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人爱跳舞?
2012-04-29 21:06阅读:

有媒体问我,上海很多老舞场已成为新时尚,天津人跳舞的历史是否也值得写一写呢?我们经常用“古今交融、中西碰撞”来形容天津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古今和中西是历史发展,是共性。交融和碰撞才是天津独特的城市文化特色,值得研究、保护和传承、发扬。我觉得跳舞这个话题,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本文所谈的跳舞,专指作为娱乐活动的西方交谊舞,既区别于中国传统歌舞,又不包括从属艺术范畴的西方舞蹈。从现有史料看,最早举办正式交际舞会的是在上海租界内。20世纪初,天津英租界内“英国俱乐部”设有舞场,应为天津最早举办交际舞会的地方,但只限侨民参加。1914年出现的国民饭店内的“皇宫舞厅”,是面向社会开放的第一家营业性舞厅。民国初年,北京政府也经常会举办一些交际舞会,作为外交活动。交际舞真正意义上走入中国各大城市的主流社会,应始于上世纪20年代以后。当时的《大公
报》有载:“近年中国跳舞之术流行,从前以上海为盛,迩来天津、北京时髦女子亦都趋之若鹜。”“跳舞一事,在天津已经是很盛行,一般沾洋气的饭店,因为想求事业的发达,经济上的胜利,不得不有极精美的跳舞场,去迎合一般自以为新青年人们的心理,所以这些爱出风头的男女们,如痴如狂,争先恐后,去学习跳舞。”租界中的舞场像雨后春笋出现,最有名气的要属福禄林、国民饭店等地。
跳舞开始成为城市摩登行为,随之而来的就是“禁舞风波”。
1927年5月,天津社会各界名流以严修、王吕元、潘守廉、华世奎、徐世光、赵元礼等十二人为代表,致信福禄林饭店的大股东李赞侯,以“故自由结婚,自由离婚,女子不以再嫁为耻,其身体发肤亦不以亲近男子之身体发肤而羞”“于大庭广场中,男女偎抱,旋转蹲踢,两体只隔一丝,而汗液浸淫,热度之射激,其视野合之翻云覆雨,相去几何”等等为由,劝说该饭店取消跳舞,呼吁天津官府查禁跳舞,以维持风化。由此引发了民国时期,规模最浩大的一场关于跳舞与禁舞的大讨论,社会各界各抒己见,持续时间达两个多月之久。《大公报》自始至终跟踪主导了这场讨论,期间发表相关文章近百篇,留下大量可贵的文献史料。
名流的强大攻势,起初还是起了些效用的。由于各方观点激烈碰撞,李赞侯迫于压力在福禄林暂时取消跳舞。但由于以国民饭店为首舞场的坚决抵制,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弹,以及官府对“禁舞”采取回避态度。跳舞之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虽经名流劝告,而明灯灿烂中,犹见舞伴翩翩,有时且更较前热闹。”(再纪名流与跳舞.大公报,1927-06-02.)最终,这场风波只能找个合适托词不了了之。1927年7月29日,《大公报》发表《反跳舞运动停顿》“津埠名流反对各租界饭店跳舞一节,迭志前报,兹次反对跳舞之内幕,系某饭店之股东黄某,与各股东意见不洽,故利用各界,出而反对,现各方多已谅解,因之反对运动,亦已停顿云。”
历史潮流,浩浩荡荡,势不可挡。在经历了禁舞风波后,天津的跳舞之风更加“肆无忌惮”。各种舞场林立,家庭舞会也逐渐兴起,外国人、中国人一起翩翩起舞。很多寄居在租界的达官贵人们,在自家的客厅也纷纷举办起舞会。甚至在德租界、英租界(现小白楼一带),很多私人住宅中都装修了客厅,以便小的社交圈子轮流坐庄,举办舞会。租界收回后,全面内战爆发,1947年9月,国民党中央“禁舞令”正式下达全国。除个别仅供盟军(美国)所用的舞场外,全国的舞场先后停业。
跳舞之风不仅在大城市,即使在革命圣地延安也十分流行。对此,毛主席曾笑谈:“跳舞这个运动不错,能休息脑子,使人两腿有力,还是一个联系群众、与群众交谈的好机会。它弥补了游泳——在水里不能和别人谈话之不足。”所以舞会从延安一直搬到中南海。解放后,天津第一任市长黄敬也颇爱跳舞,并以此作为工作之余的休息活动。在建设百废待兴的天津期间,黄市长偶尔也会在自己家中(位于五大道)搞个舞会,犒劳革命同志,做到劳逸结合。
然而随之很快而来的各种运动,跳舞在天津几乎绝迹。直到改革开放后,跳舞之风才重新渐渐抬头。80年代曾兴起贴面舞,很快又在“严打”中遭到冲击。当时的著名演员迟志强就曾因与一些高干子弟跳贴面舞,看内部电影,后被邻居举报,被以“流氓罪”判刑。此后,各种交际舞开始在中老年人中复苏,而年轻人更加青睐的是霹雳舞等更加刺激的方式。
如今,跳舞尽可堂而皇之地跳,早已没有了任何争论。在怀旧风中,上海的老舞场重新开业,但在各种新的娱乐形式的刺激下,跳舞是否还能再现当日风采,就不得而知了。
穆森
壬辰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