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分回解析《红楼梦》第八回
2019-02-21 11:17阅读:
老王分回解析《红楼梦》第八回
(2018-04-27 14: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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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的回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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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探宝钗黛玉半含酸
在本书的第一回中曾有交代,贾宝玉与林黛玉原有着“木石前盟”。那黛玉的前身本是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的一株“绛珠仙草”,而宝玉的前身则是“赤瑕宫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绛株始得久延岁月...遂脱却草胎木质...”此番跟随下凡来到世间,只为用眼泪偿报灌溉之情...
我理解,曹公将情节作如此安排,并非是相信真有什么神仙世界,事实上,曹公对那些求仙悟道之徒很是不以为然。这样的写法,乃是“浪漫主义”表现手法的需要,也许只是想说明,宝黛的爱情,本应该是因“天经”
而“地义”的。然而人世间毕竟不是天上,社会关系比之仙界要远远复杂的多,所以,我们将要看到的这“还泪”之旅乃是异常艰难。首先遇到的挑战就是“金玉良缘”——
前一回提到,宝钗因为“那种病又发了”---犯了旧疾,所以几天没有出门,宝玉正与黛玉玩的时候,听说后,曾派丫鬟茜雪过去问候了一次。这天,宝玉从宁府回来,因又想起宝钗在家养病这事儿,就打算亲自来梨香院“望他一望”。
见到宝钗,二人说话间,宝钗见宝玉项上带的落草时衔下的
“通灵宝玉”,就说道:“成日家听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鉴赏,我今儿倒要瞧瞧”。
于是,从第一回就反复说到的,与贾宝玉如影随形的“通灵宝玉”,上面究竟有什么奥妙,到这一回才算真正有个详细的描述。而且有意思的是,不仅在于见到这“通灵”的究竟,更在于宝钗与宝玉之间有了一次难得的“比通灵”的机缘。
这里提请各位伙伴注意,书中是这样叙述的——宝钗在正反面细看并念出这玉上的字:“莫失莫忘,仙寿恒昌”的时候,似乎不经意地提醒贴身丫鬟莺儿:“你不去倒茶,也在这里发呆作什么?”没想到,呆萌的莺儿却嘻嘻笑道:“我听这两句话,倒像和姑娘项圈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原来宝钗身上也有一个“通灵”,当然是“准通灵”——金锁!在这之前可是并未显露。现在经莺儿恰逢其时又恰到好处的“微露意”,也就引起了宝玉极大的好奇,非要看个究竟不可。
宝钗在“被缠不过”的情况下,只得说出金锁的来历,并“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一面有四个篆字……是:“不离不弃,芳龄永继”,可不真的是一对儿!
这一个有“玉”,另一个就有“金”来配,岂非天意般的“金玉良缘”?难怪随后而来的黛玉因此而要“半含酸”了。只是,细究起来,那宝玉上的字原是来自天然,而金锁的字则是后来人力为之……
黛玉的伶牙利齿,锦心绣口,机变敏捷,在这一回有了初步显露,虽然在这特定的情况下,出言不免有些尖酸,但其绝妙的口才,也算是小试锋芒了。而与此同时,宝钗隐而不显的心机,我们是否也能窥见一二呢?
宝玉去梨香院,本来从上房后角门出去可以直接到达,但因怕途中遇见父亲贾政(可见父子关系的紧张状态),或遇杂事缠绕,所以宁可绕远。不想途中还是遇到从属于贾政的两个“清客相公”——
这两位的名字也有意思,一个叫詹光(沾光)、另一个叫单聘仁(善骗人),二人对宝玉着实讨好奉承了一番,其状甚为不堪。
从后文中我们可以看到,贾政身边养着多位这样的清客,除这两位之外,还有卜固修(不顾羞)、胡斯来、嵇好古等五六个人,每天环绕左右,大概是贾政才学实在平平,却在领导岗位上,应酬中难免经常捉襟见肘。送往迎来,一些活动也得有风雅之士的帮衬。当然更多的时候,陪着下棋娱乐解闷儿,所以,身边就总是离不开这些清客相公。
说起“清客”,这大概是从春秋战国时期传下来的“遗风”,即所谓“门客”。门客现象间接反映了封建社会的人身依附关系。当然,随着历史的发展,类似孟尝君所豢养的那种“鸡鸣狗盗”之徒,已经逐渐没有用武之地了。
然而,要当好一个清客,也不是光靠“善骗人”就能“沾光”的。多少都得有两把刷子才行。有人总结一个“十字令”,单道这清客所必备的“基本功”,道是:“一笔好字,二等才情,三斤酒量,四季衣服,五子围棋,六出昆曲,七字歪诗,八张马吊,九品头衔,十分和气”。比如,这詹光就会画一笔好的工笔画,后面的章节中会提到。
从这些相关描述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曹公的严峻的道德观,内心似乎对这般“斯文走狗”甚为不屑,所以并不因他们能够粗通文墨就另眼看待。而在这般斯文走狗中,地位比这清客相公高出一等的,像“大奸巨贪”如贾雨村者,也并非只会投机钻营一技。先不说,足以充任官僚世宦的“西宾”,绝非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可为。而当其困顿葫芦庙时,也曾以“卖字卖文”成为收入来源。想想,这撰文写字而能到可以卖的程度,恐怕也非一般胡诌涂鸦水平了吧?何况能到探花公(书中介绍过林如海是前科探花)府上充任西宾(家庭教师),而学生又是林黛玉这样的才女,想来也得着实读过几本书才行。可见那个时候的“就业门槛”比现如今可是高多了。
这一回在叙述秦锺入家塾的时候,顺便交代了一下秦可卿的出身,这就不免同时让人产生了一个谜团:一个自幼从养生堂抱养的孤儿,其养父不过是个宦囊羞涩的“营缮郎”,秦可卿是如何得到良好的教养,又是怎么竟能在“上上下下都长着一双富贵的眼睛”的贾府中获得如此地位呢?针对这个问题,当代作家刘心武,研究《红楼梦》有独特的视角,并以“探佚派”自诩,曾著有一篇《论秦可卿出身并非寒微》的专文,虽是一家之言,并不为正统红学家所认可,但读之颇开脑洞。有兴趣的伙伴不妨找来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