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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玄都观

2025-05-26 21:06阅读:
玄都观这个位于长安城南崇业坊道教庙宇名本来也只是在当世饶有名气,引得众多善男信女前来顶礼摩拜。
但作为看似并不起眼的一座普通庙宇,却因着与有诗豪之称刘禹锡的渊源,而从此千古扬名。
要说这层渊源,还得从刘禹锡本人的诗名讲起。
作为我国文化鼎盛时期的代表,谁人不知“唐诗宋词元散曲”之话。那么在唐朝,更是诗歌成熟盛行的年代,众多诗歌大咖是灿若星辰数不胜数,这是我们中华文化的骄傲也是文化自信的重要资源。
作为唐朝的刘禹锡,那是和柳宗元、韩愈同时代比肩的人物,诗文俱佳,涉猎题材广泛,与柳宗元并称刘柳”,与韦应物白居易
合称“三杰”,并与白居易合称“刘白”其佳作也不胜计数。那么在一众作品中为何要说他与玄都观的事情呢?
这里要说的就是两首以玄都观密切相关的诗。
一首是《元和十一年,自朗州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另一首是《再游玄都观》。
第一首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第二首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两首诗写的都是玄都观而且都是说的桃花的话题,却在表面平实的文字后面蕴集的是作者坎坷而不屈服的人生。
第一首里的事,看标题是说的元和十一年。在这十一年前,刘禹锡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段坎坷。
这就是历史颇为有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作为遭受命运重大转折的八司马之一,刘禹锡的境遇与其他的七位司马一样,都是个充满政治抱负的政治集团的一员。
中国的文人作为一直以来所谓有士农工商的一个阶层,向来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传统,以后的张载更是用“横渠四句”表达的士这一阶层天生的使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续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唐朝体制内以科举而晋身的诗人,这一天生的使命使得他投身为国为民的政治抱负是一种本能。
而这种本能在以王叔文、王伾为领袖的政治家的带领下,终于得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了。刘禹锡与王叔文相善,其才华志向尤受叔文器重,遂被任为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参与对国家财政的管理。这段时间刘禹锡政治热情极为高涨,和柳宗元一道成为革新集团的核心人物。
当然刘禹锡并不是天生的政治家,但作为士这个阶层,与生俱来就负有这个天选的责任。而现在又遇上了一个同样有着政治抱负的人,而这个人又得到了最高领导者唐宗的支持和欣赏,于是在宗的支持下,他们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这一运动以革除弊政为目标,一时之间取得上下的一致认可。
但是任何一次社会革命都不会只是局部的改良,那注定不会长久。刘禹锡们参与的这场革新更是如此。
运动越深入,触及的矛盾牵涉面越广,而动了权势阶层的利益遭到他们本能的反扑。无论是宫廷权宦还是地方藩镇,在眼看着要对自己的既得利益导致严重威胁的时候,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开始了反扑。
这当间以武元衡为代表的势力集团就是这场革新最大的阻碍者。
虽然武元衡作为武则天的宗亲,少有才气也更负诗名。与刘禹锡们应有惺惺相惜之感。但在唐朝一代,会写诗的名人们星光灿烂多了去,会写诗只是一个文人的基本技能。所以会写诗又能怎么样。
最主要的还是你所显现的政治抱负。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不是同道中人,只会渐行渐远罕有话语。不把治死算是朝廷忠厚。
于是在短短的180天以后,这场以永贞革新命名的运动就很快付诸东流,顺宗被迫让位于太子李纯,王叔文赐死,王丕被贬后病亡,
公元805年的这场革新运动的失败不仅是大唐失去了一次振兴的机会,更让刘禹锡们这些个在政治踌躇满志的青年才俊迎来了政治的冷遇期。
好在朝廷还显忠厚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让他们远离了政治中心,一贬再贬。刘禹锡与柳宗元等八人先被贬为远州刺史,随即加贬为远州司马。这些远离国都长安的蛮荒之地,在掌权者的眼里,不死也让他们活受,反正是朝廷国政是无法发声了,跟死了没啥区别。
这样的心里感受正如柳宗元的“城上高楼边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一样的愁怅和无奈,这真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可是不管是当政的宽厚还是武元衡因为国法所限不能因为政见的不同而置刘禹锡以死地。这一次远贬,反而是给了刘禹锡们以休养生息的机会,让他得已好好喘息,得以恢复元气。
十年后,打不死的小强又回来了。
这一回来,在当权者的眼里看来,十年的时间在不毛之地的打压,怎么着也要夹着尾巴作人吧。
可是就象尼采有那么一句话说“那些没有消灭你的东西,会使你变得更强壮”,刘禹锡这一次回京,既不再是当初的年少得志意欲重为,也不是低调的无声无息。他经历过次长达十年的政治风波后,心智上成熟了许多但骨子里的孤傲却丝毫没有减损。
重新回到京城后,江山依旧但物是人非了。游历了长安城南崇业坊的玄都观后,难掩的傲气让他不禁心生感慨,看到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前往有名的玄都观看桃花的人们,别人看到的是美艳的桃花,而他却是情由景生,想到是自己这十年来的际遇,那些看桃花的人们,兴冲冲的奔波于大路上,和着当初打压自己而依附于权力的趋炎赴势者不是多么的相象吗?如今,没有打死的刘禹锡又回来了。所以兴之所致之下挥笔写就了元和十年自朗州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你看你们在满是红尘的道路趋之若鹜,想见是盛开的桃花使你们赏花者如此兴奋。可是想当初我刘郎在京的时候,哪里有这些盛开的桃树,而现在有如此繁盛的桃花,哪一棵不是我刘郎离开后才栽上的呢?
看似写看花之人,但是那种睥睨一切的不屑一顾,却让他骨子里的高傲显露无遗,精神上他仍然站在高位,他不会屈尊迂贵的迁就那些曾经打倒他的人,否则他就不是刘禹锡了。
可刘禹锡没把他嘲笑的对象放在眼里,可人家却一刻也没有不把刘禹锡的姿态当成事。当着他把如此明显讽刺的诗歌写出来了的时候,政敌们坐不住,他还是有一万种手段可以再次处置刘禹锡,于是随即刘禹锡再一次遭到了打压,公元814年12月再回京,815年再次被贬,这下贬谪的地方与上次甚至还要更远,这一次是被贬谪到更远的播州去当刺史,幸有裴度、柳宗元诸人帮助,改为连州刺史在连州近五年之后因为母才得以离开之后的近十余年,始终徘徊在刺史级别的小官的位置不得升迁。
但刘禹锡毕竟还是刘禹锡,他可比柳宗元有韧性多了,十余年虽然远离他所向往的政治中心,但在边远之地,倒也不失其所乐事。经历过天壤之别的政治起落后,他没有机会再对朝政发声,这倒也是合了那些当权者的意图,我虽没灭了你,但发不了声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在那些当权者的眼里,如果以为刘禹锡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度过余生,那他们真是看走了眼,那也不会是刘禹锡了。
命运的转机又是再次贬谪后十二年,公元宝历二年(826年)奉调回洛阳大和元年唐文宗年号公元827年),刘禹锡任东都尚书。
次年,与玄都观的不解之缘再次来临。这一年公元828年,仿佛是心中永远抹杀不了的记忆一样,他的心中也记着十四前因为那首玄都观的诗歌而得罪当权者以致于遭到无妄之灾。再次重游玄都观,他写下了《再游玄都观绝句》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这十四年间,曾经的当权者武元衡早已经不在人世,与他为舞的那些政客也没了声音,可曾经的刘郎却还是春风依旧兴致勃勃的重游故地,玄都观那个玄都观,当年的明艳如云的桃花早已遍地无寻,只有兔葵燕麦动摇于春风,造化弄人,今昔对比,令人唏嘘。
这个种桃道士谁知道他去了何处,就象曾经打压过他的那些当权者没有了兴趣问他们现在何处,但打不死的刘郎却再度前来。
再度前来,增加了几分沧桑,几分成熟,所谓“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人生也不过尔尔,人情练达世事圆通却仍不改初心,十四年来的一个轮回,让玄都观成为刘禹锡笑看人生的地方,而刘禹锡也终于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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