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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变文》

2026-01-24 13:07阅读:
《金瓶梅变文》
——拟四溟山人六十五岁中秋对月述怀
【第一折:金瓶因缘】
(场景:大明万历某年中秋之夜。山东临清某处旧宅后园。夜色黝黑,泼墨般的云层间漏下一轮皓月,清辉冷冽,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鬼魅般长。风过林梢,不仅送来阵阵槐叶香,更夹杂着一丝透骨的凉意。台下,几位身着长衫的文人雅士与乡绅名流围坐于竹席之上,茶汤尚温,热气袅袅升腾,却似被这无边的夜色吞噬。案几上,一盏孤灯如豆,与月色争辉,映照着说话人那张沟壑纵横、写满沧桑的脸庞。他须发皆白,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端坐案前,手中紧攥着那卷手写《金瓶梅变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目光深邃,似要看透这纸背的悲欢。)
说话人(道白,声音苍劲,如金石坠地,打破满院寂静):
“列位看官,今夜月色虽好,这庭院里却为何透着几分萧瑟?只因俺手中这卷《金瓶梅变文》。坊间多传其淫,视若蛇蝎污秽,避之唯恐不及,却少见其韵,不知其悲。俺这一生,论诗主气格,求声律,浪迹江湖五十载,如今老迈年高,不吟风弄月,偏要在这中秋团圆夜,依着这金瓶梅变文原文,将那书中合辙押韵、阉割不得的真金粹银,一一提炼出来!
这第一折,且先说那‘金’。想那西门庆,生得也是个人物。但他那孤愤,与寻常浮浪子弟不同,是藏在骨子里的。当日他帘下那一眼,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列位细听,这书中有一首《驻云飞》,单道他初见潘金莲时的心事。那一惊一乍,全在韵脚之中,却不知这正是惹祸的
根苗。”
(此时,一阵夜枭啼鸣,划破夜空。台下众人皆是一惊,心提到了嗓子眼。说话人并未理会,只是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那西门庆就站在月色的帘下,那一眼,便定下了终身的痴缠与毁灭。)
说话人(吟唱·万历本第四回·原文,乐府吟唱法):
“(调寄《驻云飞》)
看那举止从容,压尽勾栏占上风。
行动香风送,惹得那游人动。
(口乍)
粉面似春红,裙拖翡翠。
小小金莲,偏步凌波种。
一似仙女下巫峰。
(说话人唱罢,猛地一拍桌案,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将沉醉的看官惊出一身冷汗。他面露悲悯之色,似是透过书卷,看到了那个深闺中的幽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眼角竟有些湿润。)
说话人(道白,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容、风、动、(口乍)、红、翠、种、峰’。看官且听,这韵脚,何其工整!这正是那元曲的正格,只这一见,便定了终身。痴儿,这哪里是仙女下巫峰,分明是修罗索命来!
那潘金莲,因这一见,生出了妄念。后她在闺中独守空房,等待那西门庆,那一段光景,原文用的是一套《山坡羊》。这可是最考验韵律的曲牌。列位想想,那深闺孤寂,长夜漫漫,一分一澳皆是煎熬。且听她如何唱出这‘空闺’的幽怨,那字字句句,皆是血泪。这便是她那藏在皮囊之下的‘真’——不甘心啊!”
(此时,庭院中一片枯叶飘落,恰好落在说话人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抓着书卷,仿佛抓着那潘金莲破碎的心。台下众人,也仿佛被这氛围感染,个个屏息凝神,那老者更是闭目不语,似在心中默默跟着韵律叹息。)
说话人(吟唱·万历本第八回·原文,乐府吟唱法):
“(调寄《山坡羊》)
那人去,音信无,愁锁两眉珠泪流。
想当初,那结好情,如今做了冤家仇。
想当初,怎么教,一旦抛离去不回头?
说话人(白,语调转柔,眼神迷离,似陷回忆):
想当初,在王婆茶坊里,初见那人,好生标致。
说话人(唱,节奏渐快,声音微颤,情绪递进):
见他那,眼儿乖,口儿甜,丝段儿奇。
不由人,意儿痴,字儿迷,魂儿飞。
说话人(白,语气转为凄厉,声泪俱下):
由衷指望,天长地久。
(唱,声如裂帛,字字泣血):
谁知他,恩情少,缘分亏,情意疏。
到如今,悔之迟,恨之迟,怨之迟。
这也是,前生造下的孽,上世里遭的亏。
(一曲终了,四座无声。说话人摇头叹息,神色间颇为惋惜,端起冷茶一饮而尽,似要浇灭心中的块垒。台下那年轻书生,此时已是满脸泪痕,手中折扇摇得飞快,却怎么也扇不干眼角的湿润。)
说话人(道白,长叹一声):
“这曲子,把那‘痴’字唱绝了。‘流、仇、头、奇、飞、疏、亏’,全是尤侯韵,一丝不乱,听得人心惊肉跳。爱欲本是人之常情,奈何到了这中,竟成了索命的利刃!
‘金’既入网,那‘瓶’亦难逃。且说那李瓶儿,原是花子虚的妻,生得花容月貌。她与西门庆私通,后来嫁入西门府。这妇人有一段心事,比那潘金莲更为深沉阴毒。她身在豪富之家,心却如那枯井中的野草,一旦遇着春雨,便疯长无边。
她在那花园深处,隔着墙头,对那西门庆的一番私语,用的是《锁南枝》。这一曲,道尽了这妇人‘心不在家邦’的狂乱。列位且听,这哪里是求欢,分明是在那悬崖边上跳舞,是饮鸩止渴般的疯狂!”
(说话人此时已动真情,眼角微湿。月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满是岁月的风霜。他声音压低,营造出一种诡秘而压抑的氛围。)
说话人(吟唱·万历本第十三回·原文,乐府吟唱法):
“(调寄《锁南枝》)
(白,语气幽幽,似是那李瓶儿的心声):
奴怎肯,让他去?心儿里,藏着意。
(唱):
初见他,在门首,把眼儿觑。
看上了,他风流,年少标致。
他便在,奴家,心坎儿上,这壁厢,那壁厢,不住地,在那想思。
(白,语调急促,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那厮(花子虚),成日不着家,奴家这心里,好生凄凉!
(唱):
若是得,和他,偷期一会,
也不枉了,这一生一世。
(白,声如游丝,带着病态的沉迷):
便是死,也心甘。
(唱):
这也是,前生缘法,今世里的,风流债。
(说话人唱罢,眉头微蹙,做出一副凝重之态,仿佛预见到了花园中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说话人(道白):
“‘觑、致、思、世、债’。看官且听,这韵脚,虽是支思韵,却唱得百转千回。这李瓶儿,比起潘金莲来,更多了一层‘狠’。潘金莲是为了求生,李瓶儿却是为了求欢而害命。她那一声‘便是死也心甘’,把那伦理纲常,视作了粪土。
‘金’与‘瓶’,一个在帘下,一个在墙头;一个是心比天高,一个是欲壑难填。这两段因缘,全仗着那王婆、那丫鬟穿针引线。待到后来,那西门大官人,在这两团烈火中销魂,却不知这正是《哭皇天》的前奏。
列位请看,这哪里是在消受温柔,分明是在饮鸩止渴!这万历刻本,字字看来皆是血,俺谢榛今日只将这‘金瓶’二字的因缘,细细剖析给列位听。至于那后来‘瓶’碎‘金’亡,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且听俺下一折分解。”
(谢榛神色骤变,如秋风扫过落叶,满目萧然。一阵夜风骤起,吹得案上书页哗哗作响,仿佛是书中的亡魂在哭泣。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在月光下显得孤峭而决绝。)
(幕落)

【第二折:风月弄人】
(场景:月过中天,清辉更盛,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已悄然移位,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宛如鬼魅涂鸦。夜露深重,湿了衣襟,寒意透骨。案几上的孤灯爆出一朵灯花,旋即暗淡下去,唯余月光如水,倾泻在谢榛手中的书卷上。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躯,目光却未离开那泛黄的纸页,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纸面,似在触摸那段尘封的往事。)
谢榛(道白,语调平缓,却似古井投石,激起层层涟漪):
“看官,莫要只道那潘金莲是天生尤物,若无那一番‘推磨’的机缘,这‘金’也难入那西门府的网。且说那日,王婆茶坊里,光景却是如何?
那西门大官人,初见这妇人,便丢了魂魄。怎奈这妇人紧闭门户,那王婆便设下了‘挨光’的计策。列位,这‘挨光’二字,在书中写得最为曲致。非是直来直去,而是如那春蚕吐丝,一寸一寸地缠,一丝一丝地绕。
原书中,那西门庆在帘下立了许久,只盼那一瞥。待那妇人叉竿失手,打在头上,那一瞬,两人目光相接。这书中写得好:‘那人见了,先自酥了半边。’看官,这‘酥’字,用得何其传神!非是谢榛妄言,这便是气韵,是声律之外的顿挫。
但这还不足以道尽这妇人的手段与美貌。万历本中,有一段极艳极绝的文字,单道这潘金莲在帘下的模样。列位需细听,这文字不是堆砌辞藻,而是字字如画,写尽了那一种‘心比天高,命如纸薄’的煞气与媚态。”
(谢榛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仿佛要将那画中人从纸面上唤出来。)
谢榛(吟唱·万历本·拟原文体,乐府吟唱法):
“(调寄《醉扶归》)
但他打时,并无半点忿怒;
但他骂时,也没半分焦躁。
黑油油般头发,后挽着个卧牛角;
白森森如瓠犀齿儿,露在那朱唇梢。
翠弯弯眉儿,远山叠;
且看他那腰肢儿,一搦,一捻,堪堪小。
这妇人,原是这般模样,惹得那西门庆,神魂飘摇。
(吟罢,谢榛轻轻摇头,似乎在惋惜这副好皮囊下的祸心。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眼前似真立着一位风情万种却又心狠手辣的佳人。)
谢榛(道白,声音转为沉郁,带着一丝剖析世情的冷峻):
“看官且听,这‘忿怒、焦躁、卧牛角、朱唇梢、一捻小、神魂飘摇’,句句押韵,声声入耳。写她头发是‘黑油油’,写牙齿是‘白森森’,这一黑一白,便是极强烈的视觉冲击,将那潘金莲的鲜活与妖冶,直直地推到人眼前。
这便是‘金’!一柄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再说那李瓶儿,也就是这‘瓶’。列位须知,她与潘金莲不同。潘金莲是心热如火,李瓶儿却是似水柔情,但这水中,却藏着灭顶的祸患。
她本是花子虚的妻,住在隔壁。只因那西门庆在隔墙一笑,便惹出了天大的风波。这书里写两人的勾搭,不似潘金莲那般费尽周折,倒是颇有一番‘趁虚而入’的便利。
那花子虚终日在烟花巷里厮混,家中冷落了这如花美眷。李瓶儿独守空房,正如那深宫怨妇,见着个风流俊俏的男子,恰似久旱逢甘霖。原文写道,李瓶儿‘气死’了丈夫,那是一步步算计,也是一步步沉沦。
且说那日,花子虚被官府拿去,李瓶儿在家中焦急,实则也是冷心。待西门庆过来看视,这李瓶儿的一番心事,才真正流露出来。这便是一段独白,写尽了这妇人的苦衷与决绝。
(谢榛此时身体前倾,双手虚抱,仿佛化身为那深闺中的李瓶儿,对着那心中的‘冤家’倾诉。他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凄婉,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惊的寒意。)
谢榛(吟唱·万历本第十七回·拟独白体,乐府吟唱法):
“(调寄《山坡羊》)
(李瓶儿独白):
冤家,你不知我心中的苦恼。
那厮(花子虚)成日不着家,在外胡搞。
奴家这屋里,冷冷清清,似深秋荒草。
虽然有些金银,也是闲抛。
你是奴的医,奴的药,救命的菩提,除烦恼。
若得和你在一处,把那家业舍了也把命拼了。
只怕那王婆不肯,只怕那路途遥遥。
如今他吃了官司,正好趁了这机巧。
冤家,你若是个知冷知热的,便早早将奴救了!
也是前世冤孽,今生把心肝来讨。
(谢榛唱至“便早早将奴救了”时,声音微颤,似是透支了全身的力气。他缓缓直起身子,眼神从迷离中恢复清明,却多了一丝悲悯。)
谢榛(道白):
“‘恼、草、抛、药、恼、了、遥、巧、讨’。看官,这又是尤侯韵一韵到底,丝丝入扣。这哪里是求救,分明是献身!这李瓶儿,为了这一段偷情,连枕边人的性命都不要了,连万贯家财都愿双手奉上。在俺谢榛看来,这等痴情,实则是最狠的绝情。
那日花园夜宴,月色迷离。西门庆跳过墙去,进了李瓶儿的房中。这书中有一段叙事,写得极细。说是那李瓶儿,‘除了冠儿,挽着杭州攒,那云鬓半乱,酥胸微露,便在灯下倒了一杯茶递与西门庆’。
看官,这动作虽简,却是大妙!‘挽、乱、露、递’四字,将那妇人的轻浮与急切,刻画得入木三分。这哪里是倒茶,分明是倒了一盏迷魂汤!那西门庆接了茶,便是一番云雨。
俺老夫读至此处,不禁要问:这便是情么?非也!这是欲,是贪,是这世道人心的荒唐!那李瓶儿只道寻了个知冷知热的,却不知是请鬼看病,药石无医。
(台下老者此时微微点头,似是赞同这番见解,那年轻书生则面露惊愕,似是第一次听人这般剖析这“淫书”的纹理。)
谢榛(吟唱·万历本第十三回·拟韵,乐府吟唱法):
“(调寄《锁南枝》)
墙头路,也就是,一步两步高。
这冤家,生得好,心肠巧。
才过了,这门儿,便把那,魂灵儿,倒。
那妇人,情儿浓,意儿痴,哪里管,礼法条?
这便是,前世的债,今生的苗。
(谢榛唱罢,长叹一声,目光如炬,直视台下。)
谢榛(道白):
“看官且听这曲儿。‘高、巧、倒、条、苗’,皆是萧豪韵。这一唱,便将那墙头密会的轻狂,唱了个淋漓尽致。那潘金莲是‘帘下勾情’,李瓶儿是‘墙头偷期’,一个是在明处挑逗,一个是在暗处招摇。
这西门庆,左拥右抱,自以为是风流快活。在俺谢榛看来,却是那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这‘金’与‘瓶’,看似是两件宝物,实则是两只索命的鬼魅,一个要财,一个要命,在那西门府中,演了一出好戏。
(此时,夜风渐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谢榛却似浑然不觉,只顾沉浸在书中的悲欢里。)
谢榛(道白):
“那潘金莲进了门,见李瓶儿受宠,心中便生了毒计。那花园里的争风吃醋,原书中写得一字一句皆是血。有一日,李瓶儿房中那只猫,惊了官哥,这便是祸起萧墙了。
看官,这书虽写市井淫邪,却处处透着因果。那潘金莲设计,借雪狮子猫惊吓孩子,这手段之阴毒,令人发指。原文写那猫:‘抛过墙去,将那官哥儿抓了一道血痕’。
俺读到此处,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猫抓的,分明是人心抓的!那李瓶儿看着孩子受惊,心疼如绞,却又不敢明言,只能忍气吞声。这等光景,比那杀场更为残忍!
(谢榛此时眼眶微红,声音嘶哑,似是为那书中的无辜亡魂感到不平。)
谢榛(吟唱·万历本第五十九回·拟韵,乐府吟唱法):
“(调寄《黄莺儿》):
心似被刀剜,泪珠儿,湿绣衫。
冤家债主相逢见。
也是前生孽缘,也是今生不善。
那一霎,花残叶落人更变。
恨绵绵,这也是,无常到了眼前。
(曲终人散,余音绕梁。谢榛缓缓放下书卷,目光投向那轮渐渐西斜的孤月。)
谢榛(道白,声音苍凉,似是从远古传来):
“这第二折,俺讲了这‘金’与‘瓶’的纠葛。列位看官,如今看来,这西门庆的勾当,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春梦。那潘金莲的风流,李瓶儿的柔情,最终都化作了南柯一梦。
俺谢榛论诗,最重‘情景交融’。这书中,景是满纸繁华,情却是一地鸡毛。这便是万历年间,这世道的真实写照!
夜已深,露更重。这‘金瓶’的缘分,俺已道破了一二。至于那‘梅’字,庞春梅的下场,且听俺下回分解。
(谢榛缓缓站起,对着那轮残月深深一揖。灯火已尽,月光独照,那瘦削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与那老槐树融为一体,透着无尽的孤寂与悲凉。)
(幕落)

【第三折:冰鉴寒声】
(场景:夜色已褪去最后一丝温存,化作浓稠如墨的死寂。庭中那株老桂树,此刻看来竟不似草木,倒像是一具被剥去皮肉、白骨森然的枯骨,横亘在天地之间。风停了,连一丝虫鸣也无,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虚空。案上的烛火早已化作一摊冷油,唯有清冷的月辉,如水银泻地,将谢榛的身影浇铸得如同一尊苍老的石像。他端坐于阴影深处,双目微阖,呼吸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仿佛整个人已融于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台下,那年轻书生早已没了最初的躁动,双手死死抓着膝盖,指节发白;身旁老者更是身子佝偻,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谢榛(道白,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苍劲或悲凉,而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枯寂,沙哑如风吹过枯草):
“看官……金已碎,瓶已破,梅已残。这三者,不过是身外之物,皮囊之相。俺谢榛前两折,唱的是‘热闹’后的‘凄凉’,如今这第三折,俺要唱的,却是这凄凉背后的‘究竟’。
列位可知,那西门庆临死之时,眼中看见了什么?不是金银,不是美人,而是白茫茫一片虚空。作者在全书卷末,抛下了这四把杀人的刀——‘酒、色、财、气’。世人只当是劝世的说教,俺今夜却要唱给你们听——这哪里是戒律,分明是众生无明的罪证,是地狱门口的判词!
此时心神俱灭,万法皆空。且听俺这行将就木的老朽,用这最后的余气,为列位敲开这‘四贪’的地狱之门!”
(谢榛缓缓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的眼中竟似没有任何光彩,只有深不见底的空洞。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正站着无数亡魂。)
谢榛(吟唱·万历本卷首·原文,乐府吟唱法,声调如鬼魅夜行):
“(调寄《四贪词·酒》)
酒烧肠,烂肠胃,或是贪杯或是醉。
(白,冷笑一声,笑声短促而阴森):
烂了心肝,坏了心肺。
(唱,声音低沉压抑,如闷雷在地底滚动):
这也是,那时节,也曾也曾也曾悔。
这也是,那时候,那里知道那里知道悔?
(白,语速极慢,字字如钉):
这也是,也是前生业障,也是今世里遭罪。
(唱至“罪”字,谢榛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月光下青筋暴起,如同干枯的树根。)
谢榛(道白,声音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
“‘醉、肺、悔、罪’,灰堆韵,听着便是口鼻塞息、满腹淤泥的死气!世人贪杯,以为那是极乐,殊不知是在喝那孟婆汤,烂的是灵台清明,坏的是本来面目。
酒能乱性,色更能诛心。且看这《色》词。看官莫要闭眼,且看那红粉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此时,一阵阴风不知从何处卷起,吹得谢榛白发狂舞。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神情变得扭曲,似是在极力忍受着某种剧痛。)
谢榛(吟唱·万历本卷首·原文,乐府吟唱法,声调凄厉惨叫):
“(调寄《四贪词·色》)
休爱俏,休爱娇,休爱红粉画皮牢。
(白,声音嘶哑,仿佛喉咙里含着血):
这也是,前生债,今世里报。
(唱,声调如裂帛,充满绝望):
这也是,折了手,折了足,折了腰。
这也是,染了一身恶疮,那也是,犯了天条。
(白,语带哭音,似在替众生哀嚎):
这也是,也是三途八难,也是也是无间狱火烧。
(一曲终了,谢榛大口喘息,如同刚从溺水中被救起。台下那年轻书生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捂住胸口,仿佛那歌词中的“恶疮”已长在自己身上;老者更是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忏悔。)
谢榛(道白,喘息稍定,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娇、牢、报、条、烧’,萧豪韵,听着便是那油锅里的炸响,是火刑架上的哀鸣!色之一字,乃是人自造的牢笼。为了那片刻的欢愉,甘愿将自己投入无间地狱,受那万劫不复之苦,这便是众生痴愚!
有了酒色,必生贪财之心。那金银堆得高高的,却是埋人的土。且听这《财》词,听那铜臭之下,压碎了多少脊梁!
(谢榛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做出抓取的动作,却什么也抓不到。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脸上露出一种极度荒谬、极度悲凉的笑容。)
谢榛(吟唱·万历本卷首·原文,乐府吟唱法,声调讥讽疯狂):
“(调寄《四贪词·财》)
休爱财,休爱财,休爱金银堆成台。
(白,声音尖细,如市井中小人的窃笑,令人毛骨悚然):
这也是,那时节,也是也曾也曾也曾爱。
(唱,节奏急促,如算盘珠子乱跳,又如催命的鼓点):
这也是,买了田,置了地,盖了楼台。
这也是,惹了官事,那也是,吃了官司。
(白,声音骤停,死寂片刻):
这也是,也是一旦无常,那也是,也是万贯家财何处埋?
(最后这一句,谢榛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庭院中回荡,震得那老桂树簌簌落下几片枯叶。那声音中透出的绝望,直击人心。)
谢榛(道白,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财、台、爱、埋’,皆来韵,开口便是欲望,闭口便是尘埃!列位看官,你们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这‘何处埋’三字,可曾想过?一旦无常到来,那万贯家财,买不得一刻光阴,赎不得半分罪孽!
酒穿肠,色刮骨,财焚心,但这最后一关,最是凶险。那便是‘气’!人不为财死,鸟为食亡,却不知,这一口不平之气,才是断送慧命的钢刀!且听这最后一只《气》词,听那英雄气短,听那万念俱灰!”
(此时,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惨白,与这庭院的阴冷格格不入。谢榛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仿佛一具尸体在诉说自己生前的故事。)
谢榛(吟唱·万历本卷首·原文,乐府吟唱法,声调如枯木龙吟):
“(调寄《四贪词·气》)
休使气,休使气,休使刚强惹是非。
(白,语气平淡,却令人心胆俱裂):
这也是,那时节,也曾也曾也曾悔。
(唱,声音悠长而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这也是,折了福,损了寿,减了是非。
这也是,也是万事皆空,那也是,也是一梦南柯。
(白,声音逐渐低微,直至不可闻):
这也是,也是也是前生注定,那也是,也是也是今世里休迟。
(吟唱毕,谢榛如同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僵坐在太师椅上。良久,一滴浊泪从他浑浊的眼中缓缓滑落,划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滴落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谢榛(道白,声音微弱至极,却如同洪钟大吕敲击在众人灵魂深处):
“‘非、悔、迟’,微机韵,细若游丝,却是最后的生机!迟了……一切都迟了。
《金瓶梅》一百回,写到头来,不过这‘四贪’二字。作者苦心孤诣,俺谢榛今夜剖心泣血,不过是想告诉列位:
这皮囊终将腐烂,这欲望终成灰烬。你我看这满庭月色,如今虽明,转眼便是长夜漫漫。
(谢榛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不再看这尘世一眼。庭院中,那株老桂树静默伫立,仿佛一座无字的墓碑。晨曦初露,照在谢榛白发之上,竟是一片苍凉的雪白。台下众人,久久未能动弹,只觉得心头压着一块巨石,连叹息都发不出来。)
莫道戏文是虚妄,这戏中的人,便是你我;这戏中的泪,便是血!
(幕落)
山东布衣金学孟还原《金瓶梅变文》于乙巳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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