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识微第五十九回韩雪丽贾母带着蓉妻坐一乘驮轿,
2026-02-26 09:26阅读:
红楼识微第五十九回韩雪丽
贾母带着蓉妻坐一乘驮轿,王夫人在后亦坐一乘驮轿,贾珍骑马率了众家丁护卫.
又有几辆大车与婆子丫鬟等坐,并放些随换的衣包等件.是日薛姨妈尤氏(现两府管事的人)率领诸人直送至大门外方回.贾琏恐路上不便,一面打发了他父母起身赶上贾母王夫人驮轿,自己也随后带领家丁押后跟来.贾琏在处理府中事务时还是非常能干的。
上头都出了门,府中更加热闹,矛盾冲突时有发生。
一日清晓,宝钗春困已醒,搴帷下榻,微觉轻寒,启户视之,见园中土润苔青,原来五更时落了几点微雨.于是唤起湘云等人来
,一面梳洗,湘云因说两腮作痒,恐又犯了杏癍癣,因问宝钗要些蔷薇硝来.宝钗道:'前儿剩的都给了妹子(宝琴).'因说:'颦儿配了许多,我正要和他要些,因今年竟没发痒,就忘了.'因命莺儿去取些来.莺儿应了才去时
,蕊官便说:'我同你去,顺便瞧瞧藕官.'说着,一径同莺儿出了蘅芜苑.
二人你言我语,
一面行走,一面说笑,不觉到了柳叶渚,顺着柳堤走来.因见柳叶才吐浅碧,丝若垂金,莺儿便笑道:'你会拿着柳条子编东西不会?'蕊官笑道:'编什么东西?'莺儿道:'什么编不得?顽的使的都可.等我摘些下来,带着这叶子编个花篮儿,
采了各色花放在里头,才是好顽呢.'说着,且不去取硝,且伸手挽翠披金,采了许多的嫩条,命蕊官拿着.他却一行走一行编花篮,随路见花便采一二枝,编出一个玲珑过梁的篮子.
枝上自有本来翠叶满布,将花放上,却也别致有趣.喜的蕊官笑道:'姐姐,给了我罢.
'莺儿道:'这一个咱们送林姑娘,回来咱们再多采些,编几个大家顽.'说着,
来至潇湘馆中.莺儿的个性却是活泼开朗,全无宝钗之沉稳 。
黛玉也正晨妆,见了篮子,便笑说(心情极好):'这个新鲜花篮是谁编的?'莺儿笑说:'我编了送姑娘顽的.'黛玉接了笑道:'怪道人赞你的手巧,这顽意儿却也别致.'一面瞧了,一面便命紫鹃挂在那里.莺儿又问侯了薛姨妈(规矩),方和黛玉要硝.黛玉忙命紫鹃包了一包,
递与莺儿.黛玉又道:'我好了,今日要出去逛逛.你回去说与姐姐,不用过来问候妈了
,也不敢劳他来瞧我,梳了头同妈都往你那里去,连饭也端了那里去吃,大家热闹些.(黛玉原也是好热闹的)'此时的钗玉关系非常和睦
,宛如一家人。
莺儿答应了出来,
便到紫鹃房中找蕊官,只见藕官与蕊官二人正说得高兴,不能相舍,
因说:'姑娘也去呢,藕官先同我们去等着岂不好?'紫鹃听如此说,便也说道:'
这话倒是,
他这里淘气的也可厌.'一面说,一面便将黛玉的匙箸用一块洋巾包了,交与藕官道:'你先带了这个去,也算一趟差了.'紫娟是好说话的,自然不会难为藕官。
藕官接了,笑嘻嘻同他二人出来,一径顺着柳堤走来.莺儿便又采些柳条,越性坐在山石上编起来,又命蕊官先送了硝去再来.他二人只顾爱看他编,那里舍得去.莺儿只顾催说:
'你们再不去,我也不编了.'藕官便说:'我同你去了再快回来.'二人方去了.
这里莺儿正编,
只见何婆的小女春燕走来,笑问:'姐姐织什么呢?'正说着,蕊藕二人也到了.
春燕便向藕官道:'前儿你到底烧什么纸?被我姨妈看见了,要告你没告成,
倒被宝玉赖了他一大些不是,气的他一五一十告诉我妈.你们在外头这二三年积了些什么仇恨,如今还不解开?'藕官冷笑道:'有什么仇恨?他们不知足,反怨我们了.
在外头这两年,
别的东西不算,只算我们的米菜,不知赚了多少家去,合家子吃不了,
还有每日买东买西赚的钱在外.
逢我们使他们一使儿,就怨天怨地的.你说说可有良心?'十二官的日子不好过呀,受了不少委屈。
春燕笑道:'他是我的姨妈,也不好向着外人反说他的.怨不得宝玉说:`女孩儿未出嫁,
是颗无价之宝珠,出了嫁,不知怎么就变出许多的不好的毛病来,虽是颗珠子,
却没有光彩宝色,是颗死珠了,再老了,更变的不是珠子,竟是鱼眼睛了.分明一个人,
怎么变出三样来?(宝玉的经典评论)'这话虽是混话,倒也有些不差(深受怡红公子影响).别人不知道,只说我妈和姨妈,他老姊妹两个,
如今越老了越把钱看的真了.先时老姐儿两个在家抱怨没个差使,没个进益,幸亏有了这园子,把我挑进来,可巧把我分到怡红院.家里省了我一个人的费用不算外,
每月还有四五百钱的余剩,这也还说不够.后来老姊妹二人都派到梨香院去照看他们(省亲增加人手),藕官认了我姨妈,芳官认了我妈,这几年着实宽裕了.如今挪进来也算撒开手了,
还只无厌.你说好笑不好笑?我姨妈刚和藕官吵了,接着我妈为洗头就和芳官吵.
芳官连要洗头也不给他洗.
昨日得月钱,推不去了,买了东西先叫我洗.我想了一想:
我自有钱,就没钱要洗时,不管袭人,晴雯,麝月,那一个跟前和他们说一声,也都容易
,何必借这个光儿?好没意思.所以我不洗.他又叫我妹妹小鸠儿洗了,才叫芳官,果然就吵起来.接着又要给宝玉吹汤,你说可笑死了人?我见他一进来,我就告诉那些规矩
.
他只不信,只要强做知道的,足的讨个没趣儿.幸亏园里的人多,没人分记的清楚谁是谁的亲故.
若有人记得,只有我们一家人吵,什么意思呢?你这会子又跑来弄这个.
这一带地上的东西都是我姑娘管着,
一得了这地方,比得了永远基业还利害,每日早起晚睡,自己辛苦了还不算,每日逼着我们来照看,生恐有人遭踏,又怕误了我的差使
.
如今进来了,老姑嫂两个照看得谨谨慎慎,一根草也不许人动.你还掐这些花儿,又折他的嫩树,
他们即刻就来,仔细他们抱怨(有人管理,自然不同).'莺儿道:'别人乱折乱掐使不得,独我使得.
自从分了地基之后,每日里各房皆有分例,吃的不用算,单管花草顽意儿.谁管什么,每日谁就把各房里姑娘丫头戴的,必要各色送些折枝的去,还有插瓶的.惟有我们(宝钗的意思)说了:
`一概不用送,等要什么再和你们要.'究竟没有要过一次.我今便掐些,他们也不好意思说的.'当时承包时,各有分派,余下的是归承包人,所以自然经心。而宝钗以客人自重,不沾贾府的东西。
莺儿却不似小姐的心态,很有些主人的意味。所以她认为花儿柳儿的,她可以折得。
一语未了,他姑娘果然拄了拐走来.莺儿春燕等忙让坐(还是非常的客气).那婆子见采了许多嫩柳,
又见藕官等都采了许多鲜花,心内便不受用,看着莺儿编,又不好说什么(顾忌宝钗),便说春燕道
:'我叫你来照看照看,你就贪住顽不去了.倘或叫起你来,你又说我使你了,拿我做隐身符儿你来乐.(拿自家人出气)
'春燕道:'你老又使我,又怕,这会子反说我.难道把我劈做八瓣子不成?
'莺儿笑道:'姑妈,你别信小燕的话.这都是他摘下来的,烦我给他编,我撵他,他不去.'春燕笑道:'你可少顽儿,你只顾顽儿,老人家就认真了.'那婆子本是愚顽之辈
,
兼之年近昏 ,惟利是命,一概情面不管,正心疼肝断,无计可施,听莺儿如此说,便以老卖老,拿起柱杖来向春燕身上击上几下(折腾自家人),骂道:'小蹄子,我说着你,你还和我强嘴儿呢.
你妈恨的牙根痒痒,要撕你的肉吃呢.你还来和我强梆子似的.'打的春燕又愧又急,哭道:'莺儿姐姐顽话,你老就认真打我.我妈为什么恨我?我又没烧胡了洗脸水
,有什么不是!'莺儿本是顽话,忽见婆子认真动了气,忙上去拉住,笑道:'我才是顽话
,
你老人家打他,我岂不愧?'那婆子道:'姑娘,你别管我们的事,难道为姑娘在这里,
不许我管孩子不成?'莺儿听见这般蠢话,便赌气红了脸,撒了手冷笑道:'你老人家要管,
那一刻管不得,偏我说了一句顽话就管他了.我看你老管去!'说着,便坐下,仍编柳篮子.莺儿这番姿态,有些晴雯的模样。
偏又有春燕的娘出来找他,喊道:'你不来舀水,在那里做什么呢?'那婆子便接声儿道:'你来瞧瞧,你的女儿连我也不服了!在那里排揎我呢.'那婆子一面走过来说:'
姑奶奶,又怎么了?我们丫头眼里没娘罢了,连姑妈也没了不成?'莺儿见他娘来了,只得又说原故.
他姑娘那里容人说话,便将石上的花柳与他娘瞧道:'你瞧瞧,你女儿这么大孩子顽的.
他先领着人糟踏我,我怎么说人?'他娘也正为芳官之气未平,又恨春燕不遂他的心,便走上来打耳刮子,骂道:'小娼妇,你能上去了几年?你也跟那起轻狂浪小妇学,怎么就管不得你们了?干的我管不得,难道也不敢管你不成!
既是你们这起蹄子到的去的地方我到不去,你就该死在那里伺侯,又跑出来浪汉.'一面又抓起柳条子来,直送到他脸上,问道:'这叫作什么?这编的是你娘的 !
'
莺儿忙道:'那是我们编的,你老别指桑骂槐.'那婆子深妒袭人晴雯一干人(原来竟也有袭人),已知凡房中大些的丫鬟都比他们有些体统权势,
凡见了这一干人,心中又畏又让,未免又气又恨,亦且迁怒于众,复又看见了藕官,又是他令姊的冤家,四处凑成一股怒气.
那春燕啼哭着往怡红院去了(不肯受这委屈).
他娘又恐问他为何哭,怕他又说出自己打他,又要受晴雯等之气(怕晴雯呀),不免着起急来,又忙喊道:'你回来!我告诉你再去.'春燕那里肯回来?
急的他娘跑了去又拉他.他回头看见,便也往前飞跑.他娘只顾赶他,不防脚下被青苔滑倒,引的莺儿三个人反都笑了.莺儿便赌气将花柳皆掷于河中(好个性,全无宝钗之姿态),自回房去.这里把个婆子心疼的只念佛,
又骂:'促狭小蹄子!遭踏了花儿,雷也是要打的.'自己且掐花与各房送去不提.
却说春燕一直跑入院中,
顶头遇见袭人往黛玉处去问安(袭人与黛玉往来还是非常密切的).春燕便一把抱住袭人,
说:
'姑娘救我!我娘又打我呢.'袭人见他娘来了,不免生气(让袭人生气,
可知过份了),便说道:'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
还是买弄你女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这婆子来了几日,见袭人不言不语是好性的(稳重),便说道:'姑娘你不知道,别管我们闲事!都是你们纵的,这会子还管什么?(好语气,反怪袭人,真真好脾气要不得)'说着,便又赶着打.袭人气的转身进来,见麝月正在海棠下晾手巾,听得如此喊闹,
便说:'姐姐别管,看他怎样.'一面使眼色与春燕,春燕会意,便直奔了宝玉去.众人都笑说:
'这可是没有的事都闹出来了.'麝月向婆子道:'你再略煞一煞气儿,难道这些人的脸面,和你讨一个情还讨不下来不成?'那婆子见他女儿奔到宝玉身边去,又见宝玉拉了春燕的手说:
'别怕,有我呢.'春燕又一行哭,又一行说,把方才莺儿等事都说出来.
宝玉越发急起来,说:'你只在这里闹也罢了,怎么连亲戚也都得罪起来?'
麝月又向婆子及众人道:'怨不得这嫂子说我们管不着他们的事,我们虽无知错管了,
如今请出一个管得着的人来管一管,嫂子就心伏口伏,也知道规矩了.'便回头叫小丫头子:'去把平儿给我叫来!平儿不得闲就把林大娘叫了来.'那小丫头子应了就走.众媳妇上来笑说:
'嫂子,快求姑娘们叫回那孩子罢.平姑娘来了,可就不好了.'那婆子说道:
'凭你那个平姑娘来也凭个理,没有娘管女儿大家管着娘的.'众人笑道:'你当是那个平姑娘?
是二奶奶屋里的平姑娘.他有情呢,说你两句,他一翻脸,嫂子你吃不了兜着走!'这怡红院里能压住人的还是麝月,此时调兵很有探春之风。
说话之间,只见小丫头子回来说:'平姑娘正有事,问我作什么,我告诉了他,他说
:
`既这样,且撵他出去,告诉了林大娘在角门外打他四十板子就是了.''那婆子听如此说,自不舍得出去,便又泪流满面,央告袭人等说:'好容易我进来了,况且我是寡妇
,
家里没人,正好一心无挂的在里头伏侍姑娘们.姑娘们也便宜,我家里也省些搅过.
我这一去,又要自己生火过活,将来不免又没了过活.'袭人见他如此,早又心软了,便说:
'你既要在这里,又不守规矩,又不听说,又乱打人.那里弄你这个不晓事的来,天天斗口,也叫人笑话,失了体统.'晴雯道:'理他呢,打发去了是正经.谁和他去对嘴对舌的.
'得罪人的话都是由晴雯说的。
那婆子又央众人道:'我虽错了,姑娘们吩咐了,我以后改过.姑娘们那不是行好积德.
'一面又央告春燕道:'原是我为打你起的,究竟没打成你,我如今反受了罪?
你也替我说说.
'宝玉见如此可怜(一样的心软
),只得留下,吩咐他不可再闹.那婆子走来一一的谢过了下去.
只见平儿走来,问系何事.袭人等忙说:'已完了,不必再提.'平儿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得省的将就些事也罢了(平儿的管理风格).能去了几日,只听各处大小人儿都作起反来了,
一处不了又一处,叫我不知管那一处的是.'凤姐病了,平儿更加忙了。
袭人笑道:'我只说我们这里反了,原来还有几处.
'平儿笑道:'这算什么.正和珍大奶奶算呢,这三四日的工夫,一共大小出来了八九件了.
你这里是极小的,算不起数儿来,还有大的可气可笑之事.'上头一走,下面就乱。管理者的日子也不好过。
婆子因莺儿折柳而生的怒火,引发的纷争,是因莺儿触动了她的利益,承包后的一草一木皆有人管理,自然不比从前,所以也多了事非的缘由
。怡红院几起事端,皆靠麝月平息,其是怡红院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