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那些船那些神——汉江流域船帮会馆小考
2018-08-08 08:47阅读：
那些年
那些船 那些神
——汉江流域船帮会馆小考
李秀桦
汉江航运与船帮会馆
从2005年开始，我就行走在汉江上下，在感慨汉水航运衰微的无奈现实中，也目睹并记录了许多有关航运文化的遗存，那就是汉江及其支流丹江上的船帮会馆和杨泗庙。在数次的考察中，我发现船帮会馆和杨泗庙有区别也有关联：船帮会馆以地缘和业缘为纽带，以船主、船民为主体而建，维护行业利益为宗旨，供奉水运神灵杨泗，兼顾其他功能；而数量更多的遍布汉江干流和支流沿线的杨泗庙在供奉杨泗之外也有聚集船帮之效，求得团结凝聚同行的作用。在时间线上考察，或许杨泗庙要出现得更早一些。
汉江自古就是一条黄金水道，联结长江和黄河两大水系，经济腹地也极为广阔。从楚怀王鄂君启凭舟节往来汉江，到汉唐时期的帝国皇家漕运，以及明清时期到近代秦巴山区的开发并与江汉平原产生的物资流通，汉江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俗话说行船跑马不问路，这是因为在航运时代，水上运输具有极大风险，需要同业人士之间的紧密联系和协作。和清代早期汉江流域出现会馆一样，属于由船民自发组织起来的水上同行组织，具有很大的民间性和地方性，江湖气息甚浓的船帮应运而生。船帮广义地指那些与船舶相关的造船修船、编纤拉纤、捕鱼驾船等行业的船工组织；狭义地指船民自行自治或被迫组织起来的一种水上运输组织，主要包括长短途货运、客运和相关业务。它们按地域乡籍而形成，既具有封建垄断性质，也有团结互助作用。尤其是在汉江峡谷，由于航道滩险浪大水急，同帮船只有结伙互助，才易于越过险滩，并利于抵御盗匪骚扰，防止外侮。功能上主要协调船帮内外关系，处理船帮公共事务，维护船运正常秩序和船员正当权益。同时它也有很强的垄断性。在船帮内部，在帮规的框架内，帮
内船只可以承接一切业务，但对于外部船只，则视为野船，不准承接管辖范围内的任何业务。在某些特定时期，船帮组织也具有官方性质。在战乱时，很多船帮被强征，编为水师。船帮也常常被秘密结社组织利用，藏污纳垢，流变为危害社会的黑恶势力。
汉江上有码头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船帮。从汉口到襄阳、郧阳、安康、汉中都是如此。汉口有河南、襄阳、谷城、淅川、老河口、黄帮（黄冈）、中帮（钟祥、天门一带）、孝感、兴安（今安康）、汉中、郧阳等船帮。1936年，在襄樊港的木帆船帮有河南、襄阳、谷城、老河口、淅川、黄、中、孝、兴安、汉中、郧阳等11帮。清末的老河口有各类“行会”20个，有郧帮（郧阳）、均帮（均县）、淅川帮、南阳帮（仅新野、唐河）等船帮，本帮则称“口帮”。郧帮是指郧县籍木帆船组织。郧西天河口籍木帆船，因与陕西白河港较近，关系密切，一般从属于白河帮。均县（今丹江口）港籍木帆船统称均州帮。帮内按船只大小分为大船帮、小船帮，或以汉江乱石滩上下为界分为上帮和下帮。竹山港籍木帆船称竹帮。
汉江是长江最长的支流，西起陕西宁强，东至湖北汉口，都建有杨泗庙、杨泗将军庙、平浪宫、明王宫、江神庙等不同称谓的庙宇，具有祭祖、聚会、娱乐等功能，供船帮使用。船帮们集资兴建的馆舍于是就成了船帮会馆。相对于商人们所建工商会馆，这些会馆更具有同乡和同行的双重意味。船帮会馆主要在大的航运港口市镇出现，与当地贸易和航运发达水平息息相关。
汉江流域历史上或许有更多的杨泗庙和船帮会馆已不可考。现仅在陕西省旬阳蜀河、丹凤龙驹寨和河南省淅川荆紫关留下三座船帮会馆，见证了汉江航运的风华绝代，弥足珍贵。
雕梁画栋的船帮会馆
除了功能上的崇拜对象、服务人群不同，船帮会馆与工商会馆在建筑形式上异曲同工。从山门、戏楼、拜殿到正殿中轴对称，建筑整饬，符合礼制，气象雄伟，作为公共空间也是船帮会馆是常见的平面布局形式。在建筑装饰上，为了彰显水运业的雄厚实力，也极尽精雕细刻、描梁画栋之能事。
沿着汉江干流仍然可以看到蜀河杨泗庙，而沿着汉江最大支流丹江上溯有荆紫关平浪宫、丹凤船帮会馆可以让人触摸历史，感受当年那些船帮的艰辛与辉煌。
蜀河杨泗庙
旬阳蜀河镇崛起于明代，兴于清中晚期。因汉江的黄金水道和独特的区位优势造就了当年的繁华，是鄂、陕、川三地物流交会的重要通道，各地商贾云集此地。因物流的畅通，带来了客民和文化的交流，于是各地商贾和船帮便在此修建会馆，成为各地乡党们聚众商议、拉帮结派、倾听乡音的场所。其著名的有黄帮黄州会馆、陕帮三义庙、回帮清真寺、江西帮万寿宫、武帮武昌馆、船帮杨泗庙等，更有诸多井字形的巷道编织着这里百姓的小日子，于是古蜀河便逐渐发展成为汉江上游的商业重镇，有“小汉口”的美誉，当时因物流的繁荣而成为旬阳的“钱窝”，其位置超过县城。资料记载：清末，仅河路货物年抽厘就达6700两白银。上世纪20年代，镇上有大小商号60多家，票号就有12家……民国时已经有了电报局，可谓领时代风气之先。由此可见，蜀河镇当年的商业活动相当发达。正是因为当时这段辉煌的历史，蜀河便名声大噪，也为今天沉淀了厚重的历史。
荆紫关平浪宫
流经陕、豫、鄂的丹江是上游山区的唯一水运通道，一直到京汉铁路、陇海铁路通车以前，丹江一线的民商航运非常繁忙。
荆紫关原名荆子关。清中期（1772年），荆子关的河运繁忙，商业同时达到鼎盛时期。当时，码头每天停泊各类船只百余艘。“帆樯林立、绵延十余里”。繁华的河运带来了繁华的商业贸易，荆子关成为方圆百里的货物集散中心，是豫、鄂、陕三省交界地区的商贸重镇。南北各地的商人云集于此，形成了三大公司、八大帮会、十三家骡马店和二十四家大商行。在这条五里长街上，各帮都建有会馆和庙宇，街上有专为船工、客商们服务的饭馆、酒楼、旅店等上百家。民国初年，取紫气东来之祥意，又改“子”为“紫”，即沿用至今的“荆紫关”。
荆紫关平浪宫建于清崇德年（1638年），是供奉水神杨泗爷的神庙，为船工船商集资而建，荆紫关平浪宫原有百十平方米的大戏台，现已不存。
平浪宫位于古街南街，建筑宏大，用料奢华，装饰讲究；宽不过六七步的古街边，平浪宫没有铺垫与过渡，突兀拔起高大前殿与钟鼓楼，如同乐曲的华彩乐章。
龙驹寨船帮会馆
龙驹寨（丹凤县城所在地）自古又有“水旱码头”的美誉。明清之际，龙驹寨为“北通秦晋，南连吴楚”的交通要冲，丹江码头樯帆林立，城内店铺鳞次栉比，所收厘金两度居“全陕之冠”。鼎盛时期，曾经出现过十大会馆并存的空前景象。清人王时叙《咏龙驹寨》一诗，特别点出了龙驹寨作为水旱码头的特点：“寨号龙驹殖货财，长街十里市门开。江边舴艋来又去，峪里轮蹄去还来。”
船帮会馆（又名“明王宫”“平浪宫”，俗称“花庙”），位于丹凤县城西南隅之丹江北岸。该会馆建筑群占地5460平方米。由戏楼、正殿、东西厢房组成，而以戏楼最为精彩。整组建筑颇具南国韵致建筑风格，属龙驹寨“十大会馆”之首。《续修商县志稿》称之为“吾商洛建筑工程之巨观”。该会馆现为丹凤县博物馆。20世纪50年代被列入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汉江沿岸市镇大量存在的杨泗庙或者演变而成的船帮会馆，在时代变迁和航运衰落中销声匿迹，只剩不多几座会馆让人们凭吊和遐想。正如马克·吐温看见衰落的密西西比河时说的“所有的优雅、美丽、诗意，都从壮丽的河上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