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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众生》

2021-04-26 10:1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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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众生》

蒋勋是个感受细腻的人，又有深厚的艺术背景，再加上台湾的环境——没有“鞭挞了，讴歌了”这些铿锵的工农兵文化的影响，亚热带的植物花卉丰富，所以，他对美的见解很独到，既有感性的美，也能结合艺术作品来阐述，所以，对我来说，他的书，总是良好的美学启蒙读物。

他对植物的花，果实，种子，有细致的观察和独到的感受，而且，他看到了它们和美的关系。


他写花朵，“月桃开花累累……盛放的花蕾瓣膜上还渗透这透明的白色粘稠的液体，欲望如此真实，欲望活着，欲望交配，欲望传延生命；我们称之为‘爱’或者‘伦理’的命题，也许在植物或动物、昆虫的世界会呈现出更单纯质。”


《此时众生》

“月桃是俗艳之花，她显露太直接的欲望本质。很少有人把月桃插在瓶子里……月桃的俗艳之气是适合开在荒野的，也适合做民间喜庆的食物，粘带着大地日月的活泼。”

他观察种子。“生命用各种形式完成繁殖蔓延，有的用鲜艳的色彩……有的靠风的飞扬四处散步，有的靠水漂流，有的隐藏在甜美的果实里，等待人们吃完果实完毕之后，把种子丢弃在土中生长……生命在大自然中冥冥之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因果，仿佛小到一粒种子，都能够有清楚的生存意志，会努力演化出最恰当的方式来完成自己。”

他写叶子，“他又说，许多叶子的边缘有锯齿，是来源于防卫的动机……久而久之，植物的叶子演化出了迅速排除水分的功能，形状其实是功能长期演化的结果……都只是一片叶子在漫长的岁月中通过生存的种种艰难的痕迹吗……美是不是生命艰难生存下来的最后的记忆？美是不是一种辛酸的自我完成？所以美使我狂喜，也使我忧伤。”

“美是不是艰难生存下来的最后的回忆”这句，我琢磨了好久。生命生存下来，那就意味着适应了环境，找到了最佳的适应环境的方式，也就形成了美——美里面的和谐，秩序， 色彩，都是为了适应环境，环境适应得越好，美也就越充分，或许可以这样理解。

在很多美的阐述里，由于他是画家，也学过艺术史，对各种艺术形式都了解，所以，他的感受非常丰沛，读来既愉快又有收获。


《此时众生》
他写银杏。“汉画像砖里常常看到扇形叶片的银杏树，枝枝相交错，叶叶相覆盖，像汉乐府的诗，喜气质朴而又富裕。” 这样描述汉乐府的诗，贴切得让人喜出望外，汉乐府的诗是这样的啊！又引发了我们对司空见惯的银杏的兴趣，对汉画像砖的期待。一小段文字里包含了这么多美好的的东西，可谓“我复何求。”

写寒林。“宋人画山水，有‘寒林’一格。专门描绘北方人入冬树叶落尽以后的荒寒萧瑟……” “寒林因此有一种肃静，一种瑟缩，一种凝练，一种生命在于入与死灭前紧紧守护自己的庄严矜持。”“我在南方的故乡，少有寒冬，一年四季如春，不容易体会寒林的孤傲顽强，也不容易体会寒林的苍凉洁净。”艺术修养，美学修养，对自然的亲近，生命感悟，全都增长了。

《此时众生》
他写舞者。“他蜷缩在舞台上，像一块不动的石头，像一枚沉睡中的蛹，像一粒等待发芽的种子；像一个点，在好大的空间里，才找到自己存在的定位。”“它可以这样安静圆满，如睡眠中的蛹，在沉睡的舞台上，回忆着它的一生，回忆着作为蝴蝶彩蛾的时刻，回忆着一切都缤纷华丽。”“他蜷缩着……我看到了沉睡的蛹，一一孵化成漫天飞舞的蝴蝶，我看到了一粒胚芽，长成了枝叶扶疏的大树，在明亮的阳光里飞。我看到了舞台上的一个小小的点，那小小的点，却是一切的开始。”

他既懂生命，也懂舞蹈。

他写中国山水画。“但是在视觉绝望的边缘，也许正是心灵视域展开的起点吧……一条船，不用退多远，视觉上就是一个黑点了……许多画家从视觉的巧匠，慢慢过度成心灵视域的追求者；从得意于欢呼惊叫的艺术技巧极限，一步一步，领略到技巧的极限距离美的沉静包容还很遥远。“他们知道了视觉的极限，他们懂得了天地之间的谦逊。他们开始退远，退远到看山只是墨晕，看水只是留白。”从日常的视觉讲述了中国山水画意境的高远。也使我们得到了艺术史的知识。

对我们习惯的生活事物，他总是有自己全新的角度，而思考之后，又总是有高度，有全局感，辩证思维，充满了智慧。

 关于速度。“我们已经忘了，‘缓慢’也是一种速度，‘迂回’‘婉转’也是一种抵达方式，许多先进的工业国家，已经不只是在思考‘快’的问题，也同时在思考‘缓慢’的意义。从高速度的快感追求，慢下来，体会‘缓和’的悠闲，速度有了‘人文’的质量 。” 是啊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是，最短和直线未必最佳，缓慢和迂回的曲线都有自己的价值，放松心情，优美委婉。

“时差是快速度巨大转换下对惯性规则的失序感。时间和空间的改变，速度太快，都会使人产生失序，产生不安。”“产生不安，可能是一种警讯：使人重回原有的轨道，但是，感觉不安，可不可能也是一种刺激，鼓励身体去经验通过脱轨失序以后全然新领域的喜悦。”

“易经似乎总在暗示:输中有赢，赢中又输，吉凶祸福消长，除了当下的输赢，还有更长久的此刻不可知的因果，因此，无论输赢，都应当心怀慎重敬意。”

其他。“美是和谐，并不是一致，和谐的基本条件是个体的不同，音乐里的和谐是不同的音符声调的配合，绘画里的和谐是不同色彩构成的互补关系。”

“我在无阶级的社会里没有看见真正的平等，我无法解释，每一次伦理革命之后，都又树立了新的权威与禁忌。”这就是说，对描绘了太美好愿景的革命，还是不要去相信，变革当然是好的，但是，摧毁一个制度，去建立没有阶级的平等的社会，是不可能的。

总体来说，看了蒋勋的书，对自然，对艺术都有更多的认识，当然，也滋生了对自然和艺术的亲近，同时，吸收了他的很多独特的美学思想和富于智慧的思维方式。收获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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