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路
晴空雁南
立秋以后,雨水便多了起来。
离我家不远的湄公河,是我常去散步的地方,也是我爱带小狗溜溜的所在。湄公河原来就是一条水渠,曾经荒废了很多年,一些地方已经断水,河两岸的树有的张疯了,枝桠横斜,毫无规则;有的则张废了,枝枯叶黄,了无生意。岸边的野草变成了名副其
实的野草,长短不一,高矮杂乱,有些不知道名字的动物偶尔在里面钻来钻去,把这里变成了它们的乐园。世界就是如此奇怪,一些生命的丢弃就是另一些生命的获得。
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的事了,开始了对湄公河的治理。于是河道疏通了,水面上有了水鸟,水面下有了游鱼,河岸绿化了,河边的树整齐了,高低错落,还有了层次。一些南方来的绿化树代替了本土的杨树、柳树,虽然叫不上名字,但确实有了南方似的浪漫,使“湄”更多了些妩媚。护坡上种了许多花草,两岸平整后铺上了彩色花砖。身穿黄马甲的环卫人员开始上岗,有时候修剪植被,有时候洒水止尘,有时候收拾行人留下的杂物。湄公河两岸美了,管理部门还给它起了个很有诗意的名字:花堤。
花堤既诗意,又妩媚,成了人们空闲时间的好去处。我也不免常去走走。
古人的智慧实在令我佩服,立秋的节气一过,天气马上就有了变化,一早一晚少了酷热,多了凉意,连风吹在身上,也有了爽滑的舒朗。特别是在下雨的时候,雨后的河水特别清澄,两岸的树木特别青翠,路边的小草特别柔美,花砖铺就得小路经雨水的润泽,也特别的洁净。一切都如洗过一般,走在这里,人是特别容易陶醉的,也是特别容易幸福的。我有时候想起王勃的“秋水共长天一色”,有时候想起李清照“惊起一滩鸥鹭”,有时又想起朱自清《荷塘月色》,人在这样的时候,是很容易与诗人共鸣
的,甚至特别容易成为诗人的。
这天也是一个这样的日子,黄昏后的小雨淅淅沥沥,我走在花堤的小路上,小狗欢快的跑在前面,清脆的响铃时而传来,好像摇荡着这初秋的晚凉,如水一般荡漾而来。突然,我听到了脚下传来的轻微的脆裂声,一声,然后不久又一声。我低下头借着微光一看,赫然发现,这段小路上有许多许多的蜗牛!我不由俯下身子,仔细观察了它们一会。
这确实是蜗牛,确实是许多蜗牛,不像原来见过的,它们多数个头比较小,有的甚至只如一粒大米粒般,惊奇的是不是一只、两只,也不是十只、二十只,而像是一只蜗牛的部队在行军,只见它们勇往直前,从小路的这端向靠近水岸的一端爬过去,有的差不多已经快到了,而有的却才开始起步,更多的是在途中。看你的出来,它们虽然方向明确,路途却是曲折,小路上留下来的它们爬过的痕迹,蚕丝一般发亮的路线图,有的是单行线,有的是几条交织一起,倒是最自然的抽象画。
它们是去哪里?我没有了解过蜗牛的习性,更谈不上研究,就是像《昆虫记》一般的大众读物,我也不记得有过蜗牛的记载。其实,蜗牛可能也不是昆虫吧,我实在算不上合格的动物爱好者。所以更不知道它们在雨后的黄昏里---也许还有深夜,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是去水边吗,它也不是两栖的啊;是去爬树吗,歌曲《蜗牛与黄鹂鸟》里确实有它爬树的记录,可为啥非要去对面?
实在想不明白了,我也只得认为,它们这样做,一定有它们神圣的理由,或者说是使命。可惜的是,有一些蜗牛却永远到不了对岸,完成不了这样神圣的使命了,它们在路人无意的脚下,只清脆的一声响,就献出了终身。我想起小时候,受教育的一句话“扫地恐伤蝼蚁命”,现在对着这些蜗牛,除了弯下腰,仔细看清没有蜗牛的路面,就只能一面默念真是罪过、罪过。
蜗牛依然在顽强不屈地爬着,我也在这条雨后出现的蜗牛路上慢慢走过。我不了解它们,它们更没有知道我。我们是谁,我们去哪里?也许我们有目的,可这目的第二天也许就已很模糊。这世界实在太大,彼此的相知、甚至自知实在只是一条有型或无形的小路,以及小路上某个雨后的邂逅。
也许第二天的在这条小路上,既没有了蜗牛,也没有了我,有的只是这雨后的树和草、雨后的空寂的小路。
2025年8月30--31日
注:今年立秋后,雨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