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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新《书法中的历史——施补华与刘平国碑》

2020-04-28 10:52阅读:
傅以新:书法中的历史
——《施补华与刘平国碑
玉门关、阳关以西的我国西北地区,以及中亚、西亚,古称西域。狭义的西域指今新疆地区,公元前5世纪已有立国,到汉代时有36国,后变更为50。匈奴原为北方游牧民族,战国时活动于燕、赵、秦以北地区,长城就是燕、赵、秦为防匈奴入侵而修建。秦始皇曾经把匈奴逐出黄河河套地区。秦汉之际,冒顿单于统一了匈奴各部,统领了大漠(东亚内陆高原)
南北的广大地区,多次进犯汉地西汉文帝初,匈奴的势力扩展到西域地区,向它们征收繁重的赋税,并把西域作为进攻西汉王朝西北部的战略基地,对西汉构成极大的威胁。
汉武帝为巩固统治,在即位的第二年,就派张骞初通西域。但是张骞在经过匈奴控制的地区时被扣,十年逃回。后汉武帝对匈奴的政策由防御变为攻击,经过约五十年的战争,击败了匈奴,在河西走廊设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又击败了匈奴的属国楼兰,降服了大宛,在金微山(今阿尔泰山)大败北匈奴,迫其远走中亚,从而取代了匈奴对西域的统治权,为现代中国疆域奠定了基础。汉在西域设都护府实行管理,府治所在为龟兹的乌垒(今轮台)。都护是管理西域的最高军政长官,其中最有名的是投笔从戎、彻底平定西域之乱的班超。南匈奴则依附于汉,延续到三国曹魏时期,便有文姬归汉的故事。唐代于西域设置北庭、安西两个都护府,实行中央对此地区的统治。元代改设为行省,清朝于伊犁设置将军府,到1884年设置新疆省,西域一词渐废。
1864年,新疆发生反清骚乱,中亚浩罕国总司令阿古柏率兵入侵。浩罕国是十八世纪乌兹别克人所建的封建汗国,乾隆时浩罕国曾请求内附,以马向清廷纳贡。而此时浩罕国见骚乱之机可乘,出兵占领了天山南麓八城,成立“德沙尔王国”觊觎此域己久的俄国也乘机出兵侵占伊犁。清朝在新疆失去了大片地区的统治权1875年清任命著名将领左宗棠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左宗棠率兵讨伐阿古柏,收复天山北麓南麓,阿古柏自杀于库尔勒,新疆之乱被平息。浩罕国于年被沙俄并吞伊犁则在数年后国才终于归还

左宗棠幕府里有一个幕僚叫施补华,很有才华。他是同治九年的举人,应礼部试不第,愤然西出陇关,充任左宗棠幕僚五年,后又愤于左公听任左右对他的诽谤,乃出天山至阿克苏,辅佐提督张曜数年。施补华可能从来都不会想到,他的此行,会使他与中国书法史结下奇缘。

形如巨型屏风的天山山脉自东向西横贯新疆,把新疆分为南北两部。提督张曜曾派兵多人深入天山,探寻连通天山南北最便捷的途径。光绪五年,有一个执行任务的兵士迷路,在大山中乱转,暮色降临,四处狼嚎,荒不择途,在沟谷中觅得一洞穴避身。天亮后,他从藏身处仰观天日,见峭壁有斧凿字迹。天明以后他清方向,辗转回到营地, 把所见向同伍绘声绘色地描述。施补华闻立即找到兵士详细问明了过程和路线,上报提督张曜张曜很感兴趣,命总兵王德魁、知县张廷楫陪同施补华前往,一行数骑,携带拓刻的毡棰纸墨和数日的干粮进入了山中,终于在阿克苏所属塞里木东北二百里的大山中找到了该兵士所说的藏身处施补华对初拓进行仔细辨认推究,确认壁上的摩崖刻石为东汉遗迹,书体为隶书,记录了龟兹左将军刘平国率领秦人(即汉人)孟伯山等6人来此开凿道路、修建关亭的业绩。所谓,是秦汉时最基层的行政单位,负责治安缉盗,汉高祖刘邦就曾为泗亭长。西域的亭是都护府的派出结构,在河西走廊四郡设置后,在西部地区多所设亭,负责边地安全、商旅核查的行政职能,一般编制十余人。刘平国所建的关亭在今博孜克日克沟口,崖壁有凿孔,孔深达一米,是汉代修建亭垒的遗迹。沟口现有汉龟兹左将军刘平国治关亭诵石刻遗址”的立石,是自治区文物保护单位。

所谓摩崖,就是将山石大致凿平,直接把文字书写其上,凿刻成碑,故其石既不能细腻平整,书刻也不能太工,呈现一派质朴自然的风貌。最有名的摩崖刻石,秦有《泰山刻石》,东汉有《石门颂》《开通褒斜道碑》、《西峡颂》、《郙阁颂》、《何君阁道碑》,北魏有《郑文公碑》、《石门铭》,北齐有《泰山经石峪金刚经》,北周有葛山、峄山等《四山摩崖》。施补华把他发现的这件东汉隶书石刻,定名为《汉龟兹左将军刘平国治关亭诵碑》。龟兹在西汉时臣服于汉,汉设龟兹将军一职进行管理。汉西域都护府和唐安西都护府治所都在龟兹域内。中国国乐的许多乐器来自龟兹,如箜篌琵琶鼓等。

施补华发现了《刘平国碑》,大喜过望。他对九十余字的初拓进行研究后,写了《刘平国摩崖跋》,记述了此碑的地理位置、发现时间和经过,以及“得点划完备者九十余字”的喜悦。第二年又组织工匠,亲自监督进行拓制,得十余本,赠送好友,包括北京国子监祭酒盛昱和翰林院编修王懿荣。施补华未曾料到,发现古迹的消息一经传出,千年无人之地竟成了内地嗜古者觅宝之处,纷纷来此捶拓,大多无精良拓工,拓本深浅不匀,还常作化水状,使刻石遭受到严重破坏。这里地处偏远,嗜古者惊扰了当地村民的平静生活。他们不明白,为何不断有汉人进山捶打这面石壁。施补华一直担心《刘平国碑》的保护问题,在离开新疆之前就听说有人在策划凿毁石刻,于是专门修建了木亭挡在刻石前面,召集居于此地的各族长,与他们约定,进行有效保护,不使刻石损坏。离开新疆后的1889年,施补华为王懿荣藏本题跋,跋文说,已经离开新疆六年了,《刘平国碑》“损坏与否实不可知”。但是最终还是传来刻石被凿毁的消息,施补华痛惜无比,他根据拓本重刻成木刻版,但是原作风貌已经无法再现,损失永远无法弥补了。

提督张曜是在1884年奉诏离新疆任山东巡抚,他舍不得失去有才华的施补华,奏请允许施补华随任。清吏部特准施补华随迁。施补华居新疆多年,足迹遍及当年汉代的车师、后庭、焉耆、耐犁、姑墨、龟兹、疏勒等地,与新疆的山川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特别是《刘平国碑》被清碑派大师赵之谦收入《金石续录》,更是他一生的荣耀。在离开新疆的途中,施补华写下这样一首充满对艰辛往昔无比眷恋的诗:

“万山回首与云齐,一日东行一日低,
早悟置身千仞表,也应携得上天梯”。

《刘平国碑》又称《龟兹刻石》、《汉乌垒摩崖》、《刘平国治古关颂》、《刘平国开道记》、《刘平国凿孔记》。全碑隶书八行,每行七至十五字不等,其字体横扁,大小参差,波磔收敛,粗细杂陈,疏密纵敛多出人意外,有一种不经意的淳古品格和飘摇飞动的逸趣,加之它斑驳和残缺的面貌,给人以大漠风尘的神秘想象,是书法史上不可多得的汉代摩崖刻石精品。

这里还要补充说一下,碑文中称此碑立于汉桓帝永寿四年八月。但是这一年的六永寿年号已改为延熹。而地处偏远的龟兹距离长安、洛阳七八千里,不能及时得到改元的诏书,故仍称永寿,由此也可知当时施补华的发现是如何的艰辛与难得!

《刘平国碑》昙花一现的短命历史,给我们的提示是:文物收藏和研究是少数人的事业,如果搞成群众运动,造成的只能是灾难性的后果。

傅以新《书法中的历史——施补华与刘平国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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