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发主席长篇《经山海》：一部新时期乡镇工作的好书
2020-12-22 10:22阅读：
赵德发主席长篇《经山海》：一部新时期乡镇工作的好书
因为在乡镇工作，乡镇情节就多一点。在朋友堆里，在亲属面前，如果谈到与乡镇有关的话题，总是不肯让人，自己熟悉的工作是如此，对镇党委政府的干部也是如此，总觉得自己有发言权。写小说之后，多写农村，写教育，与自己的出生地和工作有关。写过几个与乡镇干部有关的短篇，但被告知，当前的意识形态下，这样的小说不好发，青海的《德令哈》，因为海子而名，陆续发了几个，总觉得不过瘾，根本就无法表达自己对乡镇干部的那份情怀，我至少以为，这是一个劳累、尴尬的群体，离家几十上百里，职务最高是个正科，一个乡镇也不过三两个正科，进入领导班子的，大多是副科，还有更多的是办事员，他们终日在县城与农村中奔忙，与中国社会最底层的农民打交道，其困惑委屈和压抑，可想而知。
曾经一度，有一位党委书记，一直在我的脑海里，他在这个镇任镇长、书记期间，干了很多大事，也图政绩，也为利益，也为一镇百姓谋福祉，比如修路，比如治河，尤其是治河，在山东省做了一个样板工程，曾经得到省委书记的接见和鼓励，县里也一度考虑提升其为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但，后来不了了之，后来，这位党委书记去了县城一个水库干主任，又去了一个学校干书记，均不得意。后来，在家养病，据说神经有点不正常，后来瘫痪在床，几度传来他离世的消息。前一段时间，传来一个确切的消息，他死了，这次是真的了。
对于他或者死，是有很多人关注的。一类人，是盼着他死去。这是一群官，在这位书记手下工作过，因为他在这个镇上干十年镇长、书记，没有提拔几个干部，他们自然也就恨他。还有一类人，是老百姓，是惦记他的，因为他治理的河，让老百姓世代受益。他们会在收获之季，频频想起这位书记。可以说，我对乡镇农村，还有在乡镇上工作过的人，情怀很深。一直想动手写一写。
12月初，去理工大参加文学周，赵德发老师带来长篇小说《经山海》，是写乡镇干部的小说，不由惊喜。当天下午，赵德发老师的讲座结束后，驱车在张店市里，找新华书店，一是想先
看看内容，二是想请赵德发老师签个名。无奈，找的新华书店不卖书。只好在京东下单，两天后书到。就像作家胡学文说的，拿到一本好书，恨不得立即看完。
这是一部写乡镇女干部的书。从业以来，认识了四五位在镇上工作的女干部，她们或者从别的镇上带着级别来，或者从县里下来干副镇长，也有从镇上的一般人员，干到副镇长。能在镇上干到副科级，进了班子，是千难万难的事，对于女人来说，更难。小说中的吴小蒿，从市里的政协考上副科级，到了镇上干副镇长，算是幸运的，但是，她的从政之路是不易的。读书时，被现任丈夫盯上，读书期间，被迫同居，直到后来结婚生子，一直在丈夫的阴影下生活。
等她到楷坡镇耽搁了副镇长，除了工作上的陌生接触，其最大的烦恼还是来自家庭，丈夫嫖娼，患上花柳病，女儿离她越来越远，对她的情感是莫大的伤害，这种伤害是无法代替的，只有吴小蒿自己的内心知道。这种伤害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切割着她的心。让他在应付面对新的工作的时候，还要去面对家庭的困扰。
小说的结构不复杂，不想以往的很多小说，光是结构，就算是一部小说了。而赵德发先生的《经山海》，是很简单的结构，这样看起来不累。每一章，就有几个小节组成，每一个小节，基本上是一件事，让读者看就懂，也知道是从哪件事上来的。连续性也很强，一件事和另一件事，间隔不大，读来不累。小说的每一章，是一件大事，而这些小节，就是围绕着大事来说。
这是一部写新时代农村的小说。反映新时期乡镇的工作，是很真实的。每一个故事都是真实在农村发生的。是鲁东地区，沿海一带的真实写照。小说以一个乡镇女干部的视角，展开故事，把近几年来，国家对农村的政策，比如环卫一体化、精准扶贫、旱厕改造、扫黑除恶等，还有现代化的元素，自媒体、电商等，都写在了小说里，是真正的一部反映时代的小说，也是记录新时期农村经济文化建设的小说，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才是大小说，因为小说是记录时代的，作家是时代的记录者，如果是虚构的成分太多，那么，对于反映新时期农村改革的内容，也就失去了真实性，失去了记录历史的意义。
这是一部乡镇领导干部之间关系的小说。这个关系，是很微妙的，是党政一二把手之间的关系。在乡镇上，其实只有一个领导，那就是镇党委书记，镇长是党委副书记，对于党的领导来说，是二把手，即使是政府的一把手，在党委书记面前，也是二把手，事事处处还要请示党委书记，即使是政府的事，你也要拿到书记桌上，去请示汇报，否则，你的项目即使挣钱，即使是为百姓谋福祉，也不会顺利，或者会事事遇阻碍，要不就是流产。
如果一个镇长，明白了这一点，老老实实做工作，事事时时去汇报请示，那么，镇长的工作会好一点，否则，也许会早早走人了事，就别想接班干书记的事了。所以，小说中的贺成收镇长，对于书记周斌带队去北京考察项目，签协议，就非常生气，因为签项目是政府的事，书记横插一杠子，镇长当然不满意，如果生意不成，书记可以说镇长对这事不积极，不支持，不主动，但是，如果成了，签了几千万上亿的项目，那么，是书记的功劳，就没镇长什么事。
小说中的周斌书记，是一个很聪明的书记，眼光敏锐，擅长抓住当前的流行色，比如电商，本是吴小蒿灵光一闪的创意，但是，周斌一看就知道是政绩，熬了一晚上，自己整了方案，不但汇报的成功，在吴小蒿的努力下，电商也成功了，成了楷坡镇的一个大项目。当然，这成了周斌的创意和策划。这是周斌的聪明之处，也是失败之处。擅长投机和钻营的书记，能有好的结果吗？
周斌的结果，不好也不坏，到了一副县的旅游开发处干主任。比预想的坏，但是，也升了一个格，实职副县。这里，是作家的智慧，也是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对自己的工作，不是去扎扎实实地干，而是投机取巧，组织的眼是亮的，是不会把一个不务实的人，放到党的重要的岗位上的。小说的功能，还有一点，就是让读者看到希望，得到启示，这一节的小说，就起到了这个作用。让为官者引以为戒，让百姓看到党用干部的原则，看到自己未来生活的希望。
而贺成收镇长是一个很复杂的角色，在当前的乡镇上，是存在这一类镇长的。贺成收霸道，不甘人下，做事泼辣，但是，面对书记的打压又无可奈何，一旦在自己说了算的圈子里，又会忘乎所以，他既是党的干部，又和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商人，纠缠不清，有时候，是靠成功商人来给自己找到威信威望和自我。可以说，在工作上，是和书记极不合拍的。笔者，久混于烟酒餐桌，接触的多为乡镇小干部，办事员，这部分人，如果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能干一副镇长，或者站所一把手，就会说话做事谨慎细致，绝不会说书记镇上的坏话，还有一批人，根本就不把当官当回事，喜欢的就是拿自己的工作，任性的说话做事，不去恭维谁，也不去巴结谁，从他们的嘴里，特别是酒醉后的嘴里，能得到干货，既有官场秘闻，又有官场绯闻。
且说，有一老兄，在乡镇工作时，几乎干了那个镇上所有站所的一把手，农技站，财政所，计生办，安办，信访办，最后离岗休息。他说我就差镇长、书记没干了，没一点希望了。他说，我之所以没干上个副镇长，就是因为书记和镇长闹不和，俩人弄不到一块去，还举例说明。例子一，周一例会，党委大院站所一把手，办事员，百十号人，乌泱泱一屋子，但是，会没法开，书记没来，因为镇长来了。要不就是书记来了，镇长有事。所以，每次都是书记安排，或者是镇长安排。他俩没有到一快的时候。例子二，某站所拿到一个项目，是来钱的，去找镇长，镇长说这事得找书记，书记不点头，走关系的钱拿不到。去找书记，书记说这是镇长的事，你找我，这不是给我俩加矛盾吗？
小说中的周斌和贺成收的关系，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当然没有到白热化的程度。
这又是一部文化小说。地域文化也是小说的一大特色。当然，这部小说的文化，与赵老师之前的《君子梦》《乾道坤道》《双手合十》系列传统文化小说略有不同。《经山海》书写的海洋文化，儒家文化和古文化，在小说占篇幅不大，却也是小说中不可缺少的内容。海洋文化中的海上高跷，鰓人，鲸落，张蓬号子，以及饮食文化，都给我们新鲜的知识和体验。丹墟遗址占据了几个章节，是吴小蒿的大学情节，在工作后的体现，老师和美国学者的考察，和美国学者的交完，不断完善了吴小蒿这一人物形象。
这是一部真实描写乡镇女干部工作和成长的小说。还是回到主人公吴小蒿这里。这是一个从出生就被冷落的生命，从她的名字吴小蒿就可以看出，她在家里的地位——只不过是一把蒿草。就是因为这个，在她终于到著名的大学——山东大学读书时，还是被迫接受了屈辱的“馈赠”，条件是提前车成为一个官二代的同居者，以及后来的媳妇，这也是上世纪农村女孩普遍的命运，吴小蒿能读完大学，靠学习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虽有屈辱，也算是幸运者。
不幸的是，就因为她厌倦了百无聊赖的办公室生活，考上了副科级干部，去楷坡镇干副镇长，工作貌似顺利，家庭生活却一步步走向不幸。在她从副镇长到镇长的过程中，她不仅要面对繁杂的乡镇工作，还要应对女儿点点的成长，混蛋丈夫的不忠和拳头。尤其是，丈夫由眼珠无赖一样的纠缠，和每次回家必有的家暴。
对于孩子的疏于管教，时间和精力上的无能为力，还有丈夫的嫖娼、外遇（另建家庭）、家暴是一把多刃剑，剑剑穿心，在她毫无防备，身心俱疲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的把她击倒。这绝不是作家的虚构，在现实的乡镇女干部的工作和生活中，确实有诸多不如意的地方，对家庭，无暇料理，对儿女，无暇教育，对丈夫，缺少照顾，对老人，更是连去走一趟都没时间。现实生活中，即使没有嫖娼和家暴这样的丈夫，但是，不时受到丈夫的冷暴力，是一定会有的。夫妻生活中，孩子的教育中，丈夫采取会置之不理的态度，以此来报复妻子。
在乡镇上有分管一摊子，纷繁复杂的农村中的人和事，每天都会身心疲惫，甚至用“焦头烂额”来形容也不过分，回到家里，不止是冷饭冷水，还要面对丈夫冰冷的心，和孩子的视而不见。那种感情遭受，非当事人不能体会的到。
喜闻《经山海》电视剧已拍竣。必定是一部好看的大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