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论《老子》第二章断句问题
2007-03-06 13:58阅读：
再论《老子》第二章断句问题
首先非常感谢烟花飞逝对《老子》第二章断句提出的新见解，本人抱着一种讨论的心态，想对这个断句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望各位高手指教，谢谢！~~~
先回顾一下烟花飞逝对《老子》第二章的断句：
王力版《古代汉语》中是：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而烟花飞逝认为应该是：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理由我在这里不阐述了，怕篇幅太长，也怕我学识浅薄误解作者的意思，大家可以点击这里查原文
http://www.zhenshui.com/dispbbs.asp?boardid=67&replyid=129011&id=57731&page=1&skin=0&Star=1
我们都知道，研究句读要注意一个重要的问题是这些句读的习惯还应该在同时期或本作品中找到相关的佐证，从烟花飞逝的断句来看，我在《老子》一书中找不到有关“而不”开头的相关句式，反而发现古代汉语中有很多“为而不恃”之类的用法，就是“V+而不+V”的结构。就这一点讲，我认为烟花飞逝的断句有所不妥，不敢完全苟同，具体理由如下：
烟花飞逝的断句不符合《老子》一书中的用句习惯。《老子》中有“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处。”在这里显
然不能断成“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处。”如果这样断“是以圣人为”无法解释通，并且与后面句子的衔接也有问题了。这就说明在《老子》一书中还没有像“而不恃功”中以“而不”开头的用法，至少在《老子》一书中找不到佐证。因此，本人认为烟花飞逝的断句缺少有利证据。而且我在参阅春秋时期的其他著作找不到这样的“而不”开头的用法，比如《论语》，在其中我只找到了“V+而不+V”的结构。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卷二 八佾第三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卷二 里仁第四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卷四 述而第七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卷四 述而第七
（由于时间关系，以上的句子都是我直接从网上引用《论语》中的句子）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我在查找战国初期的著作《墨子》时却发现了以“而不”开头的句子，如“天必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奚以知天之欲人之相爱相利，而不欲人之相恶相贼也？”（法仪第四），显然这里“而不欲人”的结构也是成立的。
那么我们就有必须知道《老子》一书成书于何时？王力的《古代汉语》第二册中有这样的话“《老子》一书的思想，具有浓厚的战国时代的色彩，它不可能是春秋的时代的产物。大概是老子的后学者根据他的学说加以发挥补充而成的，成书于战国时代。”
这样看来烟花飞逝的断句（以“而不”开头是习惯结构）也是可以找到佐证的，但为什么在《老子》一书中却找不到佐证呢？这里我们还要明白一个问题，虽然我们找到了以“而不”开头的习惯用语，但是我们同样在《墨子》中找到了“V+而不+V”的结构，如：
“本不固者末必几，雄而不修者，其后必惰。” 修身第二
“弓张而不弛。” 三辩第七
（由于时间关系，以上的句子同样都是我直接从网上引用《墨子》中的句子）
现在的问题是《老子》是战国的作品，有“而不”开头的结构并不奇怪，但是在《老子》却找到了相反的证据，这又怎么解释呢？
本文部分思想还不成熟，还望指教，谢谢！~~~
附作者原文：
《老子》第二章断句
《老子》第二章（即一般选本中题为《天下皆知美之为美》篇），反映了老子朴素的辩证法思想，文中他指出了美丑、善恶、有无、难易、长短、高下等的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的对立统一的关系，并由此引出“无为”的政治主张，关于这点，一般的研究者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对其中“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一句的具体解释却不尽相同，且很难有合理的解释。笔者以为，这一段话实际上是很好理解的，而造成不好理解的原因是由于后人对于老子原文断句错误所致。下面我们引出原文：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上述文字在王力先生主编的，由中华书局1999年5月出版的第3版的《古代汉语》中是这样断句标点的（前两版也是如此，见该书第374页。郭锡良、唐作藩等人主编、王力、林焘校订由北京出版社1982年1月出版的《古代汉语》教材中亦是同样标点）：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笔者以为，上述断句标点从开头到“行不言之教”前都是正确的，问题出在“行不言之教”之后，标点者将老子原话中该断句的地方未断开，不该断句的地方却被生硬地断开了，造成了整段文字的令人费解。笔者以为正确的断句标点应是这样的：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其理由如次：
首先，从句子形式上看，笔者这样断句使句子更整齐，更上口，更有气势。在“行不言之教”之后，全是四字句，与整个《老子》形式上更协调。
其次，更主要的是，从内容上来说，笔者这样断句后，便使得老子原要表达的意思明显地显现在读者的面前了，通行的断句标点带来的似是而非、难以解释的弊端便荡然无存了。
实际上，关于通行断句带来的使原文似是而非、难以解释的情况，《古代汉语》的编者们也充分地认识到了。对“万物作焉而不辞”一句，王力先生主编的教材说得很坦诚，注释为：“作：兴起。‘不辞’二字不好懂。魏源解作‘万物作焉而后应之不辞耳，此因应无为之道也’。‘不辞’就是不拒绝。完全随应万物，也就是无为而治的意思。（见《老子本意》）”；郭锡良先生等则避实就虚，对这句只作了极为简略的注释（前面各句的注释较为详尽）：“作：兴起。不辞：不辞谢，指顺应。”。对“生而不有”一句，两书的编者均只给“有”作了注，注为：“有，据为己有。”。对“为而不恃”一句，两书的注释大同小异，王先生书上注为：“有所施为，但是不倚靠，这句说不求达到什么目的。”；郭先生书上注为：“有所施为，但是不依赖。这是说不依赖施为以求达到什么目的。恃：依赖。”。对“功成而弗居”一句，王先生书上注为：“这句也是指顺着自然，并不自己居功。”；郭先生书上注为：“大功告成却不居功。这是说事功之所以建成是顺其自然，不把它看作自己的功劳。”
从上述大段的引用摘录中，我们就应感到原文断句标点问题的存在。原文经笔者重新断句标点后，上述的种种疑惑便都能烟消云散了。
对笔者重新断句的一段（“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万物作焉”中“作”释为“兴起”；“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三句结构相同，均为否定性的短语，“生”与“作”相应，“有为”与前句中“无为”相对，这三句有共同的主语——“圣人”（已省略）；“成而弗居”中“成”释为“成功”，“成”前省略了“事”或“物”，“而”后省略了“圣人”。
最后，笔者试着将重新断句的句子意译如下（加上了前句“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及最后一句“夫唯不居，是以不去”）：
所以圣人顺其自然，无为而治，施行不用言词说教的教化，万物兴起之时，（他）不拒绝万物生成生长，不试图（违背自然）有所作为，不指望、依赖事物（一定）成功，事情大功告成（他也）并不沾沾自喜、居功自傲。正因为不自居（功），所以也离不开（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