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中国戏曲的“歌舞演故事”(一)
2007-01-24 14:07阅读:
中国戏曲是我国传统文化的集大成者。一提起戏曲的美,人们眼前浮现的必是飘动的水袖、矫健的武功;耳畔回响的定是铿锵的锣鼓、动听的唱腔。而最早为戏曲定义的,就是王国维了,他在著作《戏曲考原》中指出:“戏曲者,谓以歌舞演故事也。”这句话,点明了戏曲的基本特征:即综合运用歌舞等手法展开故事情节。齐如山也在这个观点的基础上,在其《国剧艺术汇考》中提出了“有声必歌,无动不舞”的国剧原理。中国戏曲是“唱念做打”的结合体,“唱、念”即为歌,“做、打”即为舞,用此来表演故事。可见“歌舞”是戏曲“演故事”的载体,也是中国戏曲的显著特征。
一、追根溯源——从历史看“歌舞”
从戏曲的形成与发展来看,是始终不曾离开歌舞的。先秦时就已有了百戏这种载歌载舞的表演形式,并在汉代发展到鼎盛时期。隋唐时的歌舞戏已有了一定的故事情节,有角色与化妆表演,兼有歌舞、伴唱与乐器伴奏。宋元杂剧,有了“曲宾白科”的综合艺术演出形式,剧本的四折结构也符合故事的“起承转合”。明末清初以后,中国戏曲已经是歌舞与故事结合得非常完美的戏剧了。可见,中国戏曲从原始歌舞中发源而后,就始终伴随着歌舞成长。一出戏,不论是想要娱乐观众,还是要教化观众,都离不开歌舞这一方式。
二、看戏品意——“歌舞”“演”的故事
齐如山在其《国剧艺术汇考》中提出的“国剧原理”:“有声必歌、无动不舞”即是说戏曲舞台上极简单的声音,也得有歌唱之义;极微小的动作,也得有舞蹈之义。他将歌唱分为四级——第一级:凡歌唱时有乐器伴奏者,如西皮、二簧、四平调等;第二级:引子、诗、叫板、数干板;第三级:一切话白;第四级:哭、笑、嗔、怒等声音。将歌舞也分为四级:形容音乐之舞,形容心事之舞,形容做事之舞,形容词句之舞。
可见,中国戏曲是以歌舞演故事的。它把语言提炼为有阴韵节奏的唱腔和道白,将身段动作提炼为舞蹈动作。人物的外部活动、内心活动,都被升华为歌唱与舞蹈,通过“歌舞”将人物的精神世界展现出来,表现出鲜明生动的人物性格和情感。歌舞是与故事的剧情紧密结合的,是为剧中的人物事件服务的。人物身份不同,心情不同,其歌舞表现也就随之不同。“讲故事”的过程,也就是人物抒情和演员展示歌舞之美的过程。我们在看戏的时候,看到的是舞蹈,听到的是歌唱,这综合起来,便是对故事的体会与理解。
歌唱,是文戏中表演故事的主要手段,我们看文戏也就主要是听其字正腔圆、声情并茂,讲究韵味有讲究感染力的歌唱。歌唱直接传达出人物的喜怒哀乐,表现人物的思想感情,刻画人物的性格。比如我们听《二进宫》,徐、杨、李三人的对唱便是经典;再如《锁麟囊》,听的就是“春秋亭”的“二六”转“流水”。
舞蹈,是做工戏中表演故事的主要手段。在武戏中,把子功、毯子功融合成为了“武舞”。比如《雁荡山》,这出武戏中没有台词,全都是舞蹈,我们便是通过这“武舞”来看故事的。再如花旦的做工戏《拾玉镯》,唱词也不多,主要是通过舞蹈把孙玉姣喂鸡、绣花、开门等动作,以及内心的情感表演得惟妙惟肖。
当然,歌与舞不是分开的,而是歌中有舞韵、舞中带歌意的。就像是《锁麟囊》这样舞台动作不多的戏,演员的一站、一走、一抖袖、一转身也都是精湛的舞姿,尤其是临到剧末处的那段水袖功,更是出彩的地方。再如昆曲,更是歌舞结合,《思凡》《游园》等都是如此。戏过之后,好的唱段会使我们在听过之后,耳畔仍有余韵;好的舞蹈会使我们在看过之后,眼前仍浮现出画面,使我们通过歌舞记住这个故事。
歌舞要“演”出来故事,靠的则是演员的歌舞技艺——唱工及做工。“演”故事时,一句“嘎调”、一个“吊毛”都会激起满场的掌声。戏曲的功能,不仅是要让观众欣赏优美的歌舞,更要真切地表现所要展示的生活内容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没有完美的技术技巧能力,就不可能将人物塑造的有血有肉。
让我们来看看许姬传描绘孟小冬演唱的程婴:程婴唱[二黄导板]“白虎大堂奉了命”,小冬唱“虎”字用强烈的脑后音发出,全场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肃穆。下转[回龙]“都只为,救孤儿,舍亲生,连累了白发苍苍受苦刑,眼见得两离分”,这里在“挫锤”锣经中有甩髯口,左右看的动作。[原板]唱到“手执皮鞭将你打”,亦有繁复身段,并通过眼神暗示公孙杵臼,来表现程婴的复杂心理。(——《漫谈我所知道的孟小冬》,中华书局年版《许姬传艺坛漫录》P331)
可见,故事的内容、人物的感情是通过演员的“歌舞”“演”出来的。
三、面对新观点——“歌舞”“故事”谁演谁
偶然看到了这样一种说法:中国戏曲是“故事演歌舞”,作者举了这样一个例子:观众看《法门寺》,每当马连良唱完“刘公道”的流水板后,就都急忙离开剧场赶公共汽车去了,至于故事的如何结局,后面的“大审”如何表演,都感到无所谓了,道理很简单,因为后面没有经典唱段了。《戏曲本质论》一书中也写到:戏曲演出不介意一次演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它会一次演几个各不相关联、各不完整的“折子戏”,这是因为看戏人的注意力不在于故事情节的完整与否,而在于欣赏对人物神色、情感的表现,情节之所以被需要,不过是因其给人物提供了一个表演神色、情感的背景。
而我不这样认为。我们现在看传统老戏,确实是在欣赏歌舞,那时因为我们对剧情已经了如指掌了,之所以去看戏,是为了看“角”的歌舞技艺。可是,并不是所有戏的剧情都是我们提前知道是,尤其是新编的戏。所以,我们看戏,是通过看“歌舞”来了解“故事”,从而获得娱乐或受到教育的。歌舞的安排是取决于内容的,一切歌舞手段都是为了表现故事而存在。如果取消了剧情,没有了故事的完整性,那么歌舞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王国维的“歌舞演故事”才是戏曲的真正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