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发表书法评论《展现书法更丰富的意趣与品味》
2025-06-18 07:05阅读：
展现书法更丰富的意趣与品味
——刘维东书法艺术读解
曾强
曾培哲
“就像读王朔的小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在欣赏刘维东教授的书法艺术作品之后，在笔者的认识中一下子就跃出这样的奇异境界。
如何界定传统书法、现代书法、当代书法，这是当代很多书法爱好者“剪不断，理还乱”的一个热点话题。刘维东作为一名美术史论家、文艺评论家、书法家，他一方面依托自身文化学养、艺术思想和社会阅历，沉潜于传统书法，践行和游心于“致中极和”的古人书学要旨，另一方面又立足书法的现实语境、创新要求和审美变化，在多重艺术营养的支持和影响下，思考探索当代书法不断嬗变、寻求突围中应具有的多维度、多意趣、多内涵的艺术边界，使他的书法创作具有了更丰富的表现形式和更值得品味的格调，其认识理念凸显了时代艺术应有的前瞻意向和精神高度。
一
刘维东的传统书法作品无疑就是“海水”，蕴藏有多重的文化精神内涵。
受家学影响和熏陶，刘维东从小就显现出敏异的书画才能，包揽了班级的墙报任务；大学虽然学习绘画，但坚持书法临习，攻读研究生之后更多选择了自己倾心的汉
隶、魏碑和孙过庭、傅山草书等。他的书法糅合百家，独抒心曲，兼具简帛的洒脱、汉隶的厚重、魏碑的刚毅、“二王”的俊逸等多味文化内涵，显示出他作为新时代书家特的文化品质和人格魅力。
他的楷书积极继承经典法帖的优秀传统，骨力洞达而不失高古，圭角分明而不乏文雅，汇容百家而颇有个性。如他的《万里茶路赋》，章法秉承五代杨凝式及宋代苏轼等的信札格式，行之当行，止之当止，契合了当代读者的审美心理；其结体总体呈魏楷形态，端庄清古，一丝不苟，体现了严谨认真的学者品质；其笔划多有奇出，融会多家，不拘一格，显示出求新求变的探索精神。
他的榜书作品最能体现他的楷隶风格，如他的《东方红》立轴，古朴自然，跌宕有致，厚重华滋，气势恢宏，显示出非常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些作品中，往往还有另一个组成部分，即小字行草。行草书是古代书法中最具艺术张力的书体，书家通过抒写具有特定文化特质的文字内容，辅之以灵感性文字抒写的章法、结构、笔划和墨法等，彰显出书家的独特心境、非常意趣和个性风格。刘维东显然对此更加青睐，作品也尤显得心应手。他曾评价清代一代大儒祁寯藻的行书“干练儒雅，清劲洒脱……是他长期以来取法晋唐、兼容宋元而形成的一家风貌”，评价祁寯藻所临草书“结构饱满，笔法灵活，节奏多变”，这也可以理解为他自己行草书创作所遵循的基本理念。
刘维东的临创性作品，“重在体验古人经典，深入学习古典，但并不停留于临本自身的所有，更希望借助经典作品而有所生发，衍生出新的理解和意味”（刘维东《书法的维度》）。也就是说，他在临习经典法帖、学习书法语言的同时，注重个人对法帖内容的理解和阐释，从而拓展和丰富经典法帖的广义性书法意义，以此“通古今之变”，不断内化成自己书体的一部分，从而形成自身劲健俊逸、神采灼灼的艺术特色。比如他的《祭侄稿组》，采用诗稿夹注的形式，竖格信笺稿纸，将文字满溢于纸面，极大地强化了作品的书卷气，使观赏者既充分领略和感受了古人的精彩，同时也营造出新的作品气息。
在传统类型的书法创作中，刘维东除了抄录心仪的古人诗文外，还有一部分是他本人创作的格律诗，他试图在契合古人语境方式的基础上完成向当代艺术的自觉过渡与转化。《驰哪》是刘维东创作的系列绝句之一，他借用英语CHINA的谐音，把“驰哪”两字巧妙嵌合作为题目，以惊叹的语气赞美了不可遏止的“中国速度”，以此歌颂祖国的发展与进步。作品顶天立地的布局、突然变小的行文形式，形成既充盈强烈的体量感，又错落跌宕的节奏感，在充分彰显传统书法艺术风范的基础上孕育了新的文化内涵和审美体验。
二
刘维东更乐于涵泳于现代书法的创作，这部分内容无疑更像“火焰”。
他创作的《星空》《非止风幡》《笾》《马》《偏与正》《仁心》等等，这些颇受国际汉学界和艺术界认可的现代书法作品，并存了中国画、剪纸、雕塑、拓制、设计等艺术的多维理念，运用了丰富多样、新颖别致的技法，如各种焰火般极大地丰富了现代书法艺术的精神旨趣、表现张力和审美意境。
“笾”字本义是古代祭祀或宴会时用来盛放果实或干肉的竹器，有矮圈足，系直沿、平浅的豆形盘容器。在刘维东以“笾”为主体创作的书法作品中，他采用小篆侧转造型，用纸几乎是多次练习书法的废纸，其上既有掺水更多的淡墨涂鸦，也有浓墨大字的底端局部，继之书法主体所用的浅墨，营造出山水画般的多重景深，给人一种传统道德礼仪已经被抛离的刺痛感和怀旧感，容易引发观者幽思怀古、浮想联翩的情感。
刘维东有一幅无款的现代书法颇耐人寻味。这幅书法总体是一些敦煌残纸般的行楷书，其不规则造型的随意剪贴；或白底宣，或黄底宣；或分行，或无行；或整字，或半字；或正立，或倒伏。内容有“禅”“房”“明”“破”“此”“是”“贼”“谁”“菩”“道”等，这些字看是无头无绪，杂乱洒落，但如果联想到佛教、道教之宗旨，联想到“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联想到“不明觉厉”的古训等，就会叫人顿时摆脱传统思维之荃蹄，感到一番柳暗花明而又内涵深刻的别样景致。
《仁心》则是一件迷你型的装置作品，它突破了平面作品的单一性，厚泡沫包装材料的再利用将当代生活消费与书法文化载体融为一体，紧揉的纸团、残存的墨迹、闪烁不定的字义，将人类文明的坚守与艰难、大爱理念的清晰与模糊都挤压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令人产生莫名的惆怅与彷徨。旁注小字揭示了作者深沉的历史思考，也成为读解该作品的重要导引。谜面般的作品呈现，无疑是在强化与观众的互动，同时思考和寻求平面书法突围后可能生成的维度、意趣与内涵，书法艺术的边界得到更大程度的拓展。
三
细思刘维东“水火交融”的书法创作理念，当是受到来自四个方面因素的影响。
家庭艺术氛围及厚重三晋文化的熏陶，使刘维东从小接受了宽泛而实用的民间融合艺术濡染。其父经常绘制电影海报给他种下了艺术的种子，日常接触的墙围画、标语、小人书、面塑、刺绣等等都对刘维东形成深刻影响。刘维东小时候的艺术实践并不拘泥于某一种形式或种类，而是多门类体验、多元化尝试。这从他青少年时至今留存的写仿、题壁、刻印、绘画等都可以看出端倪。
之后，“张大千—何海霞—李德仁”师徒一脉相承的艺术思想又给予了他巨大的艺术支撑。刘维东大学和研究生的学业是中国画方向，师从名师李德仁教授。李德仁是“东方绘画学”理论体系的开创者，是著名绘画大师何海霞的学生，所以也是张大千的徒孙。张大千、何海霞、李德仁的艺术都是“以形媚道”“以技进道”。他们均擅长画山水，通过水墨、青绿、金碧、浅绛、泼彩等不同技法，开拓创造了他们自身的艺术面貌，充分体现出特定时代下的艺术精神。
邱振中的书法理论则促进了他艺术思维的进一步升华。邱先生是刘维东在中央美术学院读博士的导师，是倡导书法要完成当代转化的最重要的理论家，也是现代书法早期最重要的一位开拓者。邱先生强调“书写要充分调动情感、意志和悟性，达到一种超然的艺术境界”，他看重现代书法中的“非传统元素”，提倡“为书法赋予新生命”。这种理论体系和评价标准对当代书家都形成很大影响甚至激烈的意识冲击。作为嫡传学生，刘维东所受导师的影响当更为深刻。
刘维东对晚近名家祁寯藻、张大千等书画艺术研究成果的吸收与内化。作为祁寯藻书法研究的专家，他自然钟情于古典书法的理论和创作。他还接受《中国近现代美术经典丛书》编委会的邀请，专门撰写了一本《张大千》研究著作，其中不光有对大千绘画如敦煌临画、仿古藏真、人物、花鸟、山水绘画的研究成果，还对其书法和文艺思想进行了深入探究。大千先生“碑帖融合、质古体妍”的书法对他致力形成“笔意坚苍、力透纸背”书法风格无疑起到关键作用；而且张大千一生追求“中国气派”的艺术精神也感染着他、激励着他，并成为他艺术创作的最高价值追求。
四
刘维东作为当代书法创作及其美学理论的实践者和探索者，并没有对各种权威理论一味盲从，而是批判性地接受、创新性地开拓。他认为：“如果说书法的文本内容可以用文字本身以及各类文体、文学方式所替代，那么在追求真与善的层面上，书法并无多少过人之处；倒是由于书法独特的审美特性扩充了所书题材的形式和场域，使内容以更赏心悦目的方式介入到人们的生活中。因此，书法最核心、最独特的价值是审美。凡艺术之美，首先美在‘术’上，‘术’就是技艺、技巧，落实在书法方面就是书写、制作，在这个层面上理解，今天的书法作品绝大多数就是借文字完成的技艺展示”（刘维东《书法的维度》）。结合古代书法原有的刻制、烧制、铸造、拓制、印制，及新兴的刻字艺术融合雕刻、绘画、设计等多重艺术表现方法，刘维东响亮地提出：“书法就是文字呈现的艺术形态，中国书法是主要以中国汉字为核心载体、利用一定工具和方法呈现于一定材料空间（平面为主）的视觉艺术形态”（同上）。
据此，刘维东在个人书展及讲座中多次提出“书法何为”这个主题。他明确提出，“人类文化的核心价值就是追求真、善、美，作为人类文化的分支，书法虽然有着自身的特色，但其核心价值亦与之相一致，其功能亦相统一”（刘维东《书法何为》）。书法自古就被认为是无言的诗，无形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因此，书法之真，他认为首先是文字之真，要求所写的文字、文本内容应正确无误，应力排汉字繁简体改革以及电子信息化时代对文字书写造成的双重负面影响。其次是文本之真，要反映作者的知识积累和学识修养并以此启迪开发人们的深刻智慧。善即友善、向善，书法应该胜任净化心灵、促进社会和谐、推动精神文明建设，担负以文化之的社会责任。书法还应从文字文本、技能技巧和形式装璜等方面，在书家和观者之间形成一种审美观照，积极进行审美创造，最终达到精神愉悦（书法之美）。
刘维东对当代书法的这种思想洞见，显然为迎接中国当代书法“高峰”的到来提供了新的理论支撑。他由此进一步指出：“（当代书法）如果仅限于技艺，一定是缩小了书法的应有内涵。书法作品的全部承载与指向，可以是多层次、多方向的，尤其是引发观者产生的思维判断、美感享受以及精神升华方面都是极其重要的。总之，书法在终极意义上与很多学科一样是要完成人文认知、人类文明的不断进步和超越。”
五
毋庸置疑，虽然刘维东对当代书法提供了一些理论观点并积极践行，更多是一种先觉先行的示范性举动。由于他常年担任学院领导职务，繁杂的行政工作，难得有充裕的时间和饱满的精力进行更完整的理论体系构建和更多的创作实践。他非常注重在大学生中开展具有广阔艺术视野、前瞻思维理念、引领审美风尚、艺术奉献精神为要旨的当代美术教育，并试图以积代之功努力研究之、完善之、推行之和光大之。2022年，他为山西大学建校120周年设计了校庆徽，确立的主题就是“追求卓越、向上向前”。
他在接任美术学院院长时曾特意写过这样一首诗：
传承六秩根枝盛，三晋风华艺道昌。不敏才疏思跪乳，和衷共济谱遒章。
本着这样的艺术情怀和责任担当，刘维东就任院长以来，身体力行，竭力投身更宽视野的美术教育工作，注重培养新时代的复合型艺术人才，学院先后获批艺术学理论博士点、三个国家一流本科专业建设点等，师生团队取得了诸多骄人的成绩，为赓续传统艺术精神、书写时代华章做出了突出贡献。这些，无疑已经越出了单纯讨论书法的范畴。
艺术家简介：
刘维东，别署龙池子、闻道斋。现任山西大学美术学院院长、书法艺术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导，主要从事中国书画史论与创作研究。专著有《学古有获：晚清大学士祁寯藻的书法生活》（商务印书馆，2022年）《张大千》（高等教育出版社，2018年）《隶书入门》（山西教育出版社，2004年）；主编有国家出版基金项目《历代书法珍本集成·清代民国》（163卷大型丛书）、山西省大专院校艺术教材《美术鉴赏》《书法鉴赏》等。
系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学会会员，兼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评委、国家艺术基金项目评委、山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书法教育研究会副会长、山西省书协主席团成员、山西省美协漆画艺委会副主任等职。曾获全国大学生书法指导一等奖、中国书协全国学术论文三等奖、山西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等。作品入选日本书会展、中韩书法展、赴德艺术展等国际活动，且被中外艺术机构、国际友人收藏。
作者简介：
曾强，字守静，号山汉。现任山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大同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发表小说、散文、文艺评论等200多万字。出版文艺评论集《文心清影》《厚土自在》《积健为雄》《心韵独奏》四部，散文集《靠得幸福更近些》《只为这满眼的葱茏》（合著），《大同文化系列丛书》（12卷）之《大同老院》《行业印迹》，参与撰写《大同工艺美术精粹》。
曾培哲
，大同人。本科毕业于南开大学滨海学院服装与设计专业。发表主笔动漫作品《娇女毒妃》（全平台），在bilibili发表动漫作品《打个游戏怎么就交到男朋友了》《彼得潘和辛德瑞拉》《裴宝》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