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分回解析《红楼梦》第十三回
2019-02-21 15:10阅读:
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
让我们大家先回顾一下,在前面的第十回中张太医为秦可卿诊病,当被问到“这个病与性命终久有妨无妨”时,回答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今年一冬是不相干的,总是过了春分,就可望痊愈了”,这话如果翻译一下,也许是:过了冬天就要走到尽头了...紧接着在第十一回中,又着重叙述了经过冬至这个大节气,秦氏的病情日渐加重的情况。而到了上一回,也就是第十二回的回末,又有一小段文字,叙述“林如海的书信寄来”,请注意,顺便也交代了时间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冬底”...
“林如海的书信寄来”,是说因身染重病,所以写信接黛玉回扬州去。而贾母很不放心,所以定要贾琏送她去,并带回来...这样,将要跟各位解析的这一回中发生在贾府的故事也就顺理成章的没有黛玉以及贾琏的参与了。
贾琏不在,凤姐的夜生活也就显得有些乏味。因为惦记着远方的行人,每日大概也睡的不大安稳。话说这一日,直到夜里三鼓时分,凤姐方觉星眼微朦...恍惚只见秦氏从外走来,含笑说道:“婶子好睡,我今日回去,你也不送我一程。因娘们素日相好,我舍不得婶子,故来别你一别。还有一个心事未了,非告诉婶子,别人未必中用”---显然,凤姐是秦氏认为最值得托付的人。
于是,凤姐就在梦中听到了秦氏关于“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必跌重”,以及须防乐极悲生,“树倒猢狲散”的谆谆告诫,特别是应该预留后路的重要提示:那就是趁着现在富贵,抓紧做两件事,在祖宗坟前附近以祭祀所需的钱粮和家塾所需要的供给的名义,多置办田庄土地房产,这样,将来即便是有了罪,即使其他产业都被查抄,按照“相关政策”,祭祀的产业是不被没收的。当家族败落了,子弟也有了退路...而且预告了贾家近期又将有一件非常的喜事儿,但“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宴必散’的俗语,如果现在不早做打算,到时候后悔也晚了...说罢,又有两句临别赠言,让她一定要记着: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这里的“三春”如果坐实一点的话,可以理解为之后的三年,那么,“花开富贵”的日子只有三年的光景了。这实际上是说,过不了多久,贾家就要彻底败落了...当然,这应该是用暗语透露的“天机”,因为“可卿”毕竟是“警幻”那里的人,知道“天机”,也就不奇怪。与第五回相照应,实际是作者对大故事结局的又一次暗示。然而,以凤姐的文化程度,一时未必都能理解。或者虽然理解了,但只想的是自己怎么样抓紧时间捞更多的钱----因为她乃是“机关算尽太聪明”。
但凤姐听了这番话仍然很是心惊,还要再问时,只听到二门上传事云板连扣四下,将她惊醒,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凤姐听说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会儿神...
这边说,因为黛玉不在,宝玉也一天天觉得无趣,这一时当宝玉从梦中听说秦氏死了,连忙翻身爬起来,只觉得心里像刀戳了一下,忍不住哇的一声直喷出一口血来!可见在宝玉的潜意识里秦可卿的位置...
这时候书中描写的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是:“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开头部分老王之所以给大家回顾前面几回的相关内容,是因为这一回虽然报了秦氏的死讯,但并没有具体写秦氏究竟是怎么死的,但如果按照前面几回的种种情况的趋势看,一个久病的人在人们关注的时间点离去,应该不属于意料之外。可问题是,却为什么人们都要“纳罕”?要“疑心”呢?而且,此处还有脂砚斋批语:“九个字写尽天香楼事,是不写之写”。这又是怎么回事儿呢?
在“甲戌本”《石头记》(《红楼梦》的一个早期抄本)中,这一回的回末有脂评:“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在这里透露出,在作者的原稿中,这一回回目的上联曾经是“淫丧天香楼”。因为把相关的内容删去了,才不得不改成现在的“死封龙禁尉”。
但细看内容,
“封龙禁尉”的,应是贾蓉而非秦可卿,可见还是有点儿小问题。那么,为什么要删去?研究者根据现有的一些蛛丝马迹分析,大概是内容里涉及秦氏的“与身份不符”的某种情况,但因为“魂托凤姐”,所提示的实在是重要,实在是见解不凡,所以,从为尊者讳考虑,还是不要用“史笔”,建议删去。与之相应的,在前面几回也要补写秦氏日渐加重的“病”,以便从情理上顺理成章一些。何谓“史笔”?就是直言不讳。这里自称“老朽”的,应是一位叫做“畸笏叟”的批书人,有研究者认为大概是曹雪芹的一位长辈。顺便说一下,“脂评本”的批书人有多位,老王认为其中最重要的有两位,一位是脂砚,另一位就是畸笏叟。当然,也有的研究者认为二者是一个人,老王从批语的内容、语气以及表达习惯看,倾向认为还是两个人。老王之所以在这儿啰嗦一点儿“考证”性的文字,是因为这一回中的“疑点”比较多。不“考证”一下,难以解开。
不用“史笔”,用什么“笔”呢?那就是“春秋笔法”,也就是委婉而不是直接地表达。这样,为了顺理成章,才有了前面那些内容的重新补写...然而有些事情也不可能删的很干净,比如说“另设一坛在在天香楼”...秦氏的两个贴身丫鬟瑞珠和宝珠的表现也十分耐人寻味:瑞珠听说秦氏死了,触柱而死,宝珠则甘愿为义女,在灵前哀哀欲绝...秦氏死了,作者却一笔不写“直系亲属”贾蓉,而写贾珍如丧考妣,“哭的泪人一般”,以至行动需拄杖...等等,都是含蓄之笔。
因贾珍打算要“尽我所有”为秦氏料理后事,所以,丧事的规模达到了相当奢华的程度。这一回关于发丧前的准备工作,吊唁的规模和场面描写非常全面,小伙伴如果对富贵人家办丧事的气派有兴趣,可以重点看此回以及下一回。
“只这四十九日,宁国府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花簇簇官去官来”...几句话写尽家下人丁之盛,往来祭吊之盛。
有伙伴对贾家的人物辈分之间的关系搞不太清,这回也可以看的比较清楚。仿佛是吹响了“集结号”,贾氏宗亲的大部分人都来“报到”了,借此可以一目了然。列出名字的,按照长幼次序是:“代字辈”有贾代儒等2人;“文字辈”的有贾敕等5人,“玉字辈”的有贾琮等8人(含宝玉,缺贾琏),“草字辈”的有贾蔷等15人(含贾蓉)。
贾珍因为想到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没有官职,发丧时不够气派,可巧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大权)亲来上祭,贾珍借机提出为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于是,一场买官卖官的生意就在随意谈笑间轻松做成。作者这里只用寥寥数笔,只通过几句看似闲聊的对话,就将一个卖官鬻爵的过程完整描绘出来,而且形象生动,简直可以作为买官卖官的“教学视频”。虽然所谓“龙禁尉”者,似乎不过是个挂名的虚衔,但买卖的程序和场景,却活脱逼真。只要大权在握,轻而易举,闲话间“一手钱一手货”就将一笔买官卖官的交易完成了。顺便说,第十回说的张太医,其进京的目的也是为儿子捐官,可见,在书中所反映的当时社会,买官已经是一种很正常的社会现象了。
上回说到,会看“背面”方是会看,有伙伴问哪个是正面,哪个是背面?能不能具体说一下?结合这一回中,表面上描写风风光光为秦可卿发丧的场面是正面,而揭露封建贵族奢糜无度是背面,似乎平平淡淡的貌似闲话地从戴权(大权)手里完成买官是背面。背面反映了当时社会状态以及官场实际情况。如果说,“六品龙禁尉”尚属于虚职的话,那么,如果当伙伴们读到第四十五回,贾府的总管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可是“蒙主子的恩典”“捐了前程”,后来又当上了“县太爷”那样的“实职”的。
王熙凤协理宁国府,借为秦可卿发丧,给凤姐一次展露“管理才能”的机会。但在这回里,还只是准备接手的阶段。真正的展现是在下一回。
本回中一句
“树倒猢狲散”,透露出作者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常说的一句话,应该不为外人所知。此可作为作者身份的有力证据;通过为秦氏准备棺木的情节,牵出“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都反映了作者的创作背景,限于篇幅,这里就不作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