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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炼——新兵连琐忆(上)。

2023-02-24 21:45阅读:
锤炼——新兵连琐忆(上)
2023 ,是距我们这茬兵参军满五十年的年份。
半个世纪很漫长,蓦然回首却又仿佛是弹指一挥间。往昔军旅生涯中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哪个人心底没铭刻着几多难以磨灭的记忆?
近来无事,常常忆起我们新兵时的经历。
驻地
1973年底,在北线战备非常紧张的形势下,我们来自河北省迁安县建昌营、望都庄两个公社的二十几名青年,参军来到驻守呼和浩特大青山深处的陆军第三十师步兵第八十九团(师、团部队均已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精简整编中撤销)。
当年团里编训两个新兵连。王军、侯合他们被分配在新兵一连,我和刘毅等在新兵二连。
由于部队正在营建中,没有空闲营房。我们新兵连借住在离团部十几公里的大兴有村。
我们是在天还没亮进的村, 视野里一片朦胧。一觉醒来, 出门一看,眼前景色和想象中的军营一点也对不上号。千篇一律的低矮土坯房,一面坡的房顶,夯土的院墙和牲
口棚圈。各家的院子里都有醒目的土圆仓、高高的莜麦秸垛和或大或小的羊粪堆,整个村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半农半牧区特有的呛鼻子气味儿。村里的男人大多穿着翻毛的羊皮袄和光板儿的羊皮裤 ,女人们头上兜着头巾,也有的戴着皮帽子,说话带有浓重的西部口音。
我们班十个新兵,加上正副班长十二个人。分住在三处,班长带我们四个新兵住在生产队长白大爷家;副班长带着另外四个新兵住在柴油机手家;还有两个蒙族战士与老乡混住在一铺炕上。就这样,我们的新兵生活开始了。
酷寒
严寒是新兵要跨越的头一个关口。大兴有村坐落在大青山后沿一片高地上,正对着从武川进入大青山的风口,从遥远的草原上刮过来的寒流,猛烈而又凄厉。时值二九末,气温已下降到零下三十几度,说滴水成冰、呵气成雾一点也不夸张。我们这些从内地来的新兵把棉衣棉裤、绒衣绒裤、皮帽子、大头鞋、皮手套全部披挂上,还是冻的呲牙咧嘴。到驻地后,有一天休整时间,自然免不了要洗洗涮涮。一些新兵晾衣服时,不小心手被粘在铁丝上,有的甚至被撕破了皮肉。
寒冷令人讨厌甚至生畏,但谁也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挺起胸膛、主动适应。连队也采取了一系列有针对性的措施,如专门安排了防寒课,使大家掌握预防冻伤的基本常识;在老乡的冷炕上絮了一层厚厚的莜麦秸,保暖性大大增强; 坚持用冷水洗手洗脸,用凉毛巾擦身子,逐步提高皮肤对寒冷的抵抗力;室外训练时适当穿插跑跳、三搓(手、脸、耳朵)防冻伤;晚上坚持热水烫脚、烘烤鞋垫;在三九、四九期间,还免除了新兵夜间站哨任务。就这样, 在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期,没有一人冻伤
水土
水土不服和生病是新兵面临的又一个严重考验。驻地属高氟地区,村里只有一口饮牛羊的苦咸井,生活用水取自村南一条积水沟,带有明显的苦涩味,本地人因长期喝高氟水大都长着一副淡黄的牙板。水是生存所必须,处于这样的环境,由不得你挑拣,喝得下得喝,喝不下也得喝。从第二天起,十个新兵除草原上来的两个蒙族战士外(他们老家水质和这里差不多)都轮流拉起了肚子,一晚上多的起夜四五次,少的也有一两次,老乡的猪圈被拉的到处是一滩一滩黄色的冰碴子。人人屁股底下疼的像是趴了一条洋辣子,要多难受有多难受。班长们都是老油条了,他们告诉新兵这是调换老肠、老肚子的过程,吃药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顶几天也就没事了。
与拉肚子同时找上门来的还有感冒,为了抵御寒冷,屋里都配备了铁炉子,大块煤一烧暖乎乎的,上身只穿衬衣还冒汗。但室内外的温差太大,尤其是晚上起夜,尽管班长始终叮嘱要穿好衣服再出去,但大小便一急谁也顾不上,窜出被窝拎起裤子就往外跑。没过两天,没有几个不感冒的。
新兵连医疗条件有限,轻病号卫生员给吃几片药顶一顶,重了就只能送团卫生队治疗。按规定,拉肚子感冒可以报病号休息,但那时新兵们都都有一股争强好胜的劲头,谁都想踢好在部队的头三脚,但凡能爬起来,谁也不愿意被别人看成怕苦怕累的熊包, 咬牙坚持的就咬咬牙,说来也怪,抗了个把星期,大规模闹病的麻烦也就过去了。当然,也有个别受不了压床板、泡病号的,我们班就有一个,只是轻微感冒,但接连几天借故不起床不出操。班长是有五年军龄的老骨干,对新兵的心思一眼见底,在耐心做工作不见效后,就把球踢给了卫生员。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那个河南籍卫生员是个厉害角色,一天三次过来给他针灸,而且是哪儿疼扎哪儿。再于是,第二天,这老碴儿就主动爬起来训练了。其实,那位哥儿们本质并不赖,只是一时想不开,后来三年干的 不错,还当了班长。
磨练
基础训练和养成是新兵连的核心任务,也是新兵从一个社会青年转变为一个合格战士的关键环节。先说养成,参军前每个人在家生活了二十来年,大都形成了比较懒散的生活习惯。到了部队,就要按军人的要求一切从头学起。一言一行、起居作息都要严格按条令规范,从被褥、战备包怎么叠、牙缸牙刷、毛巾怎么放,到鞋带怎么穿、鞋子朝哪个方向摆,再到衬衣怎么扎、风纪扣怎么扣,再到见到干部、班长、怎么称呼、问话怎么应答等等,都要统一规范,而且要天天坚持,不能走样。这是一个水滴石穿,长期养成的过程,但新兵时期打好底子非常重要。在军容风纪方面,最容易犯的是“三手”,即:袖手(抄袖子)、插手(手插裤袋)、背手和不扣风纪扣,新兵几乎没有没被纠正过的。
新兵连训练主要科目是队列,目的是叫新兵养成良好的军人姿态 ,行话叫“站如松、坐如钟、动如风、喊番号嗷嗷叫”。别小看这走走转转,其难度还真是一般人难以想象。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动作标准严格,火候难把握。部队有句俗语,叫“战术没有对的,队列没有会的”。即便当兵多年的老兵,也不敢轻言队列过关。三步(齐步、正步、跑步)、三转(向左、右、后传)、队形变换等等, 不亲自站到操场上去踢蹬操练几番,很难体会到个中的不易。先是单兵教练,从分解到连贯动作,从体会要领到熟练操作乃至形成肌肉记忆,反反复复,不厌其烦,动作要干净利落,幅度要不大不小、节奏要顺畅连贯。尔后进入分组、班、排合练,不仅单兵操作要达标,而且要能跟邻兵配合默契,最终与班、排乃至整个连队融为一体。另一个难度就是体力消耗严重,新兵们穿着全套冬装在室外一天训练六七个小时,那苦、那累是真佐实料的。练步伐,大部分人脚底都打了血泡,有的用力不均衡崴了脚脖子,一天下来,内衣裤、袜子、鞋垫全是湿漉漉的,大头鞋的皮面被汗水渍出一道褐色的圈儿,训练中还发生过有人体力不支虚脱的事儿。班里某新兵,脑子很灵光,身体协调性也正常,平时走路迈腿甩臂一点毛病也没有,可是一上操场就懵圈儿顺拐(迈左脚伸左臂、迈右脚伸右臂),越认真越着急越出错,叫人哭笑不得,班长专门安排一个人带着他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校正,费了好大的劲最后才改正过来。
乡思
想家是新兵心头的一道坎。那个年代,大家当兵之前基本上没出过远门。一下子远离家乡和亲人,说不想家那纯粹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特别是大年夜,村里万家灯火,爆竹声阵阵,大人小孩欢快的进进出出,新兵想家的情绪达到高峰。为此各级也都做了精心安排和调整。 年前团、营首长亲自到新兵连看望,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到团级干部,让我印象深刻并深切的感受到了温暖。放假期间还去团部观看了内蒙古直属乌兰牧骑的慰问演出,说实话我在老家还从没看过这么高规格的演出,尽管露天看演出把人冻的鼻涕眼泪直流,但看着演员们冒着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穿着单薄的戏装,充满激情的进行歌舞表演,心里还是热乎乎的。连队化解新兵想家的办法,除了安排好节日会餐改善伙食,就是尽量多安排集体活动、 少留个人活动时间,分散大家的注意力。个人最主要的就是通过写信、读信纾缓乡愁,带兵的人都知道一个规律,叫“老兵病多,新兵信多”。再一个就是唱歌,通常是一人哼起众人加入,最后是大伙一起扯开嗓子唱,一般唱的多数不是连队教的战斗风格歌曲,而是像“一条大河,波浪宽”、“谁不说俺家乡好”、“小伙参军就要离开家”等能够抒发内心情感的歌。最受欢迎的是看电影、看演出,新兵期间,每个月能看上一次电影,尽管那时电影内容很单调,但每次看完之后也能兴奋好几天。再没事了就是打打扑克——反正不能闲着。
出炉
紧紧张张的新兵连生活,一晃也就过去了。经过三个月的严格训练,我们终于全体通过了考核 。团里举行了隆重的新兵授衔大会,我们戴上了盼望已久的领章帽徽。回望新兵训练这一段经历,我心中充满感激,感谢这段紧张、艰苦的训练生活,给我们加了钢、淬了火,蓄养了我们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我入伍时体重是一百零八斤,新训结束时体重降到了一百零二斤,人整个瘦了一圈,可是精气神却大不一样了。感谢我们的老班长,他是个性格宽厚的人,对我们循循善诱,不急不躁,包容了我们的许多幼稚和缺欠。也感谢一起训练的战友,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给予了我宝贵的友谊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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