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要写“夜深人静读迈尔斯给李华的信”,但直到海水变干也没有写出
2025-01-22 20:10阅读:
本来要写“夜深人静读迈尔斯给李华的信”,但直到海水变干也没有写出
朱晓阳
这一次小红书洋抖难民涌入真是像车祸一样猝不及防,不仅如此,打脸也打得让人方向都找不到。怪不得上周我的小红书首页上有一个笔记帖子称:“13号(或14号?)早晨小红书一脸懵圈看见许多老外出现”。
有人称这次是中美关系的乒乓球事件,有人称想到怀柔远人,万国来朝。很多人想到李华多年前写给大洋彼岸的信突然在20余年后来了回信,连画面都是用《星际穿越》上那个爸爸打开飞船上的视屏,看到二十余年前自己孩子录下的视频的一幕。然后是不少来自大洋对岸的回信,包括以下这封深夜看到的Miles致李华。
但老敌人们仍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的意识和料想之外的事件,相反仍然要扳回一两局。于是乎这边厢一片红旗高举,称厉害了什么的;那边厢则有主流媒体称小红书死死活活才攒到3亿用户,70万美国人涌入小红书不过是因为对洋抖被关的一时愤懑和抵抗,他们很快又回去了,宣布“Tiktok,小紅書和中國互聯網佔領世界夢想的破滅”(纽约时报)。
这些说法都有道理。但感觉是都在手捂肿脸时,习惯性地将看懵、打懵的那一巴掌当己方(自己强拉扯站队的)打出的无极什么掌,将对方看作是脚下绊蒜,无法接招之辈。就如上面这位扭时的评论员一样。
我早几天前想写一篇文字,当时想以自己近一年使用小红书的观察和发现来谈谈这件事,但动作慢,又有其他事物缠身,还没有码字,浪潮就过去了。那边TikTok又得重开了。
但在看各种网文和视频的那些天,发现有些网友写的也如我想写的,例如有一篇,大概是说小红书是很低调的社交平台,尽是些日常生活的交流……,网文如海,这篇文章很快被卷走了,此刻想找也找不到,仅记得作者的名字中有两个“胖”字。
我一开始在朋友圈写过几句话:“作为一个小红书使用者也不禁想了一下。除开洋抖危机,抵抗关闭等等契机外,平日浏览小红书留言的一些印象好像也潜藏着跨语言交流可能。实际上小红书的很多留言主要是关注具体的生活细节,互相以“我们”口吻指出某某事或某某物,当然经常是以“姐妹们”什么什么的......这同美国的普通人生活是很近的。”
我实际上想说,接待这些外宾的尽是些话题不出村庄的人,所以才会有问过“你好”之后,再问:你家的猫长的什么样?你一个月挣多少?花多少?想一想有些人经常是在小红书上问:“我孩子的书法老师写的这字行不行?”“今天在我妈家在看警匪电视剧,尽是开会”……现在成了“中美大对账”了。对账结果变成“我们更厉害”,应当是厉害党的对敌斗争观念扭曲所致,实际上在第一线接待外宾的,更像些开农家乐的。尽管语言不通,善待来家吃饭的人是交往的常情。好在双方很快有了小红书翻译软件,负责拔高调子和领导斗争主题的外交中介也没有得逞什么。就像上面引的这个妞时记者的文章估计也没有多少洋抖难民去看。反正我在油管上看到的不少洋抖难民发的视频要正面的多,而且交往感受与小红书的平均用者说的差不多。我想这才是这次大型星际穿越和外星握手事件的意义所在。
我注意到前几天小红书上有一个网友的笔记称:“中国女性救了国家”。美国的油管上有统计,小红书用户中79%是女性。当有人说小红书人均百万收入,马上有人说我每月收入4000元。就像说小红书对书法提意见的“人均大师”一样不可靠。大多数为女性,受过教育者居多倒是可能。此外,女性口吻和女性话题较多,包括女性语言式的节制也明显。例如小红书上星际交往的一项内容是互相做家庭作业,中国人的英语作业让老外做,老外的中文和数学作业找中国人做,有人晒出中文“牛逼”的脱口秀,但有人留言说:这个词很下流,以示拒绝。想起去年有人在潘展乐照片下说几句性暗示的话,马上也有人跟着说:(姐妹)你不该用这种话。总之小红书女性居多。
这两天潮头已经褪去,小红书已经清净不少,再看大洋那边油管上仍然热闹,主流大报如妞时到今天已经发了好几篇相关文章。好在小红书主流使用者不是那些想带人打仗的精英或领袖,外宾来了外宾走了,又不是打仗,也没有输赢。对许多人来说倒是发现与你距离最远的,远到互相连一句话都不通的人,一旦互相照面,却发现其生活、其操心、其理想,是如自己村里的邻居一样。我们这些做人类学的人虽然一辈子都在想用自己在异域社会的参与观察来讲述这个常识。无奈我们这个学科形单影只,能让人触到人类学民族志的一般人确实不多。
大约在4年前的这几天,我曾写过一篇网文,题为“中国故事和美国故事”。阴错阳差,那是有感于特朗普下台而写的,今天再提则是在特朗普二进白宫的时候。那篇小文中称:
“
‘要在中美之间互相承认有更多的共识和一致’。
当时一敲下这句话感觉自己在给国际关系领域打工一样的。人类学学者甚至社会学学者估计都不会这么去设想自己的话题。但今天来看,寄希望搞国际关系的人去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会遗漏掉一些从人类学和社会学来看,实属基础的东西。
现在的问题是:目前的外交用语一提到中美关系都会说要“相向而行”,要“求同存异”,然后说中国要“更加开放”,要“更融入世界”,要加大各方面改革力度等等。列举出来也多是与贸易、金融和市场开放及与这些方面相关的改革等等。但对于国外很多人关心的政治、理想、价值等方面则支吾其词,往往用“讲好中国故事”之类的话去对付。要进一步问:什么是中国故事?是讲一套国学吗?是讲我们如何与众不同?
其实从我所从事的领域说,我们与美国人之间,与西方世界并没有想象的差距那么大,或者说我们和这些“他者”共享之处颇多。仍然从上文那个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选举故事说开。其实从社会的基层治理“做法”看,中美却有内在的相似性,那就是乡镇(township)和乡镇精神(自治)的传统。美国社会的乡镇性是托克维尔的《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的一个重要发现,并被认为是非常根本的制度。托克维尔笔下的美国乡镇平均人口约二千人,与中国的(行政)村的规模差不多。中国的乡村由一个或数个自然村组组成,自然村组是人伦-地缘重合的单位。……说白了,只要我们面对这种中国故事,就能发现中美两国的社会基层实践有着比想象的更多的制度和价值契合。”
在过去的一周之内,这可能是一次使当今地球上互相被政治、文化、语言甚至种族等前见牢固塑造为“他者”人们,有了一次“我们”世界时刻出现的事件。小红书上有一个美国人在笔记首页,扯开外衣,晒他的圆领背心,上面写着“We
are the family”。
我想应当有人用这句话来写一首歌。
下面是看到的一篇To Li Hua from Miles的信
a late reply 2025 年1 月 19 日
新奥尔良 亲爱的李华, 你可能已经等了这封信很久了!我很抱歉。遗憾的是,我没时间。我道歉,并感谢你的耐心。
自从你上次写信给我以来,我的生活中发生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我在新奥尔良上大学,白天学习音乐和文学,晚上和许多伟大的音乐家一起吹小号。四年来,我睡得很少!我想成为一名作家,但没有找到那个领域的工作,所以我用我的音乐知识在一家电台找到了一份工作,我先是做播音员,最后升职为音乐总监。这成了我的“日常工作”,这意味着我晚上仍然可以演奏音乐。作为一名音乐家,我主要在音乐剧院工作,音乐家们在舞台下面。这意味着在我的两份工作中,我的声音都被听到了,但却看不见!生活就是这样有趣。
当然,我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这意味着有些人不幸地离开了我的生活。我的两个朋友在 39
岁时去世,和我叔叔托马斯同龄,在我 40
岁生日之后,我开始深刻地意识到,我收到了一份很少有人收到的礼物。我未来的岁月很可能比过去的岁月要少,我决心用余生做一个好人。在学习了一些哲学之后,我决定承认,我童年时想成为一名著名和富有的作家的目标,就像我在高中时和你们分享的那样,是一个自私的梦想。我有我需要的钱,我可以和非常优秀的音乐家一起演奏音乐,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家庭,所以我觉得我用一个梦想换了另一个梦想:宁静的心态和平和的心比名利更重要。我成年后的目标是让我的孩子(两个女孩!)在年轻时明白我直到中年才意识到的事情:高尚比富有更好,诚实比出名更好;如果我们获得了幸福,
帮助他人获得幸福是我们人类的责任。这为生活带来了一种深刻的满足和平静。
我相信你的生活也经历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我希望其中大部分都是快乐的,希望你身体健康,好运连连。等待你的回复, 你永远的朋友,
Miles.
在上面那封信下有很多留言,其中一篇如下:
“童年写的那些信件仿佛被老师装进了漂流瓶里,漂流了十几年终于到达太平洋彼岸,读到你的回信时我泪流满面,为了那些逝去的时光,也为了这么久后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