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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碗炒猪肉

2022-06-08 17:08阅读:
一小碗炒猪肉
2022118日)
武管大老师是暖泉中学的一名管理员,主管全校的后勤工作。说是管后勤,其实主要就是负责管理师生的伙食。那时,学校师生的饮食结构很简单,管伙食的主要任务就是在食材出入库的环节上把好关口、把准斤两,监督好主厨师傅的行为就是了。在伙食管理方面,武老师既是学校的主管领导,又是保管员、出纳员,身兼数职,手中掌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如果想在师生伙食上谋取点个人私利,只有武老师能做到,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武老师有这方面的瑕疵。除了管理师生伙食,武老师还负责学校的环境卫生,也就是定期组织大家开展一些大扫除、大清洁之类的活动,这对武老师来说,根本就不在话下。
武老师平日里寡言少语,看起来很厚道,属于默默奉献的那种。他与人相处很实在、很热情,深得大家的认可。武老师住在距离学校一公里左右的村子里。由于爱人是农村户口,在村里还种着几亩地。每到农忙时节,武老师就会抽出时间回家种种地、打理打理家务。有时也会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叫上几个学生去帮助他挑挑水、浇浇地,收割收割庄稼。这期间,如过恰好遇上武老师家的开饭时间,就一定会让我们这些帮忙干活的同学和他的家人一起吃上一顿。即便不在吃饭的时分,武老师也会把家里可吃的东西给我们拿上一些,让我们填填肚、充充饥。我在村里上学的时候,经常在星期天和课余时间帮助大人们做农活、干家务。所以,武老师家的这些活,我都是轻车熟路。因此,我多次去武老师家做过活计。一来二去,慢慢地就和武老师熟络起来了。能感觉到,武老师也是比较喜欢我的。
那个年代,国家治理体系的末端是人民公社,人民公社负责教育事业的机构是公社联合学校(简称联校),联校的主管领导被称为联校指导员,听起来很有高大上的感觉。
暖泉公社辖区较大,辖区内设有很多所小学、初中,在暖泉村还有一所双轨制的高中。所以,暖泉公社的师资是一支比较大的队伍,管理好这支队伍,对于提高当地办学水平和人才培养质量是大
有益处的。联校指导员很清楚自己肩上的责任,高度重视师资队伍的建设和培养。在每周只休息周日一天的情况下,联校指导员硬是坚持每月拿出一个星期天,抓住周日学生休息、教师有时间、学校有空教室的机会,把全公社所有的老师都集中到暖泉中学,采取大会安排部署有关工作、分组开展交流研讨的方式,把学校几乎所有的教室都利用起来,组织全体教师,开展教学经验交流、教改教法研讨以及政治学习、业务培训等。辖区内的老师们,有的住在边远的农村,参加这样一次会议,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步行20多里的路程才能来到联校;有的住在河川里,家境好一些的老师可以骑自行车,即便家境不好的老师们步行来参会,也比山里的老师要方便多了。很难想象,就是那样的条件、那么的辛苦,老师们却都很自觉,很少有人请假不来参会。联校指导员十分体谅大家的辛苦和不易,尽可能在开会期间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如遇暖泉镇上逢集,就会安排武老师去买上一些猪肉,熬上满满一大锅猪肉大烩菜。在当时当地,猪肉大烩菜已经是很上档次的美食了。后来,我常常想,为什么那些老师们会心甘情愿地走上20多里路来参加一次会议呢?是心中的那份育人责任使然?还是奔着那香喷喷的猪肉大烩菜而来?我相信,大多数老师不是那么低俗和狭隘,他们都是有责任、有担当、有格局、有情怀的好老师,他们肯定是为责任而参会的。正因为如此,在恢复高考制度之初,当时的暖泉中学,有不少学生考上了大学,在当地传为佳话。
有一次星期天的黄昏时分,我和同村的同学们一起,过完星期天,从家里步行30里路程返回学校。一进校门,就见武老师在院子里正对着校门站着。武老师一看到我就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吩咐我放好行李后去一下他办公室。走了30里的路程,原本是准备美美地睡上一觉,好好歇歇疲惫的身子,才好在晚上接着上自习。但看到武老师着急的神情,我不敢有丝毫怠慢,把行李扔到宿舍的通铺上,就去找武老师了。武老师背着手、踱着步,在他办公室门口等着我。看见我过来,没说一句话,就拉起我的手,径直向学校的灶房走去。我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但又不敢问老师。等走到灶房门前,只见武老师麻利地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锁,把我带进厨房。又走到灶台跟前,轻轻地揭开锅盖,从锅底拿出一个小碗,递到我面前说:快把这吃了。然后转身出门,反手就把门又锁上,自己就离开了。
武老师的一系列操作把我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我低头惊讶地看到了碗中的炒猪肉。只见猪肉还冒着热气,久违了的猪肉香扑鼻而来,瞬间弥漫周身,真是让我欢喜让我醉啊!我贪婪地嗅吸着猪肉的香味,尽情地沉醉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之中。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的天哪,这可千真万确是一碗猪肉啊,我这是积了什么大德啦,能够有如此的福分!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闻过肉香、没真真切切地吃到一口猪肉了!我激动得实在说不出话来,顿时泪水就流满了面颊。我从内心里万分地感激武老师,我一下子就想到要在第一时间把这激动人心的消息告诉母亲,我心里默默地对母亲说,母亲啊!儿子在学校遇见好人啦,他特意为我留了一碗香喷喷的猪肉,在咱家我几年加起来也吃不到这么多的猪肉啊!沉醉和激动当中,我被掉在手上的泪水唤醒了神情,我意识到自己迟疑不得,得赶紧把猪肉吃完才是第一要务。于是,我一边大口地吃着猪肉品着肉香,一边用眼睛紧紧地盯着厨房的窗户,生怕被人发现。我很快就把武老师留给我的猪肉吃完了,又抓紧把碗筷洗干净放到碗柜里。这时,武老师又开门进来了,一进门就问“吃完了没?”我说“吃完了”。武老师再没有多问,拉起我的手就走,还一边走一边摸着我的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我不知道和武老师说什么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到和武老师分开。要知道,在那个什么都凭票购买的年代,就是挣工资的国家工作人员家里,一年也吃不到几次猪肉。像我们这样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困家庭,只有在过春节的时候,才能够吃上一顿猪肉。其实,那还能算得上吃肉吗?九口之家,买上2斤猪肉,等到加工出来也就经不住看、更经不住吃了,也就是能沾沾荤、过过瘾罢了,父母亲往往只是能擦擦盛猪肉的碗底就算吃肉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武老师能够冒着风险,如此特殊地优待我,这该有多大的恩情呀!
在暖泉镇上学的一年时间里,这样的优待,武老师给过我多次。我一直搞不懂,武老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想,他绝不仅仅是因为我帮他做过家务、干过农活。因为,帮他做过家务、干过农活的同学不止我一个。我不知道其他同学是否也得到过武老师这样的优待,但无论有过与否,武老师对我的好终身难忘。我曾经在参加工作以后去看过武老师,武老师还是不多言语、不善表达,但能看得出武老师内心的喜悦,他从内心里为自己曾经帮助过的学生能健康成长起来而高兴。
记得在吃过猪肉的下一个星期天回到家里,一进家门,我就迫不及待地把武老师给我留猪肉吃的事情告诉母亲。母亲听着听着就留下了眼泪,她老人家一边抚摸着我的脸颊,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她还一再叮嘱我,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像武老师这样的好人们的期望!
第一次吃过武老师特意留给我的猪肉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经常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武老师、想起那碗香喷喷的猪肉,那激动人心的情境经常会浮现在脑海,那美美的滋味经常会滋润到自己的心田。每每想起这些,内心深处就会产生无形的动力,再苦的生活也动摇不了前行的决心。
离开暖泉中学已经40年有余,但在暖泉中学学习的那段艰苦经历,是我一生享用不尽的财富。像武老师一样的老师们的关爱和培养、像那碗香喷喷的猪肉一样的师生情谊,永远是我前行的不竭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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