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一种常见的绿化树,叫做糖槭,叶子如枫叶,枝干如槐,每到夏天的时候,叶子的下面就长了一串串的象蜻蜓翅膀一样的果实,我们叫它'飞机膀'还有叫'小刀树'的,可以吃,味道酸酸的.深秋的时候就变的红了,再黄,然后就随风飞走了.
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的前面就有这样的一棵树,长的枝繁叶茂,高大且粗壮,大人们说是小日本载的,有好几十年了.每到放学,树下就是我们的天堂,几个孩子在树下缠绕着跑,捉迷藏,讲各种离奇古怪的故事,直到家家的炊烟升起,大人的呼喊声一声声的传来,我们才扛起书包,鸟兽般的各自散去.童年的记忆里,大多的快乐就是那棵老树下的事儿.
大概是有近二十几年的时间没有回去过,前几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回去办事,我绕了一下路,顺便看一下老房子和那些乡亲,遗憾的是我家的老房子早就被拆掉了,乡亲大多也都陌生,见了面也不知说些什么,就一个人木讷的在那似曾熟悉的路上四顾,搜寻一些记忆里的东西,却看见那棵老糖槭树还高高的长在那里,依旧的枝繁叶茂.很奇怪这么多年,却没有人砍了它,去问时,乡亲就说,那是一棵无用之材,木质不好,做不了什么用处,砍了它还不如留着乘凉呢.我听了呆呆的看了许久.回来的路上就想,我就是这棵糖槭树吧.
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常常告诫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鼓励我们做读书人,偏偏我又很喜欢写画,经常自己舞文弄墨的涂鸦,亦或写点什么自以为有点价值的东西,就想自己将来一定是圣人门下,决不是凡夫俗子了.读了十几年的书,毕业后,受了母亲的影响却作了生意,每天有滋有味的去和钱打交道,熟悉着千变万化的脸孔,南南北北的忙碌,偶尔酒后微冷的风能吹起一点点残存的记忆,那夫子门徒的梦就成了心里的惆怅.却也没有去计较什么得失,混混沌沌的过着日子.许多年没有理的开的心结,在看到了那棵老糖槭树之后,一下子明白了.
其实,我的内心一直是有负累的.夫子的殿堂是神圣的,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可那金灿灿的诱惑,又不能让我坦然而真诚的去面对每一个人.红与黄的碰撞,制造了我的悲哀.可内心里的那一点对圣人的渴望又让我的灵魂不能彻底的泯灭.于是,我就成了这文学殿堂之外商道两旁的糖槭树.
友人或是怜惜我,调侃我是'儒商',有时酒醉想想,倒也很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