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果布二三事之刚果布一号路记实
2022-08-14 23:00阅读:
引言
做为前几年一个银奖得主的我,今年是在非洲刚果布坚守的第十五个年头了,有没有一些平凡的故事呢?对于刚果布国家一号公路上发生的人和事也包括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人和事,总有那么几件是记忆比较深刻的。来到非洲有些事情是回避不了的,比如说打摆子,比如说物资匮乏施工难度等等方面的问题,也许世上许多人和事就是因为有了困难有了对手才有了克服问题的决心和勇气,并以此增长了许多自己原本没有具备的见识和能力。
一
打摆子
现在回想起来2009年五月份回国休假时在家里第一次打摆子的情况,记忆还是那么的鲜明。
那时回村后,晚上睡觉总感觉很冷,浑身无力,盖了好几床被子还是觉得冷的难受。我母亲原来是一名乡村的赤脚医生,我爱人也是学医的。一开始母亲和爱人以为是感冒,前四天吃的是退烧药,没有效果。接着母亲就开始进行输液治疗,打了一星期点滴,对我没有一点效果,体温忽高忽低,浑身发抖。看到没有一点效果的母亲流泪了,她对我说:“这是什么病啊?我从医三十多年,以前也没有碰到过。”我见母亲泪流不止,束手无策,我内心有些不安。其实最痛苦的也许就是这个时候,父母爱人看到自己的亲人受苦而无助彷徨时。这个时候岳父岳母和许多亲朋好友都来我家来看了,有的还提着鸡蛋,似乎是要见我最后一面,送我最后一程了。我当时的情况是眼睛已看不清东西,意识也不是很清醒。我发现自己这二天下床小便时都有困难,尿液已经是如黑色的酱油了。我的力气这时只限于从床上下来再回到床上去,这十一天基本上都是在床上躺着度过的。在我清醒的时候我对母亲和爱人说
:“听说非洲有疟疾,也就是打摆子,是被蚊子叮咬传播的。会不会是我在刚果布马永贝森林里面进行勘测和清表测量放线时,被蚊子叮咬太多所致。我所工作的木屋地营地,十个有八个都会打摆子,我可能是身体好发病晚,正好赶上休假时发病。”听完我的话,我爱人和我小姨立即开始行动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打摆子是怎么一回事。还是立即叫来一辆出租车,立即把我扶上了车,然后就在发病第十一天的上午来到了平顶山第一人民医院。到了医院后,治疗我的医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药房里面还有一位六十多岁开药的女医生。我把我在非洲的情况给这个年轻人说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一头雾水,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疟疾,更没有听过打摆子。然而他还是很认真的从我的胳膊上的静脉里面抽了一管血,做成切片,开始在高倍显微镜下进行观测。观测了半个小时后,对我说:“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你的血液里面什么也没有发现,很正常。如果要做进一步的诊断,就要抽取脊髓液。”我说:”我是从非洲回来的,肯定是打摆子了。我是不会做这个针刺脊柱抽取脊髓液的,你们医院里有没有这个治打摆子药物?“
幸亏这个时候那个六十多岁的药房女医生说话了:”这里没有这个药,这个疟疾都已经在咱中原灭绝三十多年了,我知道郑州防疫站里面有药,你们赶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从平顶山开车二个多小时到了防疫站,到防疫站大概是下午五点多钟。防疫站的站长很重视我这个情况,立即进行了讯问和登记,知道了我是从非洲刚果布回来的人员后,带我们来到了省防疫站的防疫大楼,要上四楼医务室那里去治疗。我当时特别的虚,没有一点力气,全身冷得象掉进了冰窟一样的哆嗦个不停。自己把自己抱的就象一个球一样的,自己连上楼的力气都没有,我爱人和小姨两个人搀扶着我才如腾云驾雾一样的到了四楼。接待我的医生年纪约四十来岁。他见我的症状后还没有等我说明情况,他已经拿过一个试剂盒打开,用一根针在我耳朵下部采血后滴入了试剂盒中,在等待结果的间歇这个医生说话了:”你这是打摆子,前几年我在非洲刚果那边的援非医疗队工作过,这种病在当地很常见。“不一会,他看了一眼结果,上面显示的是三道半红杠。医生说:”你这是恶性疟疾,再晚来半天你就没命了。“说完他从药柜里拿出了二样药,一样白的一样绿的,这是伯安喹和氯喹。他给我倒了杯水,一样拿了二粒。看着我把药喝下,然后又包了五六包药给我的爱人。我本来以为还要在这边住院,可没有想到的是,刚吃完药后不到五分钟,我身上的那种发冷的感觉已经完全没有了,并且身上开始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了,头脑也已经完全清醒了,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好了,根本不需要住院了,这是对症下药的结果,只是这几粒救命的药就去除了我十几天的苦痛。
当天回家后,家人看到我的精神状态,都打心眼里感到高兴。我又吃了几天打摆子药,这个病就完全好了。
后来呢,2010年一期已通车,我去了二期,到现在一共打过有三十多次摆子了,即使第一次打摆子回来后,在大洋铁路PK129的“蚊子窝“里被叮咬百十个包,后来由于一般药物治不住打摆子而输过八瓶喹咛的事情,也没有我第一次打摆子这个故事印象深刻了。写首打油诗算作这篇的一个结尾吧:
马永贝上高峰,蚊虫肆虐无穷。
谁是筑路先锋,还数中建群英。
二
踏浪而行
这个故事发生在2011年刚果布国家一号公路二期的道路勘测阶段,当时进行二期的道路桥梁设计勘测复测和水文地质调查。一行的有法国监理组设计负责人菲利普,史蒂芬还有我们三个中国人。史蒂芬是监理方的测量负责人他带着一条叫FOLI的法国牧羊犬,我是施工方的测量负责人,我和设计院的人带着测量仪器,一路上跋山涉水,穿林海钻草原,每天都是浑身泥土,每天都要步行几十公里,但谁也没有退缩没有人叫苦,大家都知道设计负责人法方的五十多岁的菲利普身体已有二处癌变,但他每天的乐观精神和对工作的严谨态度都深深的激励着我们。因为二段的线路与旧有道路不重合,要五天把全部四百多公里线路勘测确定,为后续施工创造条件。
第三天晚上,我们住在三段还没有搭建好的营地里面,我们给当时的工区负责人张艺农联系,我们明天要经过三段的竹叶河,希望能从河上经过。因为我已提前从测量人员那里得知,这河上原来的木头做的简易桥,已在雨季被冲毁殆尽。河道有二三十米宽,看上去虽然平静其实暗流汹涌,可以通过的地方离我们这里有几十公里,高山沙漠道路崎岖,司机开着4.2排辆的车辆已与傍晚出去,提前绕行去河的对岸,第二天一早车辆会在在河的对岸等我们。工区一夜之间是否能够想出办法把我们送过河去呢?我们能够到达河的对岸吗?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在薄雾皑皑的清晨,我们已经到达了竹叶河边上,一夜之间,我发现这河面上已经凭空架起了一个钢索,两边是安装牢固的三角架。钢索被牢靠的固定在三角架上。走近一看,从钢索上面有一个安全扣,下面系着一个约十平米的方形木筏。木筏上面又分别有二条绳子在两岸进行牵引。两岸已经有四五名属地工人在现场轮番拉木筏渡人过河。我这时突然想到2004年在随岳南高速进行测量勘线时,原来不会划船的自己,为了过洪排河去对岸布点,不得不租借渔家的小船,独自一人撑槁过河的景象了。
我们一行人分两批过河,我和设计院的三个人先过,他们二个人坐在木筏上面,护着GPS等测量仪器。以前我有划船的经验,我便站在了木筏上面,踏浪而行,向他们展示一下水上漂的功夫。岸边上水流倒不是很急,一到河中间,汹涌的浪花就不时的打在木筏上面,木筏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的摇摇晃晃,我站在木筏上身体也随着木筏一起一伏的,心中没有一丝害怕,我会游泳,长江黄河都游过,游长江是2004年在湖北省的监利县在修建洪排河特大桥的时候,游黄河是在2003年修建禹阎高速在陕西韩城的昝村镇,这条小河对我来说有什么好怕的?浪花不仅从木筏边上往里卷,就连木筏的中间也被湍流和紊流不停地往上浸淫,我的鞋子裤角都被打湿了,再看他们二个,不仅鞋子连裤子都湿了大半,水花已拍到他们的腰部了,他们两个抱着他们的仪器箱,深怕仪器进水报废。河对岸的当地人把我们拉过去之后,对我们的沉稳表现伸出了大拇指。
剩下菲利普史蒂芬还有法国牧羊犬FOLI,这两个人也想学我的样子站在木筏上来个“踏浪而行.”可他们刚站上摇摇晃晃的木筏就害怕的坐在了上面,这引得两岸的当地人哈哈大笑。更可笑的是那条狗,刚到木筏上面,还没有拉出去二米远,就狂叫着挣脱了史蒂芬的控制,跳下水就逃回去了,成了名副其实的“落水狗”,差点把史蒂芬给带到河里去。没有办法,这边史蒂芬只得回去找他的狗,菲利普一个人坐在木筏上被拉了过来。
史蒂芬带狗重新找到我们时已是当天下午了,听史蒂芬说后来他终于找到了他的狗,但无论如何这条狗都害怕上这个木筏,后来史蒂芬用毛巾遮住狗的眼睛给狗做了个眼罩,但是这狗还是上不木筏,最后史蒂芬没有办法,只得叫司机开车重新绕路回去,再把他和狗一块接过去和我们汇合。后来我想了想可能这河道里面鳄鱼或是蟒蛇被狗看到了,所以这条狗才死活不上木筏的。
这就是当年奋斗在一号路的一个“踏浪而行“ 的小故事,
后来呢?后来二段三段在2014年已经完全贯通了,中间也经历了很多事,但这件事还深深的留在我的记忆里。
以一首打油诗为这篇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无人区中有人来,
竹叶河中修木排。
当年踏浪不足夸,
今日坦途已速达。
三
6.15事件
2016年6月15日
,对刚果布的所有中方人员来说,是一个难忘的日子,因为总统大选时期发生了如下恐怖事件,大洋铁路被炸毁,刚果布国家一号公路PK188桥梁被炸,只能半幅通行,在如今的大约PK400左右的地方有几十辆大型货车被人为焚毁,马亚马营地和沥青站被恐怖份子洗劫一空,2-3蒙古拉营地里面发生了枪战,死了二名宪兵……
当时的情况很危急,反动分子“忍者”不断制造着混乱,我们中国人在外面搞建设是不参与政治的,但是我们也已做好了紧急撤离的应急预案,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准备随时撤离刚果布,当然马上全体回国是不太可能,我们可以往邻国撤离,比如说安哥拉加篷等。
2-3蒙古拉营地发生枪战的第二天,我就去了营地现场,从恩卡依营地到蒙古拉营地有二百公里左右,我看到中间的所有桥梁上面,宪兵已在上面垒上了沙袋架起了机枪。每个桥上都有二三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在把守,对于中国人的车辆,他们在车上检查有没有武器后会很快放行,对于当地的车辆要进行很长时间的一段盘查。原来到蒙古拉营地大约二个多小时,现在这个时间到那里得三个多小时。到PK169桥时,我看到了一个当地六十岁左右的白胡子老头趴在桥梁的人行道上面,双手被一个手铐给铐着,在停车检查的间息,我问了一下宪兵:“为什么把这个放羊的老头给铐了,这个老头经常在这边放羊,我以前还见过他。”宪兵说:“这是一个间谍,专门给“忍者”打听情报的。我们检查了他的手机,里面有向“忍者”发出的信息。”
上午十点多到了蒙古拉营地,营地外面的天空上二架军用直升机正在上空盘旋,不一会有一架落在了一号路上面,我看到路边的地面上有二个单架,上面躺着两人身穿戎装的军人,脸部被一块黑色的布遮着。这肯定就是昨晚上在营地里枪战为保护中国人而牺牲的宪兵,我走下车,向他们躺着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以表达我的敬意。十几个宪兵把单架抬到了直升机上面,这架直升机立即起飞向布拉柴方向飞去了。另一架直升机一直在营地周围盘旋。
我进了营地之后,在办公室里面看到了多个弹洞,这是昨晚上交火时留下的,当时是晚上九点多的样子,中方人员还在办公室里面办公,发生枪战后,他们是躲在办公桌下才没有被枪击中。
营地内还有十几名当地工人需要马上撤离,他们都要求到黑角方向去,因为布拉柴是“忍者”的大本营,他们不敢去。营地内的其他中国人也在抓紧往黑角方向撤离中,宪兵队长说:“现在忍者就在距这不远的山里面,他们晚上还会出来劫掠人质,你们抓紧离开这里,把这些人也一块送走,等事态平静了再说。”我马上安排了十几个当地员工坐我的车往黑角方向走,一直把他们送到了有公交车的公交站点。
这天晚上,我们都没有睡觉,行李和车辆人员等已全部准备好,准备在接到命令后随时开车离开这个国家。
最后呢,事态很快被平息了,在经历了恐慌之后,在2019年之前,PK188桥得到了修复,大洋铁路也恢复了……
整个国家恢复了平静,好象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一样。写首打油诗做为这个故事的结束:
当夜枪战急,
弹坑留营地。
英魂今何在,
悠悠白云里。
四,最近的事
2019年三月份以来,我有幸被派往LCR工作,这里面的故事首先得从封堵路口打击逃费开始说起。
运营开始了,首要的任务是要把全线三十几个野道路口给封上,这个看似简单而实际上非常困难的任务又一次给了我一个挑战自己的机会。
有人说:“封路还不简单?找几个人拉几车土把野道堵上就行了。”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要付诸行动就会变的困难重重。
到五月份,先把没有车跑的便道基本封完,虽然也有村民在闹事,大的冲突还没有发生。
五月十号左右,在芒果村平交处封路的两名当地工人被大车司机殴打,上衣被撕破,身上有红肿的伤痕。
五月十一号左右,我在芒果村平交处拦阻逃费车辆,被四名大车司机言语威胁,声称要让我好看。随后,我带上一名宪兵找到他们的营地,原来是中国人的车辆。我到了他们营地找到了老板,明确告诉他我这边要封路,不能逃费的事情。老板很不理解我们在做的事情,声称没有钱交过路费。并且说:“中国人何必为难中国人,我会找中华商会投诉你们封堵路口不让我们的车子跑。”我说:“你爱找谁找谁?我再发现你的司机扒我们封堵的路口,打我的人,我会让收费站的宪兵来和你讲道理。”
“中国人不照顾中国人,难道你就不回国了。你就不到机场去了。”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威胁的感觉。“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责任。你要不服,咱现在就去宪兵队里谈谈?”听到我说要和他去宪兵队,他马上语气就变的柔和了,“唉呀,宪兵队就不去了吧,我们这边以后会注意的,会在收费站给大车司机买票的。”
象这种被中国老板和当地人威胁谩骂的事情在整个封路期间特别的多。到了七八月份,全线三十多个路口还剩下五个路口了。
记得八月份的一天,我带着二个宪兵还有分部的人员拉着水泥礅子去村里面封堵路口,一开始还算顺利,刚把墩子放下一半时,就有二三百名村民成群结队的围了上来,我一看这寡不敌众的阵势,很有可能会和当地村民发生大的冲突,这是我要极力避免的事情。
村民们虽然吵吵闹闹的但并没有动手揍我,而是一个一个的在高声说着:“我们要吃饭,我们要生活,我们要喝水,我们要找记者来,我们要找电视台的来。”
我并没有害怕也没有胆怯,我带上宪兵去跟村民的代表谈话。我对他说:“封路是为了不让车辆逃费,这个路口,经常有大车跑,你们村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土坯房,不结实,如果大车经常在你们房子周边跑的话,你们的房子很快就会被大车撞倒震塌,“我指着一间被大车撞坏的房子还有深深的车辙说:”你看看,这就是大车经常在这跑的后果,你们房子塌了,大车司机会赔偿你们吗?我封路是为你们好,我又不把路封死,会给你们留个一米多的通道,你们的村的小车子是可以从这里过的,那些大车从这里过就是为了逃费的。”
交涉了很久后,村民们开始和我这边谈了要怎么封,要封多宽的事情了。村民代表说:“大车在村里跑,我们也很烦燥,晚上觉都没法睡。还是封上好些。”虽然几经波折,我们还是把这个路口给封上了。
后来,公司虽然与芒果村这边也签了协议,但是仍有二个路口没能彻底封闭,一个是通向村民的祖坟,一个是村民盖房子运物资的路口。
这就是封路的故事,我还是写首打油诗作为结束吧:
封路一事不简单,
全力一赴化危难。
人生自古多磨难,
洗尽铅华求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