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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草

2006-12-07 22:17阅读:
乌蒙山区的水塘河岸边,生长着一种叶片仅指姆尖大小的小草,咋一看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似乎地有多宽它就能够铺展到多远。似乎可以穿过乌蒙山区浓厚的云雾,延伸到天涯海角。母亲告诉我,这种草叫雨点草。我于是便想象,是不是因为每一滴雨一掉到地上砸开来,就形成一片圆圆的小草?小雨密密麻麻的砸在地上,就形成了这一片无限延伸的绿草坪?
雨点草很小很小,初初看它似乎是圆形的,摘一片凑近眼前才看得真切:这么指姆尖大小的一片翠绿的叶片,竟然象是被谁精雕细琢般地分为五瓣,每一瓣的尖端又分为三岔,象二郎神的兵器方天化戟的顶端。观察至此,你不能不佩服造物的神奇了。在摘下一柄小草的同时,我们还看清,这种草是由一根根绵线般粗细的茎连接着,它满地爬行的茎又随处伸入泥土,长出些白毛般的须根。
母亲教我认雨点草,出于一种非常特殊的原因。
我自幼爱流鼻血,每次一流就是一两大碗,非常吓人。每次流鼻血,好多办法都用过:用凉水拍后颈窝:将头发烧成灰吹入鼻孔;左鼻出血,用绵线勒右手中指或捏右脚后跟键骨等等,偶尔也能将鼻血止住,但是都不能根治。到了用这些法儿也不见效的时候,只好到医院五官科。通常是被医生用一根几尺长的凡士林纱布狠狠地塞进鼻腔,弄得鼻子高高隆起。每次至少要过48小时方能取出,晚上睡觉也只好大张着口,非常难受。
母亲到处打听根治我鼻出血的偏方:挖茅草根熬水,用苞谷缨须熬水,用生大蒜包脚等,都不见效。母亲不知从那儿听到:用绿鸭蛋煎雨点草,可以根治鼻流血。母亲说带我去采雨点草。当时,我对能否根治鼻流血并不在意,与其去采那不知是否有效的“药”,不如和小朋友们玩得痛快。儿时的我,何曾想到过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任呢?母亲责骂几句,独自去了。晚饭之前,母亲提了一手巾帕小草回来,淘洗干净,打两个绿鸭蛋调匀,用菜油煎了,叫我吃。我何曾想到那是
吃药?只因家境贫寒,平时,连想吃个鸡蛋都要编个“出去玩在外面遇邪”了,骗了奶奶或母亲拿个鸡蛋来“叫魂”。眼下,那菜油煎得黄澄澄的绿鸭蛋就摆在面前,能放脱么?我用筷子夹了一点送进口中,并无“药”怪味,还挺香的,三下五除二吃光,还舔舔嘴。我主动提出下次和母亲去采雨点草,母亲挺高兴。母亲带我到虎踞山下小河边。河岸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地雨点草。看去那么多,可要一片片采满那一手绢,得多长时间啊!采了一会我就没有耐心了,我借口说作业没做完,忽啦一趟溜跑了。一边跑一边支楞着耳朵:想必母亲会责骂罢?听不到骂声,反而跑不快了,扭头看去,母亲并不抬头,仍然弯腰在河堤上,一点一点采摘那指姆尖大小的草叶儿……
半个世纪过去,母亲垂垂老矣,再也弯不下腰去采摘那些细小的叶片儿了。然而,母亲弯腰河堤那一幕,岂是我此生敢忘?半个世纪过去方才明白,那一点一点采集起来的草叶儿,蕴含着母亲多么博大的包容与慈爱。

2005815





鏂囩珷寮曠敤鑷細《遥遥对面坡》作者:冯金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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