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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壳之后,振翅于生活的森林之上》发上海中学生报

2010-06-11 17:24阅读:
《蜕壳之后,振翅于生活的森林之上》发上海中学生报



资料备忘:

《蜕壳之后,振翅于生活的森林之上》发于2010526日《上海中学生报》专栏。


蜕壳之后,振翅于生活的森林之上
/纳兰泽芸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亲眼见过蝉儿蜕壳的过程?那痛苦的过程令旁观者感到心灵受到莫名的震颤,莫名的压抑——而这种感觉,同样出现在我阅读《挪威的森林》的过程中,出现在我看到渡边、木月、直子等人迷茫、徬徨于青春里的时候。

青春的迷茫与痛楚,就像在蜕变之前困住蝉儿的那张壳。要成长、要成熟,就必须承受苦痛冲破这张壳。如果始终怯懦地无法冲破它,那么等在前面的只有一条不归路。就像木月,就像直子的姐姐,还包括直子。这种怯懦的代价有时惨重得要用生命来交换。

蝉儿蜕壳时它的背部裂开一道细口,它痛苦地战栗着,极力弓起背部,像是有人用刀在剥它的皮或是用火在烧它的身。背上的裂缝随着它颤栗的加剧而不断增大,蝉儿一点点地从缝中挣出鲜嫩的生命。当温暖的朝阳升起时,它湿润嫩绿的翅膀逐渐变灰变黑直至完全伸展,最后它奋力振翅,翱翔在树颠。

这种蜕变,正如《挪威的森林》男主人公渡边的青春蜕变过程,虽然苦痛,终归是完成了人生的历程,没有在生活或青春这个大森林里迷失方向和自我。

全书并无扑朔难测的情节,也没有犀利腾挪的语言,村上春树只是用一种隐忍清冷、看似轻描淡写的叙述,在文字的暗涌里,让阅读者感受淡淡的属于青春的忧伤、怅惘,甚至有点颓靡的似水流年。

整部作品除了开头的几个自然段是属于“现在”——37岁渡边的“现在”。除此之外,所有的文字和思绪都属于大约20年前的那些岁月。

好的艺术总是有一种难以想象的穿透力,能够穿越岁月击中曾与之有过关联的心灵。就像Beatles(披头士)的那首静谧忧伤的歌《Norwegian wood》(挪威的森林)。20年前被渡边深爱的一个名叫直子的女孩喜欢。

在直子离开世界多年以后,37岁的渡边在一个下着冷冷冬雨的日子,在飞机上蓦然听到那首《挪威的森林》。这旋律在一刹那间将他的心击中——他是多么想念直子,即使她已经离开他近20年了,他仍清晰地记得她冷冰冰的小手、流线型泻下手感爽适的秀发、软软的耳垂以及耳垂下小小的黑痣、她的驼绒大衣,还有她定定地看着他的双眼时那清澈如一泓泉水的眼神。所有属于她的东西,也都属于他的回忆。

青春时的渡边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男孩子,在神户上高中时只有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朋友名叫木月。那时直子是木月青梅竹马的恋人,他们从小就像两个无人岛上长大的光屁股孩子,彼此就是彼此的社会。等到长大不得不融入社会时,他们却发现自己无法进入周围的社会和人群,尤其是作为男性的木月。他感受到了无可救药的孤独与失落,他缩在他的壳里没有勇气去承受痛苦的蜕变,他的青春就这样在厚厚的壳里消殒无痕。

木月离开的同时,将从小相偎相伴的直子的精神与肉体也大半抽离,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样同别人交往。幸好此时还有一个渡边成为她与外部联系的一个仅有通道。每个周末他都会陪直子在东京街头没完没了地走。在陪伴直子的漫长日子里,他发现自己爱上了直子!而直子与他一起过完她的20岁生日之后,就突然不辞而别。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没有东西可以填补的大洞,连旁人的声音都变得虚无缥缈。

三个多月后终于收到直子一封简短的信,才知道她进了一家精神疗养院。他曾经极力想将直子拉回来,可是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舍友敢死队送给渡边一只萤火虫,他爬上天台放飞这只小虫。萤火虫在晚风中飞走,他朝漆黑的夜幕伸出手去,指尖却毫无所触,那小小的光点总是同指尖保持不可触及的距离——就像触及不到他爱的直子的那颗心。

在日本作家中,比较喜欢读川端康成、东山魁夷、渡边淳一和德富芦花,他们的文字干净而空灵,没有太多的隐晦和疏离。而有些作家比如村上春树与芥川龙之芥不太爱读,记得当初读村上的《奇鸟行状录》与《舞!舞!舞!》时感觉不知所云,也许是象征意义过于浓郁,也许是译文的原因。而《挪威的森林》却是一个例外,虽然作品给人的整体感觉偏向于灰郁,但文字优美清丽,如御风行舟,不似某些作品的滞重与坑洼。

尤其在渡边与绿子交往的那些篇幅中,这种御风行舟般的文字感觉更加突出。在绿子这个低年级女生出现之前的篇幅里,渡边、木月、直子等人构成的世界充满着伤感与灰暗。而绿子,就像一道春天的晨光一样扫进校园,扫进渡边心中阴郁的角落,也扫进阅读者的眼睛。

这个天真、勇敢而阳光的女孩,她的现实生活却是疮痍毕现——母亲因病过世;父亲重病住院。琐碎而艰难的生活,让从小没有得到什么疼爱的绿子,对温厚而宽容的渡边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然而渡边因为心怀对直子的感情,他的心包有一层硬壳,能破壳而入的东西极其有限,即使是绿子那样的一往情深。

直子忧郁、冷静、内敛,绿子活泼、率真、阳光,一个安静澄澈如蓝天,一个荡漾跳动似湖水。泛舟碧波蓝天之中,天水相连,水天相接,既觉蓝天多娇,又觉湖水迷人。

渡边在等待直子康复的希望里却等来了直子永远离世的消息——她在漆黑的夜里将自己的青春永远迷失在幽深的森林里。

294页至299页,这短短6页每次重阅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滞重感压在心上。一个人的心要痛到何种程度才能抛开一切,形容枯槁、行尸走肉地露宿风餐,满头沾满沙子,带着堆积如山的伤痛记忆,形影相吊地倾听暗夜的涛声和风响。

渡边终于明白,在这个生者世界上,虽然他像直子窗口的灯光一样守候着她,希望帮她从厚厚的壳里蜕变而出,可是,她被那层坚硬的壳裹得太紧太久,她无力蜕出也不愿蜕出,那么,他无论付出多少心血都无济于事。正如直子的舍友玲子说的那样,要好好学习对待人生的方式,心胸豁达地委身于生活的河流。

20岁的渡边,蜕去了厚厚的青春外壳,他的翅膀嫩绿而柔软,他在等待,等待一束清晨的阳光温暖地照在身上让翅膀变得强健,高飞于那片生活的森林之上。

那束阳光,就是那个名叫绿子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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