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碧华的语言风格
2018-10-14 21:44阅读:
这段时间一直在看李碧华的小说:《青蛇》、《诱僧》、《秦俑》,加上以前还看过的由她的小说拍成的电影《胭脂扣》。总的感觉,李碧华的小说在风格和语言上同其他人的小说有很大的不同。
李碧华,香港著名作家。担任过小学教师,后来做过人物专栏记者,电影和电视编剧等。她创作的小说大都被成功改编为电影,深受观众的青睐,并屡获国际银幕大奖。
李碧华的小说受欢迎的一大原因就是她的语言。她善用精致凝练的古典语言,典雅凝重、简洁明快,通俗易懂,很少大段的描写,常常是非常简洁的几个字或者简单的对白,来描述心情、场景,渲染背景,摘抄一段:
法海站在那儿,不动如山。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他心里想着什么?我不知道。
“锒铛”一声,盂钵扔下了。他急速地、傲岸地、沉默地、逃避地,转身走了。
他走了。
他放我一条生路?
不知如何,我竟挂上一朵嘲弄的微笑。
“这就是男人?”
他走了。
空余我面对残局——也许,也许他是知道的。
残局已是定局。
我目送他走远。
事情结束,如夜里一更,晨间怨艾。
他没有收我。
我孑然一身,抱着个婴儿,寂寞地上路,不知走向何方,惟一方向是与他背道而驰。
一路上,一路上,都见到地底、石下、树根、亭脚……全为法海所镇的妖。但他放过我了!
我是赢家抑或输家?
忽传来禅院钟声,一下一下,催人上路。
冷月半残。
和尚还有寺庙可去,沿途密布白纱灯笼,汪然如海,迎他回金山寺,继续替天行道,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我呢?
我到哪儿去好呢?
万籁俱寂。到了结局,只保存得了自己。真可笑。
……
就是如此,简练,明了,跳跃,透彻,读了过瘾之至。
李碧华爱写前尘往事、奇情畸恋,如梨园传奇《生死桥》、《霸王别姬》,道出了“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慨叹;《胭脂扣》,如花对十三少的痴恋,让人唏嘘;另外她还喜欢故事新编,像《青蛇》,都能推陈出新,不落他人窠臼。
李碧华最擅长的是写情,她笔下的情充满了浪漫、激越、凄艳的色调,譬如《诱僧》中的红萼公主为心爱的人生生挨了一刀,直戳心窝而视死如归;《秦俑》中,冬儿为了蒙天放的活,从容奔赴火海;《青蛇》中,白素贞为了许仙,品尝雄黄酒,舍身取灵芝草,无不是为了一个“情”字。
李碧华的小说又多精练含蓄的人物对白 ,整体透出哀婉伤心的基调:
不,素贞疼痛难当。
“小青,我怕我要生了——”
我大吃一惊,手足无措。眼看罡风已靖,她老人家却要生了。
“怎办?”
“等生了再说。”
“许仙还抢不抢?”
“抢!要不我孩子没有父亲!”
她泪流满面:“我要我孩子有父亲。”
啊!枉她千织万纺,如今只余一根断线,惟一的愿望是“孩子有父亲”。这人间虚妄而无奈的责任。
“小青,”她真心地说,“此刻我只有你!”
她终于觉悟了!
……
李碧华笔下的人物多是哀艳诡谲,为情所困。忽然想起《牡丹亭》中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是的,有的时候,确实是不知所起。莫名其妙,没有原因,一个回眸,一个笑容,一段相处甚至是一个转身。只是情之所起,固然容易,生可以死,死可以生,怕是不太可能了。情来情往如同潮起潮落,也许来得快,去得也快,终究是难以掌控。长长久久的有吗?一世情缘已属不易,像李碧华笔下的痴男怨女一般的几生几世,迷恋痴缠,更不可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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