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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你不可:从“蝙蝠”到“壁虎”(一)

2007-01-07 11:02阅读:
作者:听妈妈的话

[摘要] 意象是诗美形态中最重要的构成要素,“以象寓意”是一种最基本的诗歌表现形式,不同的意象自有着不同的含义。意象的转变不仅仅意味着诗歌形态的改变或是诗人情思意趣的转换,它同时也体现着诗人不同的诗学立场。笔者就翟永明前期的“蝙蝠”和后期的“壁虎”两个意象进行分析,并试图从中窥见意象转换中的深意以及对女性写作的进一步发展所带来的启示。
[关键词] 女性诗歌 翟永明 蝙蝠 壁虎

“诗的智慧必然是一种由个人内心的体验上升到超越了诗人当时
当地全神贯注地去搜寻的真实,才得以进入最高的智慧。”
——翟永明《黑夜的意识》

1985年,《女人》的发表把翟永明推到了“女性诗歌”领头人的行列。有评论者认为“这是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比较早的、并且也是相当成熟的一部女性主义文学作品”(1),认为“在翟永明的诗歌里,看到了现代女性观念真正成熟的风向标”(2)。尽管诗人本身“已倦于被批评家塑造成反抗男权统治争取女性解放的斗争形象”(3),但是她在事实上掀起的“黑色”旋风使得“王旗遍插”的诗歌界从未停止过对她的关注。
在诗歌评论界有一种得到公认的看法:1992年从美国回来的翟永明,其创作倾向发生了明显的转变。《南方文坛》的2003年第3期发表的艾云的《翟永明:完成之后又怎样》对翟永明在九十年代的转变作了初步的分析,认为翟永明是“带着心满意足的创痛”在“躲避主义、社会,也躲避伦理困境”;是在“早已洞悉人间循环之秘”后的“抽身而退”。除此之外,敬文东在《从“静安庄”到“落水山庄”》一文中从时间在翟永明前后期诗作里的不同作用入手,分析了翟永明早期作品与晚近作品的一些重要特质。邓文华在他的论文《“黑夜”的自白:翟永明的“女性诗歌”论》中也提到了翟永明的转变,认为“从《女人》发表的1985年算起,她真正自觉地站在女性立场、自觉地使用女性话语并表达出女性特有的内心体验和生命感受的诗基本上截止到1992年”,“1992年从美国回来的翟永明,明显地放弃了‘性别’立场”。的确,在唐晓渡努力地寻找着“谁是翟永明”的时候,我们必须正视翟永明“转向”的事实。对于自身的转变,诗人自己给出了最好的注解:
——“我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一个诗人。”这是她说过的。(4
——“我首先是诗人,其次才是女诗人。”这还是她说过的。(5
从“女人”到“诗人”,又从“诗人”走到了“女诗人”,翟永明是不是真的是如艾云在文中所说的那样是“抽身而退”或是如邓文华所说的是“对性别立场的放弃”?她的转变是洗尽铅华的成熟还是“超性别的妄想”?作为女性诗人代表的翟永明究竟走到了什么样的位置呢?当所有有关女性文学或是女权运动的话题在围绕着两性对立、或者说是专注地寻找女性受男性压制、深受男性影响的隐性压制的证据的书写在逐步升温时,在大多数的“女性文学创作者”越来越执着地书写着女性的初潮、胸部发育时的肿胀、初夜时不带快乐的疼痛、闲暇时赤裸的顾影自怜和煽情的自慰等等一切独属女性的体验而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一种新的束缚时,通过对翟永明的转变进行思考,探讨其“跳出”背后的启示,对于女性诗歌的发展自有重要的意义。

意象是诗美形态中最重要的构成要素,“以象寓意”是一种最基本的诗歌表现形式,不同的意象自有着不同的含义。意象的转变不仅仅意味着诗歌形态的改变或是诗人情思意趣的转换,同时也体现着诗人不同的诗学立场。笔者就翟永明前期的“蝙蝠”(《蝙蝠》、《我的蝙蝠》,198810月)和后期的“壁虎”(《壁虎与我》,19929月)两个意象进行分析,并试图从中窥见意象转换中的深意。
(一)“夜晚的使者”
“蝙蝠只是蝙蝠/夜晚的使者 白天的敌人/一个干瘦枯小的孩子/它是黑色的
不眠者的灵魂/天空的一个窟窿/水上倒影的传说”
——《蝙蝠》
“你好!壁虎/你的虔诚刻到天花板上/你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流来流去/
“走吧 壁虎的你/离开阴影 如我一样”
——《壁虎与我》
蝙蝠,大多生活于黑暗的地方,一般是晚上出来活动,通常栖息在树上、洞穴或石壁。壁虎,属于“古老的房间”,相貌丑陋,同样不招人喜爱甚至是让人畏惧的。无论是蝙蝠还是壁虎,它们都是经常在黑夜中出现的生物,都是“夜晚的使者”。这是一种残酷的“默契”,也是诗人选择的必然。翟永明在八十年代走出了国门、在九十年代回国之后,依旧把目光投向了和“蝙蝠”同样边缘的“壁虎”,这样的选择不能不说是耐人寻味的。“我们一旦有了感觉,就会凭借着注意活动逐渐意识到这些感觉”。也许,正是这种生物本身的边缘性和诗人在自身体验到的“边缘感”的不谋而合才使得诗人把目光投向了它们。对于诗人来说,“‘ 过于关注内心’的女性文学一直被限定在文学的边缘地带”(6)。“蝙蝠”和“壁虎”俨然成了诗人边缘性的最好象征。
这样的蝙蝠是诗人秘密的朋友,是“我的朋友 /照看我的心灵”,“了解我的生平/着魔的身躯贡献激情/它天生的敏锐帮助我”;是“儿提时代我伤感的保姆”,用它“干瘦枯小的手/触摸过我的梦”;是“我的密友 我的衣服/是我的头发追随我/隐姓埋名的缘由/漫长的冬天与我同住”。同样的,诗人也懂得壁虎,壁虎也懂得诗人。诗人看到了“你(壁虎)的虔诚刻在天花板上”,看到“你(壁虎)害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流来流去”,感觉到“我的心灵的多次颤栗/落在了你(壁虎)的注视里”,甚至诗人由于深解壁虎的“不声不响一动不动/你(壁虎)的沉默如此可怕”而“使我在古老房间里奔来奔去”(注:括号内的“壁虎”为笔者注释)。
(二)“黑夜的意识”
翟永明之所以可以在1985年撼动诗坛、赢得众诗评家的好评如潮,并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女人》把女性所特有的生理状态、心理状态以及细腻的内心体验不加掩饰地展现出来,更重要的是由于她在《黑夜的意识》中所透露出的自觉的女性意识。她赋予黑夜以独特的女性价值,她在《黑夜的意识》中把女性诗学与黑夜意识联系起来。“作为人类的一半,女性从诞生起就面对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是最初的黑夜,它升起时带领我们进入全新的、一个有着特殊布局和角度的,只属于女性的世界。这不是拯救的过程,而是彻悟的过程。”对于翟永明来说,“一个个人和宇宙的内在意识——我称之为黑夜意识——使我注定成为女性的思想、信念和情感的承担者、并直接把这种承担注入我视为意识之最的努力之中。这就是诗”,“女性的真正力量就在于既对抗自身命运的暴戾,又服从内心召唤的真实,并在充满矛盾的二者之间建立起黑夜的意识。”(7
是什么让蝙蝠懂得了翟永明,让翟永明懂得了蝙蝠?又是什么让翟永明懂得了壁虎,让壁虎懂得了翟永明?
“意象一旦构成象征,那么意象所暗示的寓意显然已经不是意象的自然性质,相形之下,这种寓意的产生更多的是由于作家对于意象的强迫。”(8
无论是蝙蝠还是壁虎,它们的寓意就在于诗人“对意象的强迫”,在于诗人对“黑夜的意识”的独特阐释:白昼是白昼,黑夜是黑夜。而作为“夜晚的使者”的“蝙蝠”和“壁虎”无疑就是女性的隐喻。正因为如此,所以诗人和它们相互懂得。而一旦女性意识以明确的姿态进入诗歌的写作,那么首先必须得到承认和强调的就是女性与男性之间存在的差异。“男人和妇女之间不仅有简单的生物学区别,他们之间还有历史和文化的差异,他们的社会实践和表述活动也有区别,其中包括生物定位及这些过程中的形成和解释。”(9)这无需讳言。那么对于这一切,我们的女诗人又是怎样诉说的呢?
——对大海我知道些什么/最多知道水手
——对于天空我能关心什么/最关心些气候
——对于土地我又懂得什么/ 最多懂得庄稼
(《蝙蝠》)
对于“大海”,对于“天空”,对于“土地”,我们能够作出的第一反应是“辽阔”,是“厚重”,是男性的胸膛。所谓“最多”,所谓“能关心”,所谓“又懂得”的背后不过是“只能”,当男性和女性之间的一切只剩下了“只能”,面对着“这一切别人又能理解些什么”的寂寥的提问,我们“只能”给出“最多理解些往事”的无奈的回答。于是,在这里,男人和女人处在了不被对方理解的两极——不是对抗,不是对立,而是由于差异而不被对方理解的“两元”。在他们之间,任何尝试“理解”的企图都是失败的:“它只是一个懂事的野兽/夸张而浪漫/在遥远的地方与我如此默契”——这是一种失败的“默契”,因为我们的同样“懂事”——“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渴望一个冬天, 一个巨大的黑夜/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态就是一种惨败”(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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