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血祭播州》(二)
2007-07-30 13:01阅读:
中篇小说《血祭播州》(二)
第一章宠妾杀妻
提起播州这位杨老爷,在当时中国西南地区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其人名叫杨应龙,乃是播州宣慰司最高地方长官宣慰司使。
当时南方有句民谣曰:“两水安宋,思播田杨,两广岑黄,播州水西,势力最强。”说的是,黔西安氏、黔中宋氏、黔东田氏、黔北杨氏、两广的岑氏和黄氏是中国南方地区最大的土司,地盘最广、势力最大者,首推以的播州(今遵义)为中心杨家。
杨家经营播州,当从唐朝算起,唐代唐懿宗乾符三年(公元876年) 杨应龙的祖上太原人杨端从南诏军队手中收复播州有功,从此开始了杨氏对播州的统治,历经唐宋元明四朝,共历二十九代,统治经营播州七百二十五年。
传到二十九世杨应龙时,地域最广以今遵义地区为中心,北到四川綦江、南川,南到黔东南一部分,面积七万多平方公里,比当时贵州流官的全部治地还要多。
唐乾符三年,杨端在白锦堡建立世袭统治。北宋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杨氏家族内讧,杨光荣、杨文贵叔侄献地归宋,宋朝廷令建播州与遵义军,宣和三年(公元1121年)废播州,置播州城隶属南平军。
南宋淳熙三年(公元
11176年),杨氏第十二代土司杨轸将其治所从白锦堡迁穆家川。南宋嘉熙三年(公元1239年),设播沿边安抚司,属夔州路。元至元十四年(公元1277年)十月,土司杨邦宪归顺元朝,至元十八年,播州安抚司升为播州宣慰司,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播州归顺,隶四川,次年由宣慰司升为宣慰使司,下辖若干安抚司、长官司。
播州南北纵贯二千里,几乎将贵州省拦腰斩为东西两半。富庶的杨家光是庄园就多达百余处,分别养马养牛种蚕烧砖,每年都能收到数以万记的银两。宣慰使杨应龙曾三次亲率播州土军为明朝远征剿叛, 获得朝廷“骠骑将军”封号,赫赫战功被后人写进《西南三征记》,也算是播州的土皇帝了。
播州宣慰府高墙深院,虽无法与皇帝的宫殿相提并论,但比起当时的一些番王豪宅来,丝毫也不逊色。宣慰府内,一派喜气洋洋,土司杨应龙高坐太师椅上,满脸乐滋滋的样子。杨应龙四十多岁年纪,生得鼻直口方,须发冉冉,眼神深深,颇有几分虎气。
杨应龙正闭目养神,从堂外走进一人,羽扇纶巾,显然是学的蜀汉诸葛武侯打扮,笑嘻嘻说道:“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杨应龙问:“我的军师,喜从何来呀?莫非海龙囤已经修竣完成?”
那个被称做军师摇羽毛扇的不是别人,正是杨应龙的谋士李贽。据说那李贽做过一任知府,曾得异人传授,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些都不过是迷信,但李贽确实精通医术,因治愈了杨应龙爱女杨玉珍怪病,又颇通晓兵法,杨应龙欲将女儿玉珍许配于他,李贽却以自己已经有妻室婉言谢绝了,杨应龙十分看重他。
李贽小声说道:“却不是海龙囤之事,今日又为主公寻得一名绝色女子,果然国色天香,十分可人。”
杨应龙喜形于色,忙问:“现在何处?”
李贽道:“已送入主公寝宫,听从主公发落哩。”
杨应龙三步两步赶到寝宫门口,早有两个满口甜言蜜语的婆子上前道贺,杨应龙挥挥手示意二人下去。抬眼看那女子时,九魂顿失七魂。
你说女子生得如何?不上二十岁光景,两眼如盈盈秋水,眉细而长,嫩脸风弹得破,不施脂粉,红白自然,唇若樱桃粉红,一头黑发乌亮,步履轻盈似凌波,飘逸如风动海棠。
杨应龙一时看傻了眼,喃喃自语道:“莫非嫦娥仙子下了凡么?”
女子见他看得痴了,轻启樱桃小口问道:“爷在说甚么哩?”
杨应龙道:“本帅阅人多矣,却从未见过这般美人。”
女子又道:“爷莫不便是杨宣慰老大人?”
杨应龙道:“正是本帅,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说道:“奴家姓田,小名儿雌凤,虚度光阴一十八年,原是应天府人氏。奴祖父在时也曾为官,后来没了。奴家十年前随父迁入播州,不想今日竟与爷相逢于此,实乃三生有幸。”
这些话从田雌凤口中说出,让杨应龙无比受用。杨应龙又道:“本帅欲纳你为妾,美人可愿意么?”
田雌凤叹口气道:“此乃千恩万谢的好事,奴家有怎会不允?只可惜奴已同沙隆镇阮铭订下婚约,不好悔婚罢了。”
杨应龙喜道:“只要你应允了,其他贯不用你操心。明天就是你我成亲的日子,我会把喜事办得热闹些。”
田雌凤忙道万福,嫣然一笑道:“多谢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杨应龙吃惊道:“你叫本帅甚么?”
田雌凤正色道:“爷坐拥播州,战功卓著,称千岁也是理所当然。”
杨应龙道:“我的祖奶奶,须小声些,可是杀头的罪也!”
第二天,播州宣慰府大办了一场喜事,把府上的家人,远近土司都忙了个不亦乐乎,田雌凤正式成为杨应龙第十五房小妾。
新婚第二天,田雌凤即到杨应龙妻子张氏房中拜望。田雌凤滴溜溜转动的媚眼说:“好姐姐,妹妹来拜见,今后有不周之处请姐姐多担待哩。”
张氏原也是播州头面人物之一的张时端家小姐,嫁到杨家后,生长子朝栋、三子惟栋、二女瑞珍,地位可算稳固,毕竟张时端家富可敌国,在播州也仅仅次于杨应龙。张氏故不客气,摆出一付大姐的样子教训道:“以后凡事须依照宣慰府惯例,不要似在娘家一般没有了规矩。”
田雌凤爽快答应:“妹妹一定照姐姐说的去做便是。” 并从头上拔下自己家传的金簪,执意要张氏收下。
当晚田雌凤就在床第之间向杨应龙告了一状,说张氏见她头上金簪漂亮,硬是叫手下的丫鬟强拔了去。杨应龙并不多在意,只是好言劝慰了一番。
又有一次,田雌凤衣衫褴褛来见杨应龙。杨应龙问起缘由,这田雌凤只一个劲哭,说不敢讲出来。杨应龙再三追问,田雌凤说是张氏见她穿的好看,让手下丫鬟撕破的。杨应龙又是一番好言劝慰,但对张氏的厌恶也增加了几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田雌凤对张氏的多次陷害和中伤,终于还是传到了张氏的耳朵里。张氏大怒,乘杨应龙不在的时候跑上门去将田雌凤臭骂了一顿,从此两人的矛盾公开。
杨应龙从外面回来,田雌凤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少不得又是一番哭诉。杨应龙也少不得好言劝慰,对张氏也更加厌恶。
田雌凤不是寻常之人,很快就将杨应龙恩宠吸引到自己一个人身上,并成为杨氏妻妾中地位仅次于杨应龙正妻张氏的二号人物。田雌凤的迅速得势,不光成为杨应龙其他小妾们嫉妒的焦点,也引发了杨应龙结发妻子张氏的紧张和不安。
田雌凤一方面通过专宠打压杨应龙的妻妾,一方面又极力拉拢杨应龙的部下,杨应龙的部下往往需要通过她在主子面前说好话,所以不奉承她的也是极少数,就连杨应龙的大公子杨朝栋都对她极有好感。
杨应龙府中有一名管家叫黄浩的,也是个喜欢粘花惹草的货色,平时在府内外走动,常常找丫鬟妈子们调笑。黄浩见田池凤国色天香,几番欲与田雌凤眉来眼去,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田雌凤怎会看得他上眼。此事府中的人多已知晓,却无一人敢说与杨应龙知道。
这一日杨应龙有事外出,黄浩又来找田雌凤鬼扯,他色迷迷地对田雌凤说道:“老爷外出需几天时间,小夫人独守空房,难道就不寂寞么?”
田雌凤呵呵一笑道:“老娘在娘家时,十多年没有男人在身边不也照样过来了,何况老爷出门也不过两天时间。”
黄浩又道:“小夫人这般美貌,若天上仙女下凡一般,难怪老爷天天都离不得,却叫其他夫人们都守空房。”
田雌凤道:“这种砍脑壳的话你居然敢说出来,你就不怕老爷回来收拾你么?”
黄浩赔笑道:“小夫人不要生气,俗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夫人美貌,这府中何人不仰慕的,想必多几个崇拜者小夫人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去告诉老爷?”
田雌凤心中暗骂:“这不知死活的东西脸皮忒厚,看老娘不整治整治你,不显老娘手段。”眼睛滴溜溜一转说道:“空闺寂寞,怎堪忍耐,黄总管若是有心,后日午夜到老爷书房,定有惊喜,就看你黄总管有没有这个胆量。”
黄浩心中大喜道:“如若小夫人敢为,黄某亦敢为之,只怕是小夫人开玩笑而已。”
田雌凤正色道:“我虽女流,说话却是算话的。”
那黄浩欢天喜地去了。
田雌凤独自走到大夫人张氏房里,张氏已经知道这个狐狸精已经在杨应龙跟前说了她不少坏话,对其没有好感,但也不好得罪与她,故而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田雌凤却是满脸堆笑,一副真诚的样子说道:“姐姐一向可好,妹妹来向姐姐请安来了。”
张氏道:“那倒也不必,妹妹今儿来不光是请安吧?”
田雌凤道:“正是,正是,妹妹有颗夜明珠,是从娘家带来的,正好送与姐姐。”
张氏道:“多谢啦!”
田雌凤又道:“几乎忘了正题,老爷出门前吩咐妹妹给姐姐递个信儿,请姐姐后日到书房歇息,老爷回来有要紧的话跟姐姐说起。”
张氏道:“有甚么话不能到我房里来讲,偏要去书房讲来?”
田雌凤道:“想必是十分要紧机密事件,老爷并未向妹妹说起过。”
张氏道:“既如此就不必管它了,今日妹妹就留在姐姐这里吃过午饭吧!”
田雌凤含笑道:“愿听从姐姐吩咐。”
张氏又道:“听说有人在老爷那里说了不少姐姐的不是,妹妹常在老爷身边,可曾知道此事?”
田雌凤脸一红说道:“老爷何等精明之人,定不会相信那些风言风语。”
张氏叹道:“聪明人也难免有糊涂的时候,老爷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杨应龙从重庆府公干后即赶回播州,回府后天色已晚,照例到田雌凤房中歇息,只睡到午夜时分就被田雌凤从梦中推醒。
杨应龙睡眼朦胧问道:“美人,将本帅从好梦之中惊醒了是何道理?”
田雌凤道:“妾身也在睡梦之中,突然被头痛的醒了,原想挨一挨过去,不想这头痛一阵紧似一阵,只怕奴家性命不保了,故而惊扰了爷的好梦。”
杨应龙道:“这可如何是好?”
田雌凤道:“烦爷叫人到书房拿些治头痛的成药与奴家吃了,或许回好些。”
杨应龙道:“半夜三更都睡去了,还是本帅亲往吧。”
田雌凤感激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道:“还是爷知道疼奴家,叫奴今生来势如何相报!”
杨应龙一手提了灯笼,便往书房去拿药。推门进入书房,就听得一女声说道:“已是午夜,我原以为你不来,都睡下了。”
另一个男子也不答话,上前便将妇人一把抱住。
杨应龙举起灯笼照时,却是自己的妻子张氏与管家黄浩,不觉又惊又怒。那张氏与黄浩更是大惊失色,并暗暗叫苦,慌得二人急忙辩解。
杨应龙血冲脑门,哪里肯听,随手取了壁上挂的一把快刀,一把扯住头发,拉到跟前,照着脖子就是一刀,顷刻间两颗头颅已断,丢在地上,也顾不上拿药,开门竟回田雌凤房里去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