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六日(4)鵞湖书院
2026-03-03 13:35阅读:
2026年2
月27日,天空依然阴沉。
早9:00点出门。早餐牛骨汤粉、蒸饺、米粥。
10点打了包车
11:30到达鵞湖书院。(一定要包车,让司机在门口等,否则那里是很难叫到车的)。
鵞湖书院(鵞是鹅的繁体字),是同行那位爱好文学的小朋友临时提议新增的一站。因都是学文之人,这份心有
灵犀的默契,让我欣然应允,一同前往。
书院地处鹅湖山北麓,是古代江西四大书院之一。据史料记载南宋淳熙二年(1175
年),理学大师朱熹与心学代表陆九渊、陆九龄兄弟在此展开了为期三天的
学术辩论,史称
“鹅湖之会
”。这场辩论围绕
“为学之方
” 展开。朱熹主张
“格物致知
”,陆九渊则强调
“心即理
”,虽未达成共识,却深刻影响了后世儒学的发展方向。
13 年后(
1188 年),爱国词人辛弃疾与思想家陈亮也在此相聚,纵论国事,留下了
“第二次鹅湖之会
” 的佳话,为书院增添了浓厚的爱国情怀。
书院的大门,是典型的古建形制,飞檐翘角,如鸟翼舒展,恰是 “勾心斗角”
的精妙匠心。两侧红灯笼垂挂,在风里轻晃,晕开一抹暖红。透过那道圆拱门向内望去,绿树、红窗、白墙、黑石凳,各安其位,秩序井然,仿佛在时光里悄然静立。踏进这里,心便沉了下来,静了下来,也安了下来。这里与别处景点的喧嚣热闹彻底隔绝。只有悠然、清净与深邃。是我心中向往之所在。
进门左侧,两块石碑静静伫立。
一块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匾,蓝底白字,庄重地镌刻着 “鵝湖書院”
的名号,昭示着它的历史分量。另一块则是文人吴世良的题词,墨色遒劲,是对这座书院的千古评说。
石碑之间,一棵古树拔地而起,树干粗壮,覆满青苔与细密的绿植,仿佛将数百年的光阴都凝缩在这斑驳的肌理里。身后是素净的白墙,将所有喧嚣都隔绝在外。唯有几盏红灯笼,在枝头悄然垂落,为这清寂古雅的氛围,添上一抹鲜活的年味与喜气。
一踏入书院大门,迎面便是那座气势恢宏的石牌坊,匾额上
“斯文宗主”
四个大字遒劲有力,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这里作为文脉圣地的地位。牌坊之下,地面上用碎石精心铺就的太极八卦图,流传着古老的哲思,与书院的理学底蕴相得益彰。两侧的松柏苍劲挺拔,如卫士般肃立,墨绿的枝叶在风中轻摇,更添了几分肃穆与清幽。远处的青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幅淡墨山水,将整个书院环抱其中。檐角下悬挂的红灯笼,在一片素净的灰、白、墨绿之间,晕开一抹鲜活的暖意,为这古雅的景致注入了人间的生气。
过了牌坊,便是横跨泮池之上的状元桥和石牌坊背面写着
“继往开来” 四个大字的石牌坊。状元桥的名字,藏着古人对后辈的期许
—— 相传从桥上走过,便能仕途顺遂、步步高升。而
“继往开来”
四个大字,则如一声沉厚的叮嘱,勉励着每一位学子,在求知的路上承前启后,不断探索。桥身倒映在澄澈的池水中,桥下的石拱与水中的影像恰好合成一个周正的圆,像一枚温润的古玉,象征着圆满与周全。桥栏是深沉的灰黑色,石面斑驳,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光的回响。整个院子静得出奇,只有风掠过树梢的微声。我站在池边,恍惚间仿佛看见当年的先贤们,正从这座桥上缓缓走过,衣袂飘飘,眉宇间是少年意气与家国抱负。
踏入鹅湖书院的大堂,最震撼人心的,便是那组重现 “鹅湖之会”
的雕塑群像。朱熹、陆九渊、吕祖谦、陆九龄四位先贤,或正襟危坐,或侃侃而谈,仿佛仍在为
“为学之方” 激辩。他们各执己见,有自己的理论根基与家国情怀,却始终遵循着
“和而不同,求同存异” 的君子之风——
既据理力争,阐明自己的观点与思想,又尊重对方的立场,在交锋中寻求共识。
大堂两侧的匾额上,“求同存异” 与
“和而不同”
八个大字,正是这场千古辩论的精神注脚。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典籍,也无声诉说着他们对真理的执着与对文脉的传承。这种在思想碰撞中坚守本心、又在论辩中包容异见的气度,穿越数百年光阴,依然让人心生敬佩。这不仅是一场学术辩论,更是中国文人风骨的生动写照。
在 “世子问学”
的场景前,仿佛听见了当年书院里回荡的琅琅书声与辩难之音。前边的画像里,先生正凝神讲解,言辞恳切;身后的雕塑群像,则将这一幕凝固成永恒:有人仰首伫立,似在叩问天地大道;有人俯首案前,于典籍中求索真知;还有人侧耳凝思,神色凝重,仿佛正与先贤的思想对话。每一个身影都专注而沉静,没有喧嚣,只有对知识的敬畏与对真理的执着。
在鹅湖书院的一隅,我驻足于这几块木匾与画像前,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沉郁与敬慕。这些并非只是陈列的文字,而是先人们精神风骨的载体。它们散落在书院的各个角落,无声地诉说着对学问的敬畏、对德行的坚守、对后世的期许。我只是窥见了其中一角,却已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数百年的文脉与风骨,它不喧嚣,却深沉地影响着每一个走近它的人。
走出大殿,不经意间抬头,我便被眼前的建筑细节深深攫住。那斜挑而出的梁木,每一根都被精心雕琢着细密的花纹,线条婉转,巧夺天工。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古代匠人倾注其中的心血与匠心。再往上看,覆盖屋顶的黑瓦,竟也并非素面朝天,每一片瓦当之上,都镌刻着精致的纹样,在天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白墙黛瓦之间,是那标志性的飞檐翘角,如鸟翼舒展,将古朴的建筑轮廓勾勒得灵动而飘逸。这一切,从梁上的雕纹到瓦上的刻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古人对工艺的极致追求与对美的执着。
如今提倡的匠人精神,是对这份历史的传承与回响。它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深深植根于先人的智慧与坚守之中。
斑驳的灰白马头墙前,几幅红底黑字的马年条幅格外醒目。“马年大吉”“万事顺遂”
的祈愿,与 “2026 春”
的字样相映,将今人对新年的期许,融进了书院的古意里。
从鹅湖书院走出,我站在那座飞檐翘角的古门前,回望这方给了我无限精神滋养的天地,心中满是不舍与欢喜。门额上
“鵝湖書院”
的字迹依旧沉静,两侧红灯笼在风里轻晃,像是在与我作别。石板路延伸向门内,仿佛还能听见先贤们的论辩余音。那一刻,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生长:若有机会,定要踏遍我们国家的每一座书院,去触摸那些散落在山河间的文脉与风骨。
这不是告别,而是一场新的向往的开始。
午饭后,我们循着计划来到了带湖。这里曾是辛弃疾栖身、吟咏、抒怀的故地,有辛弃疾的词魂栖居地之说。南宋淳熙八年(1181
年),42 岁的辛弃疾遭弹劾落职,选择在此筑室隐居,一住就是十余年,这里也成了他
“稼轩居士”
名号的诞生地。是他写下无数气壮山河诗篇的精神原乡。可当我站在这座宏伟的石牌坊下,却没能寻到半点稼轩先生的遗址痕迹,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失落。但这份遗憾,很快又化作了一份绵长的期许
——
或许将来,我还能再回到这里,循着他的足迹,在带湖的风里,细细回味那些慷慨激昂的词句。
这不是结束,而是为下一次重逢,埋下了一颗温柔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