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故事之263：千年水底蛇
2017-09-18 23:12阅读：
中国故事之263：千年水底蛇
一苇 述
从前有座伏龙山，山上有座伏龙寺，寺前有个放生池。此池与伏龙潭相通，深不可测，据说，水底藏有神龙。
一日，伏龙寺小和尚善生上山砍柴，路过一个荒坡，见石砾中有朵小莲花，颜色洁白，花香迷人。他不由得走近前去，蹲下细看。可是呢，奇怪了，莲花突然消失，一条小黑蛇竖起身子，朝着他，吐出蛇信子。
善生觉得这小黑蛇可爱，一手捉住它的七寸，放入装蝈蝈的竹笼子，带回庙里。回到庙里呢，蝈蝈已给小黑蛇吃掉了。但善生宠爱小黑蛇，也不计较，他每天捉小蝈蝈、小青蛙喂养它。
这小黑蛇有点灵性，每逢寺院和尚诵经，它就盘身不动，吐出舌头，那舌头分叉成瓣，变成一朵娇美的白莲花，散发出诱人的异香。附近的蝴蝶、蜜蜂、蝇子、蚊虫闻得异香，都从窗外飞进来，落在白莲花上，莲花瓣微微合上，又张开，蝴蝶、蜜蜂、蝇子、蚊虫便全不见了。
善生年齿小玩心重，他贪看小黑蛇吐白莲，每日诵经总不到场。一日，群僧诵经，老方丈前来寻他，发现他跪在地上，正痴迷地看着一朵白莲花。老方丈禅杖一敲，那白莲花迅速消失，花下黑莲叶变作一条黑蛇，“倏忽”一下，钻入墙根下竹笼去。
“你是僧人，岂能玩物丧志？这蛇能化莲台，可见亦有慧根。你不能养它，也不要伤它，放入寺前放生池去吧！”
善生虽说恋恋不舍，但也不敢违逆方丈，他把竹笼带到放生池，打开笼门，小黑蛇钻入水底，不见了。
一转眼，过去了一千年。
和尚换了一拔又一拔，伏龙寺好几次荒废，又好几次重修。
这一年，老和尚贾为被选为方丈，他嫌伏龙寺香火不旺，跑到佛前求告：“佛呀，有什么法门可以招徕富庶的香客？”
话音刚落，就闻得一阵异香，一个声音对他说：“你坐拥宝地，还怕不能发财？”
“请佛菩萨指点明路。”
“寺院门口放生池里，藏有真佛菩萨——你只需准备一面白旗，再选一个吉日，带领全院僧众诵佛经、做法事，然后你挥动白旗，池中央就会升起莲台宝座。你只管收纳金钱，捐助最多者，即可坐上白莲花，成佛往生。”
贾方丈欣然谢过佛菩萨，当即做好白旗，广而告之。到了吉日，他带领全院僧众诵经做法事。走完程序，僧人、善信齐聚放生池，贾为方丈挥动白旗，口中念念有词：“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水面当即冒出白雾，诱人的异香扑鼻而来，一朵白莲花在水中冉冉升起，足有簸箕大小，浮在水面上，端庄幻美，不可方物。
众人齐声惊叹。
贾为说：“此乃真佛菩萨的白莲台，各位善信随喜捐赠，捐钱最多者，即可坐上莲台，成佛往生。”
众人纷纷解囊捐金，最后，一位金姓绸缎商人为他的母亲捐赠八百两黄金，赢得头名。老母亲当即沐浴更衣，焚香礼拜，坐上白莲台。莲花深处生出浓郁的白烟，千万道金光从莲心迸出，晃得人睁不开眼睛。那白莲台带着老太太，缓缓升空。凡人身历异象，身心震撼，个个拍掌，人人称善。过了好久，那烟雾才消散，水面恢复平静，再次变得幽深。
这一来，伏龙寺名声大振。前来预约坐莲台往生的善信踏破了门槛，如此一年又一年，伏龙寺香火鼎盛，财源广进。寺院的僧人吃得肥头大耳，个个穿上锦襕袈裟，就连佛菩萨也塑了全新的金身。
当地知县老爷安志远，也有一位吃素念佛的母亲。老母亲听说伏龙寺的异事，向往得夜不能寐。她一再上寺院进香，向贾方丈表明想坐莲台的心愿。贾方丈赞美她挚诚的佛心，说只等安知县捐赠香油钱，即可选定吉日，送老太太坐莲台往生极乐。
安知县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他满腹经纶，奉行孔孟之道，向来不信鬼神。但他是个孝子，不忍违逆老母亲的意愿：“母亲一心向佛，孩儿岂能不顺从？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必须早作准备。等到万事妥帖，孩儿亲自陪送母亲上白莲台，可好？”
老母亲欢喜不尽，于是吃长斋，熏檀香，敲木鱼，念佛号，全神贯注，静心修行。
到了黄道吉日，贾方丈诵完真经，来到放生池边，他挥舞白旗，高声念诵：“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池面果然冒出白烟，魅惑的异香使人眩晕，簸箕大的一朵白莲花徐徐露出水面。
安知县让母亲稍候，随即命人抬上一头烤得喷香的大猪，放上白莲台。
白莲花当即生出浓烟，水面上金光耀目，使人无法正视。岸边众人隐约看见白莲台升上高空。可是，万万没想到，突然之间，池水沸腾轰鸣，一道黑柱冲天而起，空中传来猛兽的怒吼、悲鸣。不一会，那道黑柱疲软入水，在放生池翻滚、搅动。最后，那东西筋疲力竭，直挺挺浮上水面——竟是一条水桶粗的黑蛇，足有七八丈长，已然气绝身死。
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安知县在烤猪身体里放置了一把特制的宝剑，宝剑七尺长，两头尖，双面刃，锋利无比。巨蛇在吞咽烤猪时，把自己的喉颈割断了。
安知县命人割开蛇腹，只见里头满是金钗银镯，全是在此成佛往生的老太太的随身佩戴之物。
“古籍所载‘千年水底蛇，口吐白莲花’，说的就是它呀！”安知县摇头叹息，“佛门本是清净地，贾为方丈，你为何要与蛇妖勾结害人呢？”
贾为入了牢狱，判了十年监禁。
那放生池的异迹，从此再没有人提起。至于安老夫人，依然每日吃素念经，不过呢，她再不相信天降莲台这种事了。（完）
后记：我一直在琢磨这个故事，是把它与《升仙台》整合成一个呢？还是独立做一个？
这《千年水底蛇》文本众多，广东、广西、浙江都有流传，故事构造基本一致：千年前小和尚放生；千年后老和尚贪私与蛇勾结；千年水底蛇，口吐白（木，墨）莲花，吃素念佛的老太太们坐莲台往生，一去不回；安知县救母亲，为民除害。
远古《升仙台》故事讲道家修仙，而近现代故事说成佛往生——因了这截然的分野，我还是做两个故事吧！如此，古今迷信的历史，可以清晰呈现于故事里。从这两个故事内在的关联去分析，水底蛇可说经由蟒精历千年幻化而来，它外观变得更美，更诱惑人。安县令与武士相似，他仍有一把宝剑，县令的身份也意味深长，武力已进化为社会权力。不过，说服迷狂应该用常识这一核心，历千年而未变。
这么说吧，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常识很重要，古今中外，一概如此。
本故事参考文本：广东故事《千年井底蛇，口吐白莲花》；三门县民间故事《墨莲花蛇》；嘉兴民间故事《千年水底莲，口吐白莲花》；伏龙寺民间传说《千年水底蛇，口吐木莲花》；以及其它相关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