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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的雪

2009-02-28 18:42阅读:
西安的雪
高 鸿
西安的雪

一冬无雪。

地上干得快要冒火,一股焦糊味。车辆过处,卷起一层黄色的细浪。洒水车哼着《泰坦尼克号》的曲子,摇摇晃晃,油路上亮汪汪的,能听见两边泥土喝水的“咝咝”声。太阳笑嘻嘻地,把天上的云儿都赶走了。
天气预报有雨,几天过去了,除了雾和霾,连一丝雨星也没有。卫星图上的云彩准是没谱。公交车上燥哄哄的,一根火柴都能点燃。报纸上提醒大家不要在超市久留,对健康有害。不断有公共区域失火的报道,弄得人身上似乎浇上了汽油,唯恐自燃。天气预报标示的橘红色区域越来越大,有些地方似乎比西安还严重,小麦都旱死了,成了一堆枯草。人们长叹一声,望望天,又望望地,一脸的无奈。过了几天,又预报有雨雪了,大家翘首以待,可是第二天刮了一阵风儿,雨就跟着风溜走了,不留一丝痕迹。人们说大概是去年老天爷一时激动,把雪给下完了,一致南方都闹雪灾了。西安的马路边堆起了雪墙,路中间被压成了滑冰场,车辆小心翼翼地走着,人们也小心翼翼地走着,这次第,都说是几十年不遇呢。那场雪,把全世界都弄湿了。
然而这场干旱似乎也是几十年不遇。守在城里,家里有自来水,公司有纯净水,街上有洒水车,因此虽然天上无云,也感觉不到那种大旱的气氛。全不像早些时候在农村的日子,一冬无雪,农民会急得流泪的。现在各家都弄成了果园,旱一冬还不要紧,可以春灌。然而草本植物就可怜了,等不到那个时候,就没命了。

家里订了一份报纸,每天早晨第一件事便是看新闻。旱情牵动着千万人的心,报纸上都是抗旱的新闻。人们等不及了,都说这雷公可能是玩忽职守,睡着了。有关部门于是发动火力向天上开炮,想把雷公唤醒。雷公打了
个喷嚏,地面上溅了几滴雨丝,草还没有弄湿,就没了。有关部门不甘心,于是再打。雷公有了准备,把云幔一拉,太阳就笑嘻嘻地登场了。

挨着到了腊月,还是不见雪花。医院里打吊瓶的人越来越多,都说是老天爷开的玩笑。人们踅摸着,年底该降一层雪了吧?冲着这节日的香火和焰火,怎么着也该有所表示,飘那么几朵吧?可是这老天爷还真厚脸皮,硬是不给面子。烟花此起彼伏,城市的上空笼罩在一层厚厚阴霾,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随着春晚报时的钟声,子鼠和丑牛完成了交接的任务,于是一瞬间,人们把一年的希望都寄托在牛身上了。

也难怪。去年的鼠子是有些晦气的。先是雪灾,再是地震,弄得人把多年不流的泪都流了。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看电视,一看就开始流泪,心被揪着,扯着,扭着,锐疼。好在政府的关爱没有让人失望,好在人们的良知在一夜之间被唤醒了,好在四面八方的救援如火如荼,好在八月的奥运给我们心灵上进行了缓冲,好在一场灾难,让十几亿人的心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年很快就过去了,不像小时候,我们还要守夜,要瞪着眼睛熬年。那时候没有电灯,更谈不上电视。农村人唯一的娱乐工具便是打扑克。一帮小伙伴凑在一起打升级,一直玩到天亮。拜完年休息一会,可以接着再打。孩子们玩扑克,老年人抹花花,一张张窄窄的纸牌,上面印着黑红相间的梅花,我们看不懂,当然也不感兴趣。一晃几十年过去,不知现在的农村孩子大年月尽的晚上是否还玩这些?我忽然有些感动,关上电视,提议孩子们也玩一会扑克。两个孩子兴致冲冲,可是几圈过去大家就瞌睡了,哈欠连天。

干冬湿年。可是这正月的天气却出奇的好,没有一丝降雨和降雪的迹象。正月里大家都忙碌,走亲串巷,迎来送去,这样的好天气无疑迎合了人们的心态,大家都感觉很滋润。一转眼十五就过了,这年也过完了,大家这才意识到过了个“干”年。西安的春天很突兀,说来就来,天气暖和得像阳春三月,爱靓一些的女孩于是把裙子都带到街上了,掀起一股暖暖的风。看样子这个年景是看不到雪了,大家于是就盼着降雨。雨是来了一点,稀稀地飘了一层,人们的心情于是也跟着亮堂起来,脚步都轻了很多呢。

天气懒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突然就降温了,没有任何先兆。最没有先兆的还是这场雪——人们期望了一个冬季的雪——已经没有了任何奢望的雪啊,悄悄地落了下来。

不是零星的几点,是鹅毛般的飞舞!地上已经厚厚地堆了一层,把能够遮掩的地方都遮了起来,变得干净起来,臃肿起来,陌生起来。根据小区车顶上的厚度,看样子已经下了一夜。然而这雪还是有些娇嫩,被人一踩,水泥地就露出了本来面目。树上挂满银花,草坪上白皑皑一片,一派好风景。孩子们早就等不及,院子里呼啦啦跑过来一群,抓起雪团就打仗,唧唧咋咋,像一群小鸟。孩子们把压抑了一冬的欲望都发泄出来了。

西安的雪不纯,不像塞北的雪,你捧起来就可以往口里送。记得小时候冬天大雪封路,母亲就把雪铲回来消开做饭。西安的雪有些懒,不似塞北的豪放,踩上去咔嚓作响。西安的雪不是,西安的雪有些柔,有些拗,有些不屈不挠的韧。西安的雪一般很难落得住脚,像现在的时候,顶多一个时辰,就化了。只在树梢和草尖上,留下零零星星的白。西安的雪有些暖,有些润,贴在脸上不觉得冷,不像塞北,肃杀而尖锐,是留给诗人形容的。然而和江南的雪比起来,她却显得有些硬,扬扬洒洒每片雪花都透着一股子大气。西安的雪是介于北方和南方的中间,融合了很多南北的特点,却又有自己深刻的内涵。有时侯她是柔柔嫩嫩的,像多姿多彩的少女;有时候她是明眸皓齿的,像风度翩翩的少年;有时候她是温柔多情的,像缠缠绵绵的少妇;有时候她又是慵慵懒懒的,像见惯沧桑的老者。

窗外的雪仍在飘着,斜斜地织,慢慢地舞。这场雪注定是要让人们记住什么,要不也不似这般地执着。三三两两的人们走在路上,认识或不认识的都在打招呼:哦,下雪了呀!是呀,终于下雪了!——好好地下,下它个狗日的三天三夜。听众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这不是下雪,是过年。是的,过年的第一天看见熟人都要问一句,今天是正月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也是正月,也是年。那么,这雪也算是赶上时候了。

是啊,干冬湿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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