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里的重复用词用字瑕疵及原因
2026-03-15 15:59阅读：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这是唐骆宾王的诗歌《咏鹅》的后两句，如果改成这样：白毛浮绿水，红掌拨绿波。你一定觉得这样的写法用词重复雷同，实在是太糟糕了。但是，事实上，唐诗宋词里，这样的句子，还真的有不少。
大家熟知的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里面就两处重复：一是举头和低头，二是明月光和明月。全诗只有二十八字，却有六个字是重复的，一点儿都不符合古人写作遣词造句力求变化、精雕细刻和避免雷同的风范。中国书法都讲究重复字要用不同字体和不同写法，相邻的重复字要用两点代替，难道古诗词没有书法严谨和精妙吗？
再看一首，唐白居易的《春风》：春风先发苑中梅，樱杏桃梨次第开。荠花榆荚深村里，亦道春风为我来。这首诗算上标题，春风二字已经重复了三次。虽然标题是后世人加的。其实，首句用了“春风”，末句完全可以用一个相近的词或者相近的意象来替代，显得生动且用词丰富。就像杜牧的《江南春》里后两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中的楼台，指的的就是寺庙，但如果改为“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寺庙烟雨中”，虽然只重复一个字，但是诗句变得平庸，累赘，读来诗意大为逊色。例如《悯农其其一》中的句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为什么不写成”春种一粒粟，秋收万粒子”呢？除了平仄，主要是为了避免重复。
重复最多的要数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首诗歌里的“巴山夜雨”重复了两次，“期”字也重复两次。这首诗歌的美的意境就在巴山夜雨和归期上，但是因为重复运用，当“巴山夜雨”再次在末尾跳出来时，不免有用词贫乏的感觉，让整首诗歌的优美和韵味大打折扣。
李白的《月下独酌》也有这样的问题。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
，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其中“影”、“月”各重复四次，“相”、“我”重复三次，有点啰嗦。
唐崔颢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黄鹤连用三次，未免贫乏。
王维的《送别》：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这首诗里三个“君”字，两个“问”字。中国问字博大精深，同样的意思，可以用不同的文字；不同的文字，可以表达同一个意思，难道非得这么重复吗？
这样用词用字的重复的唐诗，虽然不多，但作为唐诗，是不应该的。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觉得这和唐诗的民间传播有关。和其他古文比起来，唐诗宋词算是大白话，是老百姓的语言，如果忽略平仄要求，唐诗宋词就是我们今天的打油诗，就好像农民诗人王老九穿越到了唐代，替李白和杜甫的等诗人写了很多诗。这是因为唐诗宋词民间写作和民间传播，抄写或者口口相传，当然也有很少一部分官方传播。而这种民间传播好处在于有广大的读者基础和生长的土壤，而弊端在于容易失真和以讹传讹，传得时间越久，改变越多，甚至张冠李戴。也许我们今天熟悉的某某古人的诗，其实就不是他本人的作品。所以，一些看着有明显瑕疵的地方，就是时间的锈迹和在岁月里磕碰的伤痕，让一些唐诗有了瑕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