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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孔门《诗》教中的育人体系(一)

2008-11-17 20:35阅读:

论孔门《诗》教中的育人体系

王新刚

东北师范大学 文学院中文系 2006级2班

【摘 要】 “诗教”从根本上说不是教人具体的知识,而是教人怎样成为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育人(德育)”。那么成为人,也就是儒家“诗教”的最低、也是最高的目标。用孔子的话讲“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温柔敦厚”是为“诗教”教人以处事为人的心态;“兴、观、群、怨,识鸟兽虫鱼之名”是为“诗教”教人以识世处世(世乃世界)之法;“思无邪”乃为诗教教人以为真的终极目标。三者贯穿着儒家思想的“中和”“入世”“君子”之道,一以贯之,形成整体。而一切蕴含在《诗经》那三百零五篇中……
【关键词】 孔子;诗教内涵;温柔敦厚;兴观群怨;思无邪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诗的国度。作为传统人文教化体系的主要建构成分之一的“诗教”,有着极其丰富的理论资源和长达两千余年的实践经验,在古代人文教化中的人格塑型、审美教育等多方面产生了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对传统“诗教”文化资源进行深入的研究、转化、吸收,对推进当前素质教育进程、提高国民综合素质、丰富当代文化体系,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在多元化的全球文化背景下,这项研究对增强当下国人尤其是青少年的民族认同感、凝聚力和向心力,对构建现代民族精神,也具有重要的价值和意义。2007年11月,“国家大学生创新实验计划”项目启动。我们申报课题《诗教文化传承与中小学语文(古诗词)教育现状调查及实践研究》获得立项,力图通过对中国传统“诗教”的研究,从中传承借鉴一些古诗词教育对于学生人文精神培养方面的方法或得出一些启示。欲要借鉴之必先了解之。然长久以来基于“诗教”的研究则多从《论语》、《礼记》、《毛诗序》等典籍中就其只言片语进行
深度挖掘,各家引经据典,深之又深、玄之又玄。加之文以载道的传统,又有后世儒、释、道三家的纠葛,致使先秦儒家初始之“诗教”越是研究而离其初衷越远。
本文将从典籍中的一些语录出发,结合各家的深度探掘,回到“诗教”初来的孔子和《论语》,由《论语》和孔子思想体系返回来演绎“诗教”,从理论上对这些散点进行整合,从而在本源上得出对“诗教”一个体系的认识。

一、“诗教”本体阐释

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也。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 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静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故《诗》之失愚,《书》之失诬,《乐》之失奢,《易》之失贼,《礼》之失烦,《春秋》之失乱。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疏通知远而不诬,则深于《书》者也;广博易良而不奢,则深于《乐》者也;絜静精微而不贼,则深于《易》者也;恭俭庄敬而不烦,则深于《礼》者也;属辞比事而不乱,则深于《春秋》者也。”[1]
所谓“诗教”之名始见于此。
“诗”的本意是什么呢?《说文》:“诗,志也。从言,寺声。”《毛诗序》:“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当然在先秦两汉甚至后世的大多数情况下,“诗”首先特指《诗经》。这里之所谓“诗”就是指《诗经》。 那么“教”呢?《说文解字》:“ ,上所施下所效也。从攴从孝。凡教之屬皆从教。古孝切。” 所以“诗教”即为《诗经》所蕴之意的“上所施下所效”。“诗”当为《诗》《书》《乐》《易》《礼》《春秋》“六艺”之一,“诗教”乃为孔门“六教”之首。[2]此即为孔子之诗教、诗论。
李铎先生《中国古代文论教程》中论及孔子“诗教”,认为“孔子的教育思想以‘仁’为核心,并以‘诗教’为手段,在审美教育的过程中,完成对学生的人格完善教育。他的弟子,不论是军事家、政治家、教育家、乃至商人,都在自己领域内取得了极大的建树,很多成为一代名人。这正说明孔子教育的成功,也充分说明‘诗教’审美教育有着极高的价值。”[3]同时他认为“孔子的志向其实就是最完美的人格自由,他之所以参与政治是使命感、是人道主义精神使然。”[4]
从李先生这里我们该注意到,“诗教”从根本上说不是教人具体的知识,而是教人怎样成为一个人格完善的人,也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育人(德育)”。那么成为“人”,也就是儒家“诗教”的最低、也是最高的目标。正所谓“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5]
千百年来“诗歌”一直是中国古代文学的主流,那么与之对应的“诗教”也是千年来不断发展,“诗教”的定义升格为“诗歌”的人文教化,而其精神内涵却永远保持着儒家的“育人(德育)”思想。

二、“三大主题”传统阐释

之于“诗教”的理论内涵,由于后世文以载道的传统,又有儒、释、道三家的纠葛,各家的出发点不尽相同,因而其解释也不尽相同。但是我们也不否认一系列的理论研究也把“诗教”的内涵研究清楚了,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其内涵,增加了其外延。
这里我论及的是初始的孔子“诗教”。由此发源的后世种种,从方法论意义上,其内涵可以说是没有变化的。那么本文从孔子出发,依传统解释将“诗教”归并阐释为“温柔敦厚”“兴观群怨”“思无邪”三大主题。
1. 温柔敦厚,诗教也
如前文《礼记•经解》孔子所言:“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人也温柔敦厚而不愚,则深于《诗》者也”。朱自清先生在《诗言志辨·序》中认为我国诗论“‘诗言志’是开山的纲领。”而在《尚书·舜典》中记载舜命夔典乐教胄子的话,说:“帝曰: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6]
夏传才先生评价这段话说:一、诗言志……是我国文学艺术发展初期给诗下的最早的一个定义……先秦诸子普遍继承了这个观点……这个简单的定义的确抓住了诗的本质特征……三、诗乐的教育作用。在上古时代,通过文学艺术创作的长期实践,人们已经认识到诗乐等文艺形式的社会教育作用。所以舜命令夔‘典乐,教胄子’,由目的的运用文艺手段,发挥文艺感染人心,陶冶性情的作用,对青年进行思想道德教育,培养复合理想的思想和情操……[7] 这从“乐”即形式上阐释了“诗教”的功用。
同时,刘旭青先生在其《乐教与诗学》中解释这里的“诗言志”说:“诗言志的内容必须符合所要求的人文品格。”那么这里的人文品格是什么呢?刘先生说:“‘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说:把(胄子)培养成正直而温和、宽宏而谨慎、性情刚正而不暴虐、态度简易而不傲慢的人。”[8]
而我们再仔细理解一下之所谓的“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虽然论及的是“乐教”的教化功用,但我们也知道“乐教”是“诗教”重要的外在形式,由此可见“温柔敦厚”的深厚意义。故而,“温柔敦厚”在后来的时代几乎成了儒家诗教的代名词。那么何谓“温柔敦厚”?
唐代孔颖达《礼记正义·解经篇》解释说:“温,谓颜色温润;柔,谓性情和柔。诗依违讽谏,不指切事情,故曰温柔敦厚诗教也。”解释“温柔敦厚而不愚”说:“此一经以《诗》化民﹐虽用敦厚﹐能以义节之。欲使民虽敦厚不至於愚﹐则是在上深达于《诗》之义理﹐能以《诗》教民也。”
夏传才先生解释评价“诗教”之“温柔敦厚”认为:“‘温柔敦厚’,是他(孔子)的诗教对人的政治道德和思想修养的基本要求。在政治上,统治者治人而仁民,被统治者守旧制而不犯上,批评而不破坏,怨刺而不作乱,思想感情的表达要含蓄委婉,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怨而不怒,犯而不校,调和矛盾,不发展到对立面。”[9][10]
当然,正之者如是,匪之者亦是有也。
清代王夫之在其《姜斋诗话》中形象地讽刺道:“诗教虽云温厚﹐然光昭之志﹐无畏於天﹐无恤於人﹐揭日月而行﹐岂女子小人半含不吐之态乎?《离骚》虽多引喻﹐而直言处亦无所讳。”[11]袁枚亦曾指出:“《礼记》一书,汉人所述,未必皆圣人之言。即如‘温柔敦厚’四字,亦不过诗教之一端,不必篇篇如是,……故仆以为孔子论《诗》,可信者、兴、观、群、怨也。不可信者,温柔敦厚也。”(《再答李少鹤书》)[12]
确实也是,儒家的理论由于后世统治者的推崇,而变成了奴化人民、驯服文人的统治工具,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客观事实。然而不论是赞也罢匪也罢,“温柔敦厚”是叫人不要太激烈,凡是不要太过,把握好度,不论是讽谏、哀怨还是愉乐,这也是不可否认的客观事实。而且这一点是和儒家的“中和之道”相通的。
2. 兴、观、群、怨
《论语·阳货篇》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注释说:兴:激发感情的意思。一说是诗的比兴。观:观察了解天地万物与人间万象。群:合群。怨:讽谏上级,怨而不怒。翻译为: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学习《诗》呢?学《诗》可以激发志气,可以观察天地万物及人间的盛衰与得失,可以使人懂得合群的必要,可以使人懂得怎样去讽谏上级。近可以用来事奉父母,远可以事奉君主;还可以多知道一些鸟兽草木的名字。” [13]
夏传才先生解说此点:诗可以兴,是说诗对人能起到思想的和感情的感染作用。诗可以观,诗说诗有认识作用。通过诗可以认识社会现实,观见风俗民情的盛衰,考察政治的得失,作为治理国家的参考。诗可以群,诗之诗可以起到互相沟通思想感情和互相启发的作用。……在外交和社会生活中曾经比较普遍的应用,人们用赋诗或引诗来表达思想意志,孔子认为这是社会生活中必须掌握的知识与才能。诗可以怨,是说诗能起到讽喻不良政治和批评某些社会现象的作用。[14][15]李铎先生则认为:“兴”的深层含义,也即文学的审美价值,其陶冶、净化心灵的作用则是在文学“观、群、怨、事、识”等全面作用发挥之后才得以显示的,也就是说:“兴”(引起快乐之情)是起点,最终还将回到“兴”(陶冶性情),也就是读诗的终点。“观”除了了解社会生活之外还可以理解为观“志”,可以从诗中看出诗人之情志……还有具第三层意义,即反观自视通过读诗,把诗当作镜子来反观自己看自己是否达到了‘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中和之美。(群)依孔安国的解释是“群居相切磋”……从这个意义上讲,《诗》的功能主要体现为:使人能够适应社会。结合朱熹“和而不流”……仍应保持其高尚人格。“怨”……即发泄不满。[16]
而具体到《论语·季氏篇》“不学诗,无以言”就体现了“诗可以群”的功用。具体的表现在《左传》中有大量记述,当然还有后世不知多少著作中的断章取义的引诗。[17]
3. 思无邪
“思无邪”来自《论语·为政篇》“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18]解释说:“思无邪:此为《诗经·鲁颂》上的一句,此处的‘思’作思想解。无邪,解为‘直’。”意思是孔子认为:“《诗经》三百篇,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
夏传才先生说“思无邪”:“这是孔子对《诗经》思想内容的总评价。……诗的感情也是多种多样的:庄严和虔诚、快乐和哀愁、爱情的追求、欢乐和痛苦……孔子把这些都归于‘无邪’说明他衡量文艺作品的尺度还比较宽。他承认文艺反映现实生活得多面性,在歌颂和赞美中寄托理想,把讽喻和怨刺当作谏书,用社会多方面的生活图景观察民俗,这正是他的社会观点和文学观点的具体反映。”[19]/[20]
以上即为我所说的“诗教”三大主题,这三大主题的分法并非我任意为之。
朱自清先生在其《诗教》一文中第一部分“六艺之教”,阐述论及“诗教”的广泛影响始;第二部分“著述引诗”论到“诗教”向断章取义方向发展;到第三部分为论述“诗教”的核心在后世的发展,即从“温柔敦厚”到“思无邪”到“文以载道”。[21]其论述了一个纵向发展的历史过程,但是这几个方面又不完全是严格的承接关系,而是大体上在主流更替下的一种并存。
夏传才先生在其《孔子的诗教》一文中将孔子诗教从理论内涵上划分为“兴、观、群、怨说”“思无邪”“温柔敦厚,《诗》教也 ”“不学《诗》,无以言”和“经世致用和触类旁通”五大板块。[22]这种分法基本上是按照横向的一种平面划分。但是我们仔细琢磨多出来的另两块可以发现,“不学《诗》,无以言”可以归并到“兴、观、群、怨说”,而“经世致用和触类旁通”则是方法论而不是精神内涵上的论点。
当然还有其他先生学者的不同认识,大致如也,这里不再一一列举。基本上大多数都是以原典的语论为据,而将其分为种种条目。然而,面对先秦儒家经典关于“诗教”内涵的多种阐释,我坚定地把这三者整合起来,最根本的原因是我认为,此三者是一个教育思想的体系,这个体系才是我认为的“诗教”的精神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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