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忆旧:世上只有不灭的希望-歌剧《徐福》创作记事
2009-09-03 00:30阅读:
撰文:岳德胜
一部歌剧,自搬上舞台之日起,在不足半年的时间内能够演出24场,这在当今中国的歌剧界是非常罕见的-这就是山东歌舞剧院1994年排演的中国歌剧《徐福》所创下的一个纪录。根据文化部的规定,一般的戏曲剧目要演满35场才能参加。“文华奖”的评选,而歌剧演满十场即可。可见歌剧演出之难.《徐福》的演出纪录足以说明它受观众欢迎的程度。
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为求长生不老药,“遣徐市(福)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史记.秦始皇本纪》”,从而演出了世界航海史上威武雄壮的一幕,开创了中日友好交往的先河。
齐人黄县方士徐福用泪水甚至生命浮起了托载希望的楼船。先辈哲人,天下俊杰。同舟共济,历经磨难,登上了彼岸。播洒着和干友爱的种子,结出了文明昌盛的硕果。歌剧《徐福)描述的就是这个光辉灿烂的历史一幕。
如何把握徐福
尽管徐福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但有关他的史料只有《史记》上记载的一二百字。因此,如何把握徐福,如何给这个人物定位,一开始就困扰着剧作者。大多数研究者将徐福的出走原因视为对秦王暴政的逃避。青年剧作家、山东歌舞剧院编剧张积强认为,如果仅仅写他“逃秦”,难免流于浮浅,表现不出这位伟大历史人物的精神面貌,同时也不利于日本人宣传徐福。在日本,徐福是作为一位传播知识和文明的伟大使者而备受尊崇的。另一方面,如果写他求仙药,那就有点虚无缥缈-能求到什么呢?
在和特邀编剧翟剑萍、赵福朋合作初稿之后,张积强苦苦思索了很长时间,他经
常自问,如果我是徐福。我为了什么呢?'刚刚三十而立的他回顾了自己走过的道路,25岁时就写出了一部电视剧《怯懦的誓言》并获奖,这也是当今影视界“大腕”郑小龙、赵宝刚、冯小刚作为导演共同合作并拍摄的第一部电视剧。他写的小说、诗歌、报告文学以及其他电视剧都曾获过奖。在这些领域正走着八字运的时候,他却毅然辞去了与以往合作伙伴的一切活动,一门心思地投入到歌剧创作之中。做为山东歌舞剧院一名专职歌剧编剧,他始终把创作歌剧当做自己最高的艺术追求。在两年半的时间内他写了三个歌剧脚本,都深受好评。然而由于种种条件(尤其经济方面)的限制,一部也没有搬上舞台。他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却没有任何结果。我究竟为了什么呢?年纪轻轻的去搞歌剧,就连昔日那些合作伙伴也大为不解。他曾发誓再也不写歌剧了。然而,一种渗透到血液之中的说不出却能感觉到的不灭的希望,时时督促着他要沿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联想至此,他茅塞顿开-寻求希望,不正是一代代中华儿女九死而不悔的永恒追求吗?徐福出走的依托自然是对秦始皇暴政的不满,但他要开疆辟土,更是为了实现自己最崇高的理想-世界大同与和平、人类的自由与新生。
沿着这条思路。他画出了人物的轮廊:君与臣的追求不同。一个是求仙药,一个是求希望。一虚一实,点燃了传播文明的火炬。他把历史上众多伟大人物那种拼搏进取、不畏艰险、九死不悔的优秀品质全部归纳定位到徐福身上,使得徐福的形象具备了一种慷慨悲壮的色彩。
在表现手法上,他也颇费斟酌。既要让观众看出徐福的动机和思想欺骗秦始皇,携众生东渡以求得新生,又不能在台词中明白交待。他便采用大写意、大抒情,大散文化的方式,向观众诗化地传达一种大的氛围、大的精神。由观众自己去琢磨,而任何一个人都能明白其意-从而达到艺术的最高境界。张积强说:“这只是一种探索。很难有把握成功。”不过,从演出的情况看。他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得到了观众的认可。
临近剧终,当徐福面对观众、面对故土时,他双膝跪地唱出了自己的心声:“世上只有不灭的希望,人间哪有长生的仙药”。我的故土。我的父老,一代代儿女哟,投入了永久的寻找......
文化大省的魄力
时任山东省委书记赵志浩同志曾说过:“山东歌舞剧院的出路在歌剧。”歌舞晚会社会上到处都有,剧院不能老搞这些东西。只有歌剧、舞剧这类大作品才能将剧院包括山东的形象宣传出去。在此之前,山东歌舞剧院没有创作演出过一部大型歌剧,因此搞歌剧也是时任院长于仲德先生一个多年的心愿。他多次找张积强谈起自己的想法。觉得搞不成歌剧,就总像是欠了一笔债。然而。要搞歌剧,谈何容易?在中国的歌剧舞台上,已经三年没有歌剧了。包括中央歌剧院在内,许多人都想搞歌剧,就是搞不出来。为什么?原因多种多样,但主要是没钱。当院长再次提及此事时,张积强首先问:“有钱吗?”院长说:“一定争取。”蹩足了劲儿的张积强向院长保证:不要一分钱稿费,一定拿出一个好本子。但只有一个要求-一定要搬到舞台上去!省委、省政府以及文化厅领导得悉此事,表示大力支持,并一次性拨款50万元。这50万元如果用来排演别的剧种,可以排多部戏曲。可以说,非凡的魄力是《徐福》得以成功的关键。
在歌剧的编排过程中,从编剧到作曲、导演以及全体演职人员,都表现出了极为可贵的敬业精神。一位独唱演员,歌唱得再好,如果没演过歌剧。也算不上是好演员。作曲也是这样。因此。共同的事业把大家紧紧地凝聚在一起。在条件非常艰苦、没有任何报酬的情况下,他们同心协力,只用了三个月的排练时间,便将此剧搬上了舞台。扮演徐福的雷岩说,就是死在舞台上也要搞出来。院长于仲德在陪同编剧到龙口撰写剧本时,突发脑溢血,但他坚决要等待剧本完成,一周后才回到济南,并立即到医院做了开颅手术。
艺术家们的心血没有白费。《徐福》于1994年7月23日在济南首演。
首演后连续在济南公开演出15场,每场上座率都达到六成以上,而且观众进去以后中途又出来的情况极少。在龙口举行国际徐福文化研讨会期间演出三场。100多位外宾观看了演出,其中有许多大学校长及专家学者,他们看后非常激动。日本专家建议到日本去演出,他们认为,此剧在日本演出的影响绝对不亚于中国,甚至可能会更大。
1994年12月2日,应文化部艺术局的邀请,《徐福》在北京民族文化艺术宫做了四场演出。省文化厅的领导在演出之前曾安抚剧组,在北京有四成的上座率你们就应该满足了。对于一个160人的剧组来说,自己管好自己就很难了,根本顾不得发动任何宜传攻势。如果真的只来四五百名观众,那可就太惨了。然而出人意料的结果令演职员们感到无比的欣慰:观众反响非常热烈,上座率达八成以上,令剧场工作人员也很吃惊。张积强在剧场中做了一下调查。发现观众中绝大多数都是圈外人,而且他们就是专门冲着看歌剧而来,他们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样写徐福这个人的。这种现象也引起了新闻界的关注。他们认为,观众喜欢,说明此剧有一定的艺术品位。北京音乐台还把张积强请到直播间,接受听众的现场提问。中央电视台也将全剧演出实况录制下来,准备在春节期间向全国播出。
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陈昌本同志观看此剧后做了这样的评价:选了一个好题材。写了一部好戏。音乐挺好,演员挺好。从总体上肯定《徐福》的艺术价值。做为特例。文化部专门拿出几万元奖励山东歌舞剧院。首都文艺界人士一致认为。花如此大的精力和财力扶植一部歌剧。抓作品抓人才,山东不愧是一个文化大省。
作者后记:流年忆旧,激励来者。应山东歌舞剧院blog邀约上传这篇文章,以志纪念歌剧《徐福》上演十五周年,同时,纪念于仲德院长去世一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