:随便你。我耐心说,你不是说来日方长吗?大家都处在最佳状态不更好吗?话未讲完,他又说一句,随便你,就关了机。我愣了一下,也就不理了。快50岁的男人,再急切要见面也要理智些吧?我不愿花几十元打的去,悄悄地来静静地走,基本上是为了他。还是等大家都调整到好的心绪、身体才见吧。
2000.4.5(周三)晚11:45
《广州文艺》饮完早茶才9点,我就去市一宫,不致浪费一上午。人比往日多,曾老师太太认得我,热情招呼坐她附近空位,还叫一位男士带“靓女”跳一曲。那人是我认得的,高大,与许多女客人都等距离地交往。曾太也领我跳伦巴,干脆利落。她嘱我别告诉老师今天她来过,我答应了。我知曾老师去会情人了,或者是送车。像我与先生般坦诚的夫妻少之又少。
今天有几位男士与我初次跳舞,一般。这几个月还是森、卢两位带得最好。森忙些,但周六、日未必忙也不去跳舞,令我无奈,只好不指望他。中午2:30我打去公司找他,说明天不至于出差,具体的等中午11点再通话确定。问要我去他家吗?答不要来,还是上你家吃午饭吧。傍晚我又打他手机,初步定明天中午来。说是只要有空一定来,我不是那种……我打断了他的话,因为“蜻蜓点水的男人”他已强调过多次了。他就是怎么也意识不到,不是只存在男的离开女的这种可能性,女的也可以放弃男的,我不一定就等他挑选的。我略一解释说昨晚你刚出差回来就想约我,不累?他答,你知男人的,我没有别的刺激……我说那也要休息好,我担心你身体……他轻轻一笑,我身体没事,你倒是要注意自己的健康!这句话又一次重重地伤了我自尊心,他曾说我交往男人多,不安全。我几乎想放弃明天与他的约会了。
晚上与先生边看录像边坦率交谈,我对他讲了与森交往的感受,先生说森较虚浮、表面礼貌周全,内心不像我们这样直率坦荡。我也有同感。先生还指出女人易被情困,当局者迷。他完全以朋友身份替我分析,说过去你在男人面前处于较高地位,挺自尊的,现在与森交往降到了很低地位,委屈得太厉害了。如果双方不是相爱,不对等,就不快乐。男女之情决不能勉强,顺其自然,不卑不亢吧。我同意,要让森明白我的感受,不能一味迁就。我觉得森为我着想不多,为自己想得极周到。
2000.4.16(周日)晚11:40
晚饭请森来,与涛涛同吃。饭后至9点多他才回家。这次我们情绪比前两次好,他承认自己是心较冷的人,不是对我不好,他会知足,现在没别的女人,恐以后也是孤单一人,我对他好,他就会一直对我好。据说前晚做梦也梦见了我……他还说出刚与太太分手时为安慰自我,常去跳舞,不少女人欣赏他,但他有戒心,不敢多交流。其中一位30多岁女性留给他温柔印象,但后来又见她与另外的男人为伴,自己也许错过了。我说,真与她走近又未必这么温柔了,你太自我感觉良好,人家是否也这样感觉?森知自己会一天天失去优势,交不上更理想的女友。前妻又要带女儿回国过暑假,森开支更大,供楼有难处,还债也吃力,我的3000元要拖后才归还了。
2000.4.17(周一)4.18凌晨3:10
今天儿子又从大学回来,我们母子俩吃晚饭时,我问他怎么看待母亲的言行,为什么总追求不到理想爱情……未足20岁的儿子,十分得体地说,你这样做是不大健康,但也没别的办法了;真正理想的爱情任何时代任何人都是难以寻找到的,大多数人是会失望的,如果当初相爱过,以后共同生活渐渐平淡了,也没那么多遗憾,而你却白白放弃了几十年岁月……我讲了对森的某些失望,儿子说,你不妨坦诚地对他讲出你的感觉,看有什么办法,我说没办法了,能适应就这么下去吧。前天我对先生说起与森的近况,我说这人就如此,苛求不得,要么否了,要么就接受下来。先生说,不要焦急,冷处理一段,磨合一番,如果仍有感觉就交往下去,不行自然就会平淡下来。 (日记摘抄完)
我内心非常矛盾,森与我交往半年多了,我明白他不会一心一意和我相爱,但他多次表示,只要我对他好,他就会对我好。可是种种细节使我感觉爱得不尽兴、不快乐。离开他?我有不舍也有不忍。个人影集《这一株三色堇》中,广东女作家杨雪萍《红与白》,湖南作家曾果伟《黑白之间》,映照出我的心情。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中年阿坚在澳门海边留影,《广州文艺》同事李锐文摄。
红与白
作者:杨雪萍
海面闪烁着惆怅,
这惆怅是一个故事
故事泛着银灰色的光;
海那面是澳门,
澳门就在银灰色的水的中央。


都说中国女人很冷,
冷不过是外表上的
白色的衣裳;
套不住的是内里红的火焰,
它甘愿为爱一千次地燃烧
一千次地死亡……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中年阿坚的灯光艺术照,由先生郑成波在家中摄。
黑白之间
作者:曾果伟
爆裂的种子
将痛苦刻进年轮
不懈的风
吹来世纪末的问候
那轻亮的一转
分明
浓缩了一代人沉重的追求
照片:1)阿坚2000年日记本。 2)阿坚日记内页。3)影集《这一株三色堇》。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回忆录】是否离开他(184)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