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江城》

2021-07-11 19:07阅读:
《江城》
优点


《江城》,美,彼得•海斯勒(何伟)。书中记录的是作者96年到98年在中国涪陵做教师时的生活经历,这个版本是2012年的,是本著名的老书了。


96年到98年,涪陵这样的小城里不会有太
新的思想和生活,作者是美国人,即使是两年的生活,他也不太可能捕捉到太深刻的东西。但这本书仍有很多优点,对于游记,非虚构写作,可以当作教科书。


作者在普林斯顿、牛津读过书,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美国人,他有属于他的教养:普世价值观,人文精神——悲悯之心,因此,他对笔下的涪陵和中国客观,公正,没有偏见,也充满同情与关爱,因此是有温度的。


“我们观看街头郎中替一位农民施行脚部手术,观看了几位铁匠在铁砧上捶打出一把镰刀,还观看了正在观看我们的几位棒棒军。我们去兰州拉面馆观看了手工拉出的面条。我们到市场里闲逛了一圈,看人们剖划刚从农民的水塘里捞出的黄鳝。”何伟带着从美国来看望他的父亲在涪陵小城里兴致勃勃地闲逛,乐此不疲得犹如儿童时期逃学的沈从文。


他们爱劳动,爱创造,爱这个世界的和谐和秩序。他们对人们的“处处存在”充满了好奇与兴趣,对“处处存在”的人们充满了温爱。他们不再乎贫穷,偏僻,落后,他们只是爱生活。他们是心地善良的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分子。好的教育培养出的应该是这样的人。


具有西方人的欢乐与幽默,从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和斯坦贝克的《俄国纪行》行都有这样的特点,读来生动有趣;


陌生化视角总是更新颖,更有趣。“‘清朝,人们总是这样老练的回答,他们知道,这样的推测总归不会太错——清朝统治中国将近三个世纪……当一个涪陵人说到清朝时,他真正的意思好像在说:很老,但又没有别的东西那么老。”


善于写细节,在写到小人物时,常常写到他的神情和动作,引用对话,用笔虽精炼,但增进了现场感,生动;


几乎每一章里都有景物气氛描写,有时开头,有时结尾。“白山坪的山脚一带,枹桐树开出了紫色和白色的花朵。这些书的花期很短——一个星期后,它们就会凋谢——而山坡上那些柔软的油菜籽也即将被收割掉。”“船身荡起的尾浪溅湿了白鹤梁的下半部,游客们嬉笑着退到了高处。水花在那些文字和石鱼上溅起了白色印迹,等到尾浪消退,题刻重又变得明亮如新,江水依旧,滚滚浪逝。”


景物描写一定要有节制。文字不是万能的,在风景的表现方式上,文字远逊于绘画和摄影。屠格涅夫《白净草原》中景物描写就长到了难以卒读的地步。但精炼的景物、气氛描写就好得多,除了告诉读者景色之外,其实还表达了作者的心情:他在放慢脚步,在欣赏,在享受眼下的生活。景物描写里透露着作者没有说出的心情,或愉悦或伤感,欣赏或留恋,行文变得优美而委婉,远比直说“我很快乐”“我很难过”要好。


文字行云流水一般悠然,匀称而丰满,记录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记录也要勤奋,他在那两年里写了很多日记,记录了很多资料和细节,包括他给学生上课,日常生活,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思想


思想也是有的,文化的对比,思考,只不过,二十多年过去了,进一步的开放、互联网的发达,使这些己经不是特别新鲜,但仍然好读。


“我相信,我不仅仅要教授文学课,还应该培养起对彼此的尊重和理解,使我们之间能坦诚地交流看法。我发现,我和我的中文辅导老师之间正在形成这样的关系…因为它让参与其中的人都付出了巨大的耐心和努力。当然,最大的付出是真诚,哪怕有时候这样的坦诚也夹杂着种种不快。”


“然而,我和学生之间的关系距离这样的转变还差得很远…—全班四十五个学生个个都把脑袋埋了下去。只要发生这样的情况,我就会意识到,我正在教授的不是四十五个具有四十五种想法的个体。我是在教授一个群体…”


很真实。我们的教育不重视独立思维,历来是一种声音,九十年代社会还不太开放,对外国人还有很多敌意。但何伟的思想很好。“还应该培养起对彼此的尊重和理解,使我们之间能够坦诚地交流看法。”是这样的,在各种固定的角色之外,应该培养对彼此的尊重和理解,这是一种美的超越。一是珍惜了时空的缘,包含了情感的成分,二是能有更好的交流。中国人与外国人,老师与学生,各种关系,都可参照。


“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如此偏远的地方有这么多学生远行到涪陵求学。我意识到,我自己的学生毕业后,教授的就是这样的学生。于是,我看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标语口号不会永远持续——在中国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持续——但那些受过教育的孩子却会从中受益,不管这个国家会有怎样的改变。”


是啊,何伟在涪陵师专做了两年教师,学生们会在他身上吸收多少营养啊,不仅仅是英美文学,英语知识,肯定还有其它:思维方式,交流方法,对西方文化的感知,这些都会间接地传递到四川偏僻的大山盆地里,这个影响是不可估量的。人的心灵对美和美有极强的感知能力,只要播种,一定开花。只不过,需要时间。


牛街大众读书会搞得非常好,退休的回族老人每周在一起交流读书,观影,欣赏书法(都以弘扬回族文化为主题)。这些老人好多毕业于牛街回民学院(前身是国立成达师范),民国时期,常请顾颉刚,冯友兰等名师来交流,学术氛围好,教学质量高。我一直觉得,在如今的形式下,牛街如此好的风气,是成达师范、回民学院当年播下的种。


“海勒斯先生,你喜欢哈姆雷特吗?我不崇拜他…”“在牛津大学,你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还得把哈姆雷特…一层一层地进行剖析…你得考虑这个剧本跟当下时事潮流有什么样的关系…当然,这个过程有一定价值。但对于好多读者来说,在真正有点头脑的话语开始之前,他们得不到须臾思考的余地。作为学生,那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在一瞬间,头脑里灵光乍一现:我讨厌这个角色。”


“当学生的时候,我就在寻找这样的东西——文学仍可欣赏的迹象、人们为愉悦而阅读…我在涪陵的这些学生对于他们读到的东西充满了欣赏之情…我们都是逃亡者。他们逃避了’社会主义建设课程’,我逃避了解构主义。”


有共鸣。我有时对人们过度分析文学作品影视作品有点烦。如文中说,这样也有一定价值,但是,很容易失去了欣赏的乐趣,也失去了欣赏时的感觉,而文学作品最大的功能是“悦人”,而不是教化人,或者说,一定要先悦人,后教化。有人对儿童文学有个标准:有趣就行。我很赞同。孔融让梨那样的故事总是让我感到闻到了霉味。


有时人们用力过猛。且不说《芳华》上映后,《善良分几种》那种滥文,单就宫崎骏的《龙猫》,我至今不满各种象征各种主义的分析。以我看,里面什么都没象征,就是怀旧,触动了大量东亚七零后零后的童年、乡村回忆,以致于产生了大量情感共鸣。看完一部电影,一部小说,即便只说“很好”很好“好看”看,也可以,不必长篇累牍地分析。


随想


书中有个章节专门写了86岁的李神甫。何伟的父亲从美国来看望他。他带父亲去看李神甫。“告诉他,我曾经在别人用拉丁语做弥撒时当过圣坛侍者,我父亲吩咐道。李神甫点点头,说涪陵再也没有人听得懂拉丁语了。我问父亲,他是否还记得弥撒的传统仪式,他点了点头。”


“‘以圣父,”他用拉丁语说道,“圣子,圣灵之名,阿门。”“让我进入上帝的圣坛”,神甫用拉丁语回应道。


“向上帝致意,他将快乐赐予年少的我。”我父亲说道。’”


“神甫的拉丁语带有四川口音,我父亲讲的拉丁语则带有美国腔…在我们出门离去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拉丁语:’愿主与你同在。’’也与你的心灵同在,’我父亲说道。”


感慨宗教和西方人的宗教修养。宗教存在,一定有它的理由,它的主旨是兼卑,对自身之外,人力不可为的力量充满敬意;它的传播,一定要有艺术之美,道理讲得再明白,也只能是说教。父母双亲在人童年时对宗教的热爱和肯定直接决定人的宗教修养;优美的内容与形式要经常重复,才能真正对宗教修养起作用。


陈丹燕说她什么都不信时,外国人说:太可怕了。如果内心有美、有艺术也好,美也是宗教:无限,无穷,人力不可为。如果没有美,那的确很可怕,那就剩下了:我…我…我…对我有没有用?能值多少钱?


“亚当准备在晚上给学生们做一场讲座。他的父母曾经在威斯康星州的乡下居住过,可以放一点幻灯片,同时给同学们讲一下美国的农业。”亚当是和何伟同期来中国支教的美国人,他的父母原来都在大学教书,这次是来中国看望他。顺便给学生们做讲座。学生都是是英语系的,但大多来自农村,对农业非常熟悉。


很欣赏美国人这种教学方式,他们在教授语言时不拘泥于语言,而是着眼方方面面。而且方式也非常灵活,遇到了对某个问题有研究的“专家”,课堂可以随时建立。这里能看到了教育赋予人非常重要的一项——好奇心,学生和教师都具备对专业之外的知识的兴趣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