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情缘之一
2024-04-22 12:06阅读：
作者：高琴
故乡情缘之一
车窗掠过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庄稼地，绿色的画卷里不时点缀着黄土夯实的平顶屋，还有流水、树木，还有蓝天白云的背景，着实令人心旷神怡。进入山西地界，又是一番景象，才明白什么是七沟八梁，高高的土塬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沟壑，宽窄不等的沟壑下，有的杂草丛生有的种着高梁玉米，显眼的白杨树几棵或者一片，在阳光和微风下时而翻着绿浪时而闪着白光，雄浑的黄土高坡，应该是太行山典型的地貌特征吧。然而，当火车驶进长治地区，让人有种仿佛处在福建山区的感觉，但见丘陵起伏，杂树纵横，大大小小的青纱帐绿意盎然，玉米高梁茁壮肥硕……
早上8点坐上高铁从北京出发，经过太原转车，下午3时准点到达沁县目的地，舅舅的儿子世民已经在车站等候了。
那年，大概是1973年梨子下树的时节该说是秋季吧，我跟随母亲回北方老家，至今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时光似水逝者如斯乎。那时20岁的我在大型纺织厂工作，皮肤白晰、明眸皓齿、身材窈窕，确是照亮了乡亲们，而
今不少人还念念不忘。然而这次踏上故乡的土地已是60多岁的老人，虽然头发染黑，却是睁开老花眼，张着假牙口，晃动发福的身子，今非昔比啊。
车子从县城主街道开过，两边的商铺大都是一二层的结构，没见什么高楼大厦及繁华景象。表弟说沁县可以说还是穷县，年财政收入仅一个亿，全县人口17万，县城里也就差不多5万人口吧。那自然是不能跟福建省相比了，那边不少乡镇年收入都达十几个亿。
十几分钟的街景过后，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湖水微波荡漾，周边绿树绿草、红花黄蕾、鸟鸣蝶舞、不时露出石径石椅，彩阁小亭，更令人兴奋的是表弟独门独院的家就在湖边。空气清新，满眼皆绿，跟江南的风光没有不同啊。表弟接着说，周边地区都有煤也富裕，就独独咱沁县没有工业，不过也好没有污染。听他言语，一句禅语掠过脑际：活即是死，死即是活。我想，有些地方的经济发展以牺牲自然环境为代价，虽然取得一时的富裕，但对于可持续发展和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了不良影响，这“活”也意味着“死”；沁县以农业为主，漫山遍野的玉米、土豆、花生，到处是湖泊、沟渠、泉眼，山清水秀突显了“人说山西好风光”的精神面貌，这“死”或许是“活”的先兆……
表弟世民的房屋正对着湖，侧面是他经营的一块菜地，挂着红绿的西红柿、翠翠的黄瓜，肥叶下躺着圆圆的北瓜，立着的是一株株浓绿的玉米杆，玉米苞饱满地扬着头上的红穗子。菜地边有一条两旁是大柳树遮荫的柏油路，静静的没有什么行人，这大路跟旁边一条清粼粼的水渠一同伸向远方。房子一楼租给人开店铺，二楼有三室二厅和大厨房大卫生间，阔大的阳台摆满花罅，去年他从福建我母亲那里拿来的君子兰，已经从一盆发展成三盆了。家用电器一并俱全，跟城市人的生活没有什么两样。他的生活过得不差呀，而我舅舅是地道的乡下农民，表弟世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年轻人，后来到县城不过做个普通工人，能创下这么一份家业算是很不简单。问起他的经历，他说改革开放时通过关系把自家弄到县城附近的村子，这里人的观念更加开放信息也更加畅通，县里国企招工他争取进了，因为工作努力当上质检员，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人人经商的热潮中，他联系了几单生意有了小积蓄，2005年湖边有卖地卖旧房，他大胆地凑钱买下一块地建起了新房，他称自己善于抓住机会，主要是不满意单位的小房子，改变现状的强烈念头使他孤注一掷。
因为回乡仅三天，得抓紧时间四处看看，世民让我们在县城里逛逛。静谧的后街“山西牺盟会决死队纪念馆”门面壮观，却大门紧锁，世民去敲门，守门的老人往外一瞧说，我一望就知道你们是子女，那是特殊的进来吧。院子很大，然而正面和两边侧面的大殿里都空荡荡的，一块薄一波为庆祝沁县解放四十周年题字“少说空话，多干实事，争取在五年到十年之内把沁县由穷变富”的石碑，摆在走道的墙边地上。守门人说，现在不合时宜，纪念馆建设搁下来了。我理解地点着头，心想这抗日决死队不仅有领导还有众多的战士；再说这是历史，不是一贯提倡实事求是吗，要尊重前人走过的路啊！跟着表弟离开，上山坡去参观二郎山北魏石刻，这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里面规模宏大，一座座仿宋建筑，一条条迴廊，一个个石碑，有挂着的图片有摆放着的实物。忽发现一院落的花草中，有两座石碑，刻着沁县南下干部到福建、云南的人员名单，我找到了我父母亲的名字，又找到较为熟悉的伯伯叔叔们的名字，心里一阵喜悦，家乡人没有忘记他们！
我去探望在世的舅母，她是世民的妈妈，已经80多岁了，住在女儿家。她人老了，但面目还是那样的清秀，话音还是那样的绵软，我们拉了一会儿家常。有人在饭店打电话来催我们过去吃饭，老人家步子蹒跚拄着拐杖，硬是要送我们出来。跨出院门拐入巷子，她在拐弯口向我们告别，我们走了几步回头，她还伫在那里手举胸前向我们招手，我们走了几步又回头，她还在那里姿势不变地招手，再回头，看她白发飘飘身子瘦弱拄着拐杖还再招手，那一副茫然失措的样子，很像孤独的孩童，我的心里一阵酸楚，泪水潮湿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