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步韵杜牧《洛阳长句二首其一》
2026-03-11 16:26阅读:
官家难得鹭鸥闲,幽逸心怀澹霭间。
小利微名云外去,大忠宏义醉中还。
攀登峭壁欢松劲,行踏危桥赏水潺。
几许王朝隆盛地,圣贤悟道老君山。
杜牧《洛阳长句二首其一》原玉:
草色人心相与闲,是非名利有无间。
桥横落照虹堪画,树锁千门鸟自还。
芝盖不来云杳杳,仙舟何处水潺潺。
君王谦让泥金事,苍翠空高万岁山。
步韵追古,心寄丘山
作者:若欣
诗词之妙,贵在承古而不泥古,步韵而能抒怀。晚唐杜牧之《洛阳长句二首·其一》,以洛阳古都之景,写淡泊名利之心,藏怀古幽思之情,千年来为世人传诵。当代广西南宁诗人、《全球诗歌网》诗协会员隆光诚先生以原韵奉和,作同题七律,既严守步韵格律之规,又跳出杜牧原诗之境,将个人襟怀、家国大义、山水悟道熔于一炉,在古韵新声中勾勒出当代文人的精神风骨。全诗仅五十六字,却字字珠玑,意境深远,今从步韵章法、字句锤炼、意境升华、思想内核四维度,深度解析这首和诗的艺术价值与精神内涵。
步韵之作,最难在限韵而不拘韵,摹古而超摹古。杜牧原诗以“闲、间、还、潺、山”为韵脚,写洛阳暮色中,草色与人心共闲,是非名利缥缈如烟,落照长桥如绘,归鸟栖于深树,云间不见仙踪,流水空自潺潺,帝王封禅旧事已逝,唯有青山苍翠依旧。全诗基调清寂淡远,是杜牧历经宦海浮沉后,对名利是非的看破,对自然本真的回归,藏着晚唐文人独有的清雅与怅惘。隆光诚先生严格依循原诗韵部,一字不易步其韵脚,却在立意上另辟蹊径。杜牧写“闲”是人心与自然的天然相融,隆先生写“闲”是宦海之中的难得坚守;杜牧叹名利是“有无间”的淡然超脱,隆先生抛名利是“云外去”的决绝取舍;杜牧怀古是王朝旧事的空寂沧桑,隆先生览史是圣贤悟道的精神永恒。一为晚唐隐士之淡,一为当代儒者之刚,同韵不同境,同景不同心,尽显步韵诗的创作张力。
首联“官家难得鹭鸥闲,幽逸心怀澹霭间”,起笔便破题立骨,与杜牧原诗首句“草色人心相与闲”形成鲜明对照。杜牧之“闲”,是草色青青、人心悠然的顺势而闲,是脱离尘嚣后的自然心境;而隆先生笔下的“闲”,却是“官家难得”的稀缺之态。“官家”二字,点明诗人身处俗世、心系家国的身份,并非避世隐居的闲人,而是在世事纷繁中,仍怀揣鹭鸥之志的文人。鹭鸥自古
为隐逸之象征,代表着自由、淡泊、无拘无束的山野之趣,身处宦海俗务之中,这般闲情逸致本就难能可贵,诗人却将这份幽逸心怀,安放于“澹霭间”。“澹霭”即淡远的烟霞云雾,既是山水实景,亦是心境写照。尘世喧嚣如尘,唯有心怀淡远,方能在纷扰中守得一方清净。此联以“难得”衬“心怀”,以俗世之忙衬心境之闲,开篇便奠定全诗身入世而心出世的基调,没有无病呻吟的隐逸,只有历经世事后的从容,比杜牧原诗的“闲”,多了一份坚守与厚重。
颔联“小利微名云外去,大忠宏义醉中还”,是全诗的精神核心,亦是对杜牧原诗“是非名利有无间”的极致升华。杜牧写名利,是“有无间”的模糊与看淡,是对是非纷争的漠然置之,带着晚唐文人的避世消极;而隆先生写名利,是“云外去”的彻底抛却,是对小利微名的不屑一顾,更以“大忠宏义”与之对举,将个人心境升华为家国情怀。“小利微名”是俗世之人汲汲以求的浮名虚利,诗人视之如天边浮云,挥手即去,不萦于怀;“大忠宏义”是儒家文人毕生追求的家国大义、苍生之责,即便醉意朦胧,这份初心与坚守亦从未忘却。“醉中还”三字极妙,“醉”非沉湎放纵,而是历经世态炎凉后的通透,是抛却浮名后的洒脱,即便醉眼观世,心中仍存忠义气节。此联一弃一取,一舍一守,弃的是个人私利,取的是天下大义,将道家的淡泊隐逸与儒家的济世担当完美融合,跳出了传统隐逸诗“独善其身”的局限,彰显出当代文人淡泊名利却心怀家国的崇高品格,立意之高,远超原诗的个人心境抒发。
颈联“攀登峭壁欢松劲,行踏危桥赏水潺”,以山水实景喻人格风骨,对仗工整,意境雄奇,与杜牧原诗颈联“桥横落照虹堪画,树锁千门鸟自还”的静美之景形成动静对比。杜牧写洛阳之景,是落照长桥、深树归鸟的静谧清幽,是被动的赏景;隆先生写山水之态,是攀登峭壁、行踏危桥的主动求索,是寓情于景的自喻。“峭壁”“危桥”皆是艰险之境,象征人生路上的坎坷磨难、宦海途中的风雨波折,常人遇之或畏缩不前,诗人却“欢”于攀登,以苦为乐。“松劲”二字,既是写峭壁之上苍松挺拔、坚韧不拔的姿态,亦是自喻品格。如苍松般不畏艰险、坚守本心,在逆境中愈显风骨。“水潺”是危桥之下流水潺潺的悠然之态,无论外界如何艰险,流水依旧从容向前,象征诗人心境的淡然平和。此联以动写静,以景喻人,“攀登”“行踏”显奋进之志,“欢松劲”“赏水潺”见淡泊之心,刚柔并济,意境开阔,将人格修养融入山水描摹,无一字言志,却字字见志,尽显炼字之精、意境之美。
尾联“几许王朝隆盛地,圣贤悟道老君山”,收束全诗,怀古悟道,将意境推向极致,与杜牧原诗尾联“君王谦让泥金事,苍翠空高万岁山”异曲同工却又境界全新。杜牧怀古,叹君王封禅的旧事已成过往,唯有万岁山空自苍翠,藏着对历史兴衰的无奈与怅惘;隆教授览史,看无数王朝的隆盛之地皆成过往,繁华落尽,世事无常,而真正永恒的,是圣贤在老君山悟道的精神传承。“几许王朝”四字,道尽历史沧桑,千古帝王霸业、盛世荣光,终究抵不过岁月流转,化为尘烟;“老君山”为道家圣地,是圣贤悟道、修身养性之所,代表着超越世俗名利、穿越历史兴衰的永恒精神。诗人从王朝兴衰的历史感慨,落脚于圣贤悟道的精神追求,点明浮名霸业皆为空,唯有精神与大道永恒的主旨。此联既收束了全诗的山水之景、个人之怀,又将视野拔高至历史与哲学层面,融儒家忠义、道家淡泊、历史哲思于一体,余韵悠长,令人回味无穷。
纵观全诗,隆光诚先生这首步韵之作,严守格律而不呆板,摹写古韵而有新声。从艺术手法上,全诗对仗工整,韵脚严谨,首联点心境,颔联明志向,颈联喻风骨,尾联升华主旨,起承转合流畅自然,炼字精准传神,“澹霭”“云外”“峭壁”“危桥”等意象,既贴合山水之景,又暗合心境之志,情景交融,浑然天成。从思想内涵上,诗人跳出了传统步韵诗单纯摹古、和韵的局限,以杜牧之韵,写当代之心,将“幽逸心怀”的道家淡泊与“大忠宏义”的儒家担当结合,将山水之乐与悟道之思相融,既无避世的消极,又无逐利的浮躁,展现出当代文人身处俗世而不溺于俗,心怀天下而不困于名的精神境界。
杜牧原诗是晚唐乱世中的心灵归隐,是对名利是非的淡然看破;隆光诚先生的和诗,是当代盛世中的精神坚守,是对家国大义的执着追求。一首古韵,一首新声,相隔千年,以诗相会,前者写尽古人心境,后者彰显今人情操。隆先生以深厚的诗词功底、高洁的文人情怀,让这首步韵之作不仅成为和诗中的精品,更成为当代文人精神的诗意写照——于浮世中守淡泊,于艰险中守风骨,于历史中悟大道,心有鹭鸥之闲,胸怀家国之义,这便是这首诗留给世人最珍贵的精神馈赠,亦是中华诗词文脉在当代传承不息的生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