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 在 云 端读《最爱人间四月天》
2017-12-10 08:11阅读：
《最爱人间四月天》收集了林徽因的诗歌、散文、小说、书信，大部分创作于新中国诞生前。莫道岁月掩旧痕，天下谁人不识君。此人是靓女、才女，但以前所看到的、读到的大都是些她的感情生活，除了丈夫梁思成、梁启超的长公子、中国著名建筑学家陪伴他一生外，16岁时与新月派诗人徐志摩在英国相遇，开始了怀春少女的初恋，被渲染成倾城之恋，后来又有中国著名哲学家金岳霖倾生相慕，追随一生。可是当读到她写的那些有底蕴、有意境、有韵律的诗，有思想、有骨气、有见识的散文，有欣喜、有哀怨、有真情的书信，感到，情感生活只是她生命中的几朵昙花，而生命本身的激情与澎湃不会让她侧身停留，生命的深泉永远在涌流，她要的是更蔚蓝的天空，更灿烂的生命，她的人生理想在云端之上，寻常之人无法触及。正像那首《莲灯》写的那样：“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莲花，正中擎出一枝点亮的蜡，荧荧虽则单是那一剪光，我也要它骄傲的捧出辉煌”，就连他的丈夫梁思成也这样说“我不否认和林徽因在一起有时很累，因为她的思想太活跃，和她在一起必须和她同样地反应敏捷才行，不然就跟不上她。”
1928年，经过十年相识、相恋，林徽因嫁给了梁思成，1929年女儿出生，1931年儿子梁从诫出生。虽然这些年有许多不尽人如意的事情发生，比如初恋徐志摩的坠机身亡，梁家的脊梁梁启超病逝，但随着一双儿女的呀呀学语、蹒跚学步，林徽因还是感到了生命的珍贵与可爱。一年之计在于春，四月里，春回大地，草长莺飞，一双儿女围绕膝前，稳重儒雅的丈夫陪伴身侧，林徽因从心里涌出对美好生命的珍惜与赞美，写成了脍炙人口、让后人反复吟咏的著名诗歌《你是这人间的四月天》，借助描写四月里的云烟、百花、月圆、绿芽、梁间的燕子来表达欢欣喜悦的心情，表达对生命的赞美和对生活的热爱。
寻常人家的女子嫁了人，有了孩子，日子还过得去，不愁吃穿，丈夫对自己疼爱有加，不离不弃，这辈子也算圆满了。可这世界上还有不寻常的女子，比如林徽因，她的学识与修养不允许她囿于儿女情长，她有更敏感的心灵，更深长的触觉，也有更高远的抱负，她要更深刻地去探索生命的真谛
,实现远大的理想抱负。但理想往往与现实背道而驰，在《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里，她这样写到“据我看来：死是悲剧的一章，生则更是一场悲剧的主干！我们这一群剧中的角色自身性格与性格矛盾；理智与情感两不相容；理想与现实当面冲突；侧面或反面激成悲哀。日子一天一天向前转，昨日和昨日堆垒起来混成一片不可避脱的背景，做成我们周遭的墙壁或气氲，那么结实又那么缥缈，使我们每一个人站在每一天每一个时候里都是那么主要，又是那么渺小无能！
但诗人很快在迷茫中警醒，在《别丢掉》里，林徽因似乎是告诫自己，又像是勉励他人要保持对生命的热情与激情“别丢掉，这一把过往的热情，现在流水似的，轻轻在幽冷的山泉底，在黑夜，在松林，叹息似的渺茫，你仍要保存着那真！”正是对生命真谛的孜孜以求，最后她发现生命是一条孤独的船，自己的梦要自己圆，在诗歌《十月独行》里写道：“像个灵魂失落在街边，我望着十月天上十月的脸，我像屋里黑影上涂热情，悄悄地看一团流动的月圆。我也看人流着流着过去来回，黑影中冲着波浪翻星点，我数桥上栏杆龙样头尾，像坐着一条寂寞的船，自己拉纤”。即使这样，她在《莲灯》里写到：“算做一次过客在宇宙里，认识这玲珑的生从容的死，这飘忽的途程也就是个——也就是个美丽美丽的梦”，为了追求“这玲珑的生从容的死”，她从未停下理想的脚步。
1931年到1937年，是林徽因文学创作的高峰期，也是她与丈夫梁思成进行中国古代建筑研究的黄金期。1924年，俩人游学欧美，在美国宾尼法尼亚大学学习建筑与美术，1928年学成回归祖国。有了见识与学识，俩人致力于考察研究中国的古典建筑。这时，诗人的生命是欢欣的、轻盈的，心中涨满理想了的风帆。她与梁思成为寻访古寺古刹、庙宇楼塔，辗转在山西、北平等地，到穷乡僻壤调查古建筑，为得到测量数据爬梁上柱，然后进行归纳、建册。在《山西通信》里这样写道：由北平来的我们，东看看，西走走，夕阳背在背上，真和掉在另一个世界一样！云块，天，和我们之间似乎失掉了一切障碍。我乐时就高兴的笑，笑声一直散到对河对山，说不定哪一个林子，哪一个村落里去！
在“七.七”事变前，他们的足迹遍布15个省，实地考察古建筑1800余座，完成测绘手稿1800余张，为后来的中国古建筑的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36年，为了实地测量古建筑，身穿旗袍的林徽因与梁思成一起登上了宁静肃穆的天坛祈年殿屋顶，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踏上皇帝祭天宫殿屋顶的女性，站在了云端里。
敢做生命的舞者也是勇者，可以直面惨淡的人生，可以面对淋漓的鲜血。抗战爆发，当儿子梁从诫问她日本人打来怎么办？她回答，我们前面不是有扬子江吗？美国友人请他们夫妻到美国讲学治病，她说：我的祖国在受难，我要留下来和祖国同难。即使在颠沛流离时期，她仍把笔变成刺刀和匕首，在《彼此》中她写道：“在前线的前线，兴奋和疲劳已惨拌这尘土和血另成了一种生活的形体魂魄。睡于醒中间，饥与食中间，生和死中间，距离短的几乎不存在！生活只是一股力，死亡一片沉默的恨，事情简单的无可再简单”对生与死的参悟，女性少有的锐气跃然纸上。
抗战时期，物资匮乏，物价昂贵，夫妻俩颠沛流离，要靠朋友的资助才能维持日常家庭开支。林徽因“在菜籽油灯的微光下，缝着孩子的布鞋，买便宜的粗食回家煮”。在四川李庄的6年，肺病复发，转成为肺结核。辗转病榻间，林徽因一边感慨自己被疾病拖累，不能实现她远大的理想抱负，一边卧床为《中国建筑史》的撰稿准备资料。1937年11月从长沙到武昌间林徽因给沈从文的信这样写道：“这十天里长沙的雨更象征着一切霉湿、凄怆、惶惑的生活。那种永不开缝的阴霾封锁着上面的天，留下一串串继续又继续着檐漏般不痛快的雨，屋里人冻成更渺小无能的小动物，缩着脖子只在呆想中让时间赶到头里，拖着自己半蛰伏的灵魂”。“如果有天，天又有意旨，我真想他明白点告诉我一点事，好比说我这种人需要不需要活着，不需要的话，这种悬着的日子也不都是奢侈？”在《林徽因致傅斯年》一信中，写到：日念平白吃了三十多年饭，始终是一张空头支票难得兑现。好容易盼到孩子稍大，可以全力工作几年，偏偏碰上大战转入井臼柴米的阵地，五年大好光阴又失之交臂。近来更胶着于疾病处残之阶段，体衰智困，学问工作已无份，将来终负今日教勉之意，太难为情了。”
但在人生低潮期，林徽因仍坚信“信仰所给予我们的力量不也正是那坚忍韧性的倔强？我们都相信，我们只要都为它忠贞地活着或者死去，我们的大国家自会永远的向前迈进。由一个时代到又一个时代。”“当前的艰苦不是个别的，而是普遍的，充满整一个民族，整一个时代！我们今天所叫做生活的，过后它便是历史。”这样的坚韧与胆识，让五尺男儿汗颜。尽管疾病缠身，生活困顿，林徽因依然舞动着生命的琴弦，低沉而不沮丧，宁静而不屈服。
14岁那年，林徽因认识了梁思成，从此，在未来的岁月里，总有一双执着温和的眼睛在凝视、在追随。这双眼睛有爱慕、有赏识、有理解、有宽慰、有包容。温文儒雅的梁思成更有一双山一样臂膀和海一样的胸怀。《林徽因传》有个贴切的比喻“如果用梁思成和林徽因终生痴迷的古建筑来比喻他俩的结合，那么，梁思成就是坚实的基础和梁柱，就是宏大的结构和支撑；而林徽因则是那灵动的飞檐，精致的雕刻，镂空的门窗和美丽的阑额。他们一个厚重坚实，一个轻盈灵动。”
有医生断言：林徽因的生命只有5年的余光，但这样的预言并没有让她丧失生命的激情，从最初选择一个正确的终身伴侣，到新中国成立后，选择留在祖国，为祖国的建筑事业奉献自己的学识与智慧，林徽因又一次把自己的命运与祖国联系在了一起。因为她飞得越高，越需要宏大的结构和支撑。
1949年，林徽因被聘为清华大学一级教授，被任命为北京都市计划委员会兼工程师。她与梁思成对未来北京的建设充满了美好的憧憬。他们想把北京作为当时全世界仅存的完整古城保存下来，成为一个“活的博物馆”留给后人。林徽因面对当时保存完整的明清城墙有着绝妙的构想：北京的城墙是我们的国宝。城墙上面，可以砌花池，栽植丁香，蔷薇一类的灌木。夏季黄昏，可供数十万人纳凉游戏。秋高气爽的时节，登高远眺，俯视全城。这是一个全长39.5公里的立体环城公园。
林徽因为自己的设计画出了草图，幻想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空中花园”，幻想着新北京献给全世界一场视觉盛宴。但是后来的北京市建设葬送了林徽因的梦想，一条完整的明清城墙被拆除，这对于林徽因来说无疑是一场恶梦，儿子梁从诫在回忆时写道“母亲几乎疯了，她到处大声疾呼，苦苦哀求，甚至到了声泪俱下的程度。”
尽管在1947年林徽因摘除一侧肾，但在后来8年的时光里，她从未停止追求的脚步：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的设计者之一；她被任命为人民英雄纪念碑建筑委员会委员，参加纪念碑的设计和修建工作，并承担为碑座设计饰纹浮雕图案；参加修缮中南海怀仁堂的内装修设计；参加抢救中国景泰蓝之独有手工工艺；协助梁思成完成《全国文物古建筑目录》。
1955年，林徽因再次住进医院，似乎早有对生命的去留有了充足的准备。这一次，她是那么坦然，人生终将离去，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她无愧于自己的才华与理想，无愧于世间那些还想着她、念着她、恋着她的人，她也无愧自己这“玲珑的一生”，她干了许多男人不能干、不敢干、干不了的事，但她独独没想到直到今天，她仍让男人仰慕，女人膜拜。死又能怎样，从容的死强过苟且的活，这个云巅之上的女子拒绝服药医治，在1955年4月1日，在最美的人间四月天离开了人世。
这里借用这个舞在云端上的女子的一首诗，来表达世人对她的仰慕、怀念：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娉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