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习作：《贼人》
2019-05-30 11:12阅读：
贼 人
于《小说月刊》2019年第7期
周海亮
贼人干这行的时间，不长也不短。贼人干这行的技艺，不高也不低。他经历过几次危险，每次都化险为夷。可是今天，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本来今天他不想干活，周一是他为自己安排的休息时间。这么多年他一直坚持这个原则：逢周一，必休息。他希望全天下的贼都能像他这样劳逸结合，也让全天下的百姓在这一天都不必损失什么财产。他甚至希望突然有一天，周一被法定为“世界无贼日”，果真如此的话，将会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他去市郊办事，那栋平房引起他的注意。根据这么多年的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绝非一户普通人家。房前有一个带篱笆的小花园，花园里繁花似锦，一个半祼美女石雕坐在繁花之间，美女旁边，一个倾倒的水罐。之前他只在电视上看过这样的花园，就不免多看了几眼。因为多看了几眼，他突然想，为何不干他一票？
这户人家的日子必然过得很阔绰。这里居住的多是些农民或者小商小贩，他们不会有在门口修一个欧洲小花园的闲情雅致。正想着，院子里走出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男人边走边打着电话，从穿戴上看，他该是一位事业如日中天的生意人。——这里虽是市郊，但房价一直疯涨，用不了几年，这里将会变得寸土寸金。
贼人站在门口，看向院子。院里除了几株盆栽，再无它物。他走进院子，大摇大摆。假如碰到人，他会主动问，请问谁谁谁在吗？然后他会礼貌地说，对不起我记错了。这样的事情他遇到过很多次。他身经百战，绝不会有问题。
他没有碰到任何人。站在院子里，隔着窗户，他看到屋里的床上躺着一位女人。女人似乎非常疲倦，睡梦里却露出笑。女人旁边，一个很大的搭一条薄毛巾的纸箱。贼人盯着那个纸箱，突然毫无缘由地认为，纸箱里应该藏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他潜进屋子，来到女人身边。女人突然翻一个身，他吓了一跳。
他定定神，抱起纸箱，重新走进院子。纸箱不轻不重。抱着纸箱的他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走出大门，走上街道，拐弯，进入一栋废弃的板房。他将纸箱放到地上，他再一次产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然不管如何，他会拿光纸箱里的东西，然后将纸箱丢弃。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箱，似乎生怕惊醒纸箱里面的熟睡的婴儿。
然后，他被惊呆。
纸箱里竟然真的藏着一个婴儿！那婴儿竟然果真的熟睡！他盯着婴儿，半天手足无措。他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一些资料：在欧洲某些国家的某些城市和乡村，仍有人将纸箱当成摇篮甚至当成婴儿床，他们认为这样会给婴儿带来好运。他想起刚刚走出院子的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现在他有三种选择：将婴儿抱走，将婴儿丢弃，将婴儿送回。抱走，卖给需要婴儿的人，他会发一笔财。可是他只是贼，不是人口贩子，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情，他绝不会做。丢弃呢？或许会被别人拣到。可是万一时间太久仍无人发现呢？那也许是一个灾难性的结果。要不将婴儿送回去？他想这不可能。一个贼将好不容易偷到的东西送回去，这怎么可能？何况假如被人发现，他也许真的会从一个小贼，变成为一个人口贩子。
他看着纸箱里的婴儿。婴儿还在熟睡。也许他这一生里，都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年轻的贼蹲在他的身边，痛苦地做着抉择。
贼人抱着纸箱，重新走进院子。院子里没有人。他抱着纸箱，重新走进屋子。女人还在熟睡。他将纸箱放回床上，纸箱里的婴儿安安静静。他转身离开，突然很想再看婴儿一眼。他瞅瞅熟睡中的女人，轻轻将纸箱打开一隙。他怔住。婴儿正睁着小眼睛，盯着他。他冲婴儿笑笑，婴儿却“哇”一声哭出声来……
贼人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认真地对警察说，我只是贼，不是人口贩子。然后他长叹一声，说，我犯的最大错误，不是将孩子送回来，而是不该在我的休息日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