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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古汉语中“说(悦)”一字义项的释疑

2007-01-11 14:31阅读:
在古代汉语中,“说(悦)”是一个使用频率很高的词,而对此词的解释,我接触到的仅限于“喜”(高兴,喜欢),这实在是孤陋寡闻。近日因对李斯的名篇《谏逐客书》中的“说”字的解释存质疑:“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随和之宝,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乘纖離之马,建翠风之旗,树云鼍之鼓,此数宝着,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说之,何也?”故进行了大量的查阅工作,才发现“说(悦)”字在古代汉语中还有“服”(信服,心服)一义项。我认为上例中的“说”字也应该理解为“信服,心服”,而不应该释为“高兴”。遗憾的是,主编《古代汉语》的郭锡良先生等并没有对此字进行任何的解释,朱东润先生主编的《历代文学作品选》上编第二册仅释为:说,同“悦”。又洪成玉主编的《古代汉语教程》第115页释为:说,“悦”的古字。以上所举皆明月 对此“说”字做进一步的解释,让人生疑。“悦”字既然有“心悦诚服”之“信服,心服”之义,我认为,此处的“说”字释为“信服”未尝不可。
“说”(悦)字有“服”(信服,心服)这一义项,是有其根据的,《毛传》:“说,服也。”《尔雅·释诂上》:“悦,服也。”其实用的例子可在《诗经》得到印证:《诗经·召南·草虫》里有这样的诗句:“我心则说。”联系诗境,很明显,此“说”应理解为“信服,心服”。
“说”(悦)的“服”之义项,很易被今人所忽略,一些本应解释为“服”的“说”(悦)字往往被误解成“高兴,喜欢”之类,如《左传》名篇《烛之武退秦师》中“秦伯说”的“说”字,王力先生在他主编的《古代汉语》中就注为“喜悦,高兴”;朱东润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仅注曰:“同悦”;人民教育出版社编的《古代散文选》注为“同悦,信服”。汪少华早在1991年就提出,这个“说”当释做“服,悦服,服纳”。(见《文史知识》1991年第11期之《烛之武退秦师》中的“说”字)一文)汪少华的解释无疑是正确的。然而《汉语大词典》和《汉语大字典》只是在“悦”字头下立有“悦服”一项,“说”字头下均未有相同或者相类似的义项;《辞源》(修订本)和《辞海》(修订本)则对“说”和“悦”的“服”都没有收录,实在是很令人遗憾的事。《左传》中“说”(悦)字的使用频率也相当高,除了“说”的本义“说话”外及“高兴,喜欢”义之外,该释为“服”义的也有,如《文公十五年》:襄仲欲勿哭。惠伯曰:“丧,亲之终也。虽不能始,善终可也。史佚有言曰:‘兄弟致美,救乏、贺善、吊灾、祭敬、丧哀,情虽不同,毋绝其爱,亲之道也。’事无失道,何怨於人?”襄仲说,帅兄弟以哭之。很明显,此处襄仲被说服,“说”应释为“信服,心服”,而不应该理解为“喜悦,高兴”,试想,亲人已经去世,还有谁高兴的起来?除非那是疯子!
同样地,《论语》中“说”(悦)的使用频率也很高,其中大多数应释为“高兴,喜悦”,但是也有释为“信服,心服”的,遗憾的是,《论语》很多版本都千篇一律地把“说”(悦)释为“高兴,喜悦”。应释为“高兴,喜悦”的例子,当然有很多,如《学而》篇: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应释为“服”项的也同样不乏,如《子路》篇16: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但编者译文是这样的:叶公问孔子怎么治理政事。孔子说:“使您近处的人感到高兴愉快,使离你远的人都来投靠您。”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您既想离你远的人都来投靠你你,理所当然,您身边的人肯定对您“心悦诚服”,有口皆碑,你你的名声得以远播,才有人投靠您,所谓“有理服人”嘛!所以我觉得此句应该解释为:使您近处的人信服您,使离您远的人都来投靠您。
但是很多古籍学家都没有注意训诂,在解释“说”(悦)字的时候,没有抱着谨慎的态度,造成了一些误解,让人形成一种思维定势,好像古文中“说”(悦)字只有“高兴,喜悦,使……高兴”这一义项(除本义外),这对研究古文很不利。广大古籍专家学者应多多注意这些细小的问题,不要因小失大,误了自己又误别人。如果大家都注意到这些小问题,我想,对古汉语中很多字、词的翻译的错误是可以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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