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码头
2023-07-27 20:56阅读:
大槐树码头
晴空雁南
到新单位工作后,上班的日子,从家到单位,我几乎天天要骑车沿着运河而行。
大运河是历史赐予这个小城的最珍贵的礼物。特别是明清两代,天下漕运,熙熙攘攘,这里是最繁华的所在,列运河沿岸九大商埠之盛名,称漕挽之咽喉、天都之肘腋,北承望于紫禁皇城的霞光,南延接于扬州苏杭的烟雨。乾隆下江南,在此曾三度赋诗;老残游记、聊斋志异,名家词客,多流连忘返。东昌之名,盖有实焉。
但我天天沿岸骑车而过的运河,早己经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没有了一队队的行船,没有了高帆长撸的摇动,没有了船夫号子的激越,繁华如一幅沉重的画页,在历史的长卷中,翻过就没再回来。不算宽的河面,水流平静,波澜不兴,时有几条小小的鱼儿露出水面,悠哉游哉;春秋变换,也偶有南下北来的候鸟,叫不出名字的,在岸边石头台阶上歇息,然后又振翅飞走。
大运河早己经不是黄金水道,每天陪伴我上班下班的,就是一条城市的景观河罢了。我天天骑车过来过去,路遇些不同的人物,却经历着不变的景色。要说变,也只是运河里的水,有时候涨了,有时候又落了;岸边的植被,夏天绿了,秋天又黄了
。这个小城,也褪去浮躁,洗却铅华,慢慢在三线、甚至四线上不求进取,坦然承受着落寞和流年。
今年雨水特别多,入夏以来,已经下了几场大到暴雨了。今天本来预报的没有雨,我照常骑车沿运河西岸去单位,但是突然天空多了云彩,云彩越来越厚,颜色越来越重,一转眼,雨珠就落下来了。先是散落的,一点两点,一会就是骤然的,噼噼啪啪,连成一串了。这雨,完全是预料之外的访客,而且毫不讲客气,我的身上,马上要变湿了。
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了它。一株大槐树,粗大的树干,要三五个人合抱,黑黝黝的,外皮皴裂着,拥挤着,如痛苦地皱着眉,仿佛互相间要挣脱开;又似乎舍不脱,紧紧的抱在一起,努力地憋着一股气,信念坚定的向上冲去。树冠阔大,绿色的叶子像是尚不成熟的画师随意的涂抹,或浓或淡的恣意生长,毫不顾忌的伸向远处,在它的下面庇荫下一大片空地。我站在树下,大槐树像一柄大伞,雨水打在树冠上,嘈嘈切切,银瓶乍裂;树下,却只有极少的雨珠偶然滴落,在苍黄的地上,一击而散,留下青灰的如残花般的印迹。
我围着大槐树,随意走着,看见在树下的南面,立着一块石碑,正面刻了五个大字:大槐树码头。我转到后面,后面也刻着字,字不大,但是多,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但意思大致能看懂。于是我知道,这里曾是大运河的一个码头,因树得名,就叫“大槐树码头”,树已有300多年,但似乎也只是最早的大槐树的子孙。
大运河因清咸丰年间在河南兰考决口,侵夺大清河改道,此处大运河受此影响,逐渐荒废,想来航运不兴也几经100多年了,多少因运河富甲一方的商贾已如云而散,多少文人墨客也早飞章他处。
始终坚守的,只有这大槐树了。
雨停了,我离开大槐树码头,但我知道,我的心中,已经有一颗槐树在,即使它还很小。
2022年7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