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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言万象,行吟两乡,醉卧扁舟——徐德金的诗世界管窥

2021-08-17 09:17阅读:
徐德金先生早慧于诗,还在厦门大学中文系读书时,即是其“采贝诗社”社长。事业有成后,仍然诗心不改,时有新作问世。最近,他的诗集《宽阔的河流》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其大作一百多首,让我们得以窥其全豹。当然,其历年所作肯定远不止于此,限于诗集的容量,不得不取舍割爱。
我有幸第一时间打开诗集,逐篇拜读,大快朵颐,随手记下一些读后感,串联成篇。今不揣浅陋,发表出来,请教诗人徐德金及诗坛各位有识之士。


代言万象,行吟两乡,醉卧扁舟——徐德金的诗世界管窥
代言对话

徐德金诗集卷首,袁勇麟教授所作序言《在世界中行走,在诗意中栖息》有一段精辟的论断:
如同风景画,或者山水诗,徐德金的诗作永远给人一种关于风景的审美指涉,风景在其诗作中呈现出丰富多彩的烂漫之姿。基于风景的建构或背景,从而更多呈现出诗歌本身所具有的内涵。因此,对于徐德金本人而言,外部的世界是至关重要的,是构成诗歌创作的广泛基础,某种意义上,诗歌创作的目的是在世界的表象中寻找自身合适的表达方式,所以我认为,徐德金的诗是在世界的外表寻找意义。
是的,徐德金的诗往往从他所行走世界呈现的“风景”中发现诗情画意,采撷诗行。那风景主要是自然风景、客观物象,有时也不妨包括人类活动的图景。而面对自然的种种景观,包括被人类重置过的景观,诗大概可以有两种姿态:一是以中国传统的“天人合一”的精神,融入其中,为之代言二是以西方“人为自然立法”的精神,置身其外,与之对话。

有几个人关心花蕾的疼痛
还有谁在意果实的红肿
当你们走过一棵倒下
的树,说它活过时
土地都在颤动

短短五行,这是徐德金的《谁在意果实的红肿》。果实的红肿,以及花蕾的疼痛,谁曾关心,在意?唯有诗人,唯有诗。
过去,臧克家怜悯一匹《老马》,有人说是同情劳动人民,牛汉《悼念一棵枫树》,有人说是悼念胡风。其实未必。或许诗人只是在怜悯那匹老马,悼念那棵枫树本身呢?或许只是睹物自伤,感叹自己的归宿呢?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棵树倒下之前,它开过花,结过果,对生命曾有遐想,对世界曾有期待。然而它倒下了,一切都结束了。此情此景,让土地为之颤抖,也让诗心为之伤痛。

就算没有鲜花吐蕾
没有果实压枝
只要经历过四时雨露风霜
也可以如此纵情恣意

活在自己的身体
在自己的身体里鲜艳欲滴
你是被拍照放大后
倚靠在窗外的云霓

有时像运动后的苍黄
褪去所有华丽
冷夜里干完最后一杯红酒
并将一根火柴点燃自己

扶住墙角树影婆娑
竟然没有醉去
你将最后一点力气
牢牢抓住了空气

这是徐德金笔下的《银杏》。让人读罢不禁想起《晋书·桓温传》的一段记载:桓温自江陵北伐,行经金城,见年轻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木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
不过,古人的诗往往睹物自怜,由“木犹如此”,落到“人何以堪”。今人的诗则可能天人合一,树与人合一,树即是人,“只要经历过四时雨露风霜/也可以如此纵情恣意”,“你将最后一点力气/牢牢抓住了空气”,甚至树只是树,诗只是为树代言而已。
“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天地不言,四时不议,万物不说,惟诗人为之代言、代议、代说。徐德金式的诗,就是代天地四时万物言说,赋予,阐发其意。

可能是木棉,
可能是芒果,
时间用这种方式
挂着。

这不是一杯酒的距离。
高楼的拐弯处,还有拐弯
红灯、斑马线以及其他
都欲言又止。

时间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比如流水,
从悬崖、从上游
落下。

或者黄昏以后,
群山寂静;
有几座旅舍、茅店,
伫立在时间外面……

这首诗,题为《时间》,咏叹的不是具体的“风景”,而是抽象的“时间”。时间也不妨是一种风景,广义的风景。物理学、宇宙学、哲学、宗教和诗都曾赋予时间以不同的意义,徐德金诗中的时间大概也不止属于诗。
如《时间的刻度“你踩着不变的步伐,我是仓皇中的小鸟”,“你把虚无留给自己把悲伤留给世界一连串的思辨和隽语鱼贯而出。
扒开时间的裂缝》:垂放到最低处,我的手/ 扒开时间的裂缝——/你所能见到的已不是我的容颜/我藏在悲伤背后不经意的回眸/成为生命的缺口都将全部流走”,这是诗的真实和冷峻,有别于“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那歌的祈求和梦呓。
如《瞬间时间被一年射杀/岁月流血后创伤/我是我的目标/你遽然举枪/你把我漏掉/你把你留下……”如《余下的时间或可将余下的时间去缝补一块岁月”,如“用纽约的时间来写诗,如一只飞鸟/飞出时间之外”,如“时间是一首疲惫的歌”,如“时间愉快地破损”,如“时间在红绿灯徜徉”,如“晋安河的水总是流逝在时间的转弯处”。
康德所谓“人为自然立法”,为人所乐道。其实,在诗,在诗人,与其说“立法”,不如说“”“”,与其说“人为自然立法”,不如说是“人为自然立(近乎张载所谓“为天地立心”),“人为自然立

我从众生中找到藏匿的影子
它被日光钉在墙上
月光放它到水里
灯光下它仆倒床上
目光是它最丑陋的发现

影子是我丢失的附件
怕光也怕夜
影子是我身上脱下的外衣
比我浪漫,但比我孤单
影子时常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时候它忘了自己
藏匿的方向

我不轻易
去踩影子的哪个部位
我盯着影子,思考它喋血的现场
——徐德金《影子》

由置身其中或与之面对的抽象的“时间”,转向自己的二维的“影子”,《影子》是一首力作。
影子是什么?是走过人世的我们,试图证明自己存在的一种方式,试图贴近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试图影响世界的一种方式?影子投射在世上,与我们的人生若即若离,影子是我们人生的或被拉长或被放大或被压缩的一种存在。走过时空的人,与人的影子,谁更真实?走过光明,人与自己的影子都有强烈的存在感,走过黑暗,人与自己的影子则相互疑虑。人生百年,人与自己的影子同在。百年之后,只有影子还在怀念我们,阐释我们,见证我们的曾经。
诗人笔下的《影子》,给我们以启迪,以感悟,以警醒。上述种种,可能就是《影子》勾起的我们的诸多思绪。但这思绪再多也只是思绪,不是诗。诗是什么?诗是“影子是我身上脱下的外衣/比我浪漫,但比我孤单”,诗是“我不轻易/去踩影子的哪个部位/我盯着影子,思考它喋血的现场”。诗是诗思承载于“影子”这一意象之上,是“影子”这一意象承载的许多欲言又止、无须明言的哲人情思。诗人与读者心有灵犀,只把一只造型别致的夜光杯打造出来,呈献给读者,至于杯中所斟,是葡萄美酒,还是别的什么佳酿,则需要读者自己去品味,去斟酌。
影子“比我浪漫”,也许还比我时尚,比我光鲜,比我神气。于是有了摄影、留影这一技术。世人看到的,只是我的影子,世人看不到我,看不到那个被影子的外衣包裹的我。同时,影子也可能“比我孤单”,影子超然于尘世的熙攘,自外于人生的繁华,它冷静、孤寂、随缘。“影子时常找不到回家的路/有时候它忘了自己/藏匿的方向”,诗以最简练的语象,表达着诗思的深邃和淡远。
天地四时万物言、代议、代说,或者为自然立心,为自然立意,中外诗学是相通的。换言之,不是人代天地万物言说,而是天地万物已经暗寓了人间种种难以言表的情思,已经代人类言说人类的许多情思意绪,已经寄寓(编码)在天地四时之万千物象之中。徐德金式的诗,只是把其中寄寓的情思绪提取(解码)出来。
当然,其言其议其说,其心其意,天地四时万物不必有,诗歌不必无。客观风景中的所有诗意,都是诗人赋予的。所谓编码解码,都是诗的说法,不是科学的说法。诗家所言,科学家是不大能以实验验之的。


代言万象,行吟两乡,醉卧扁舟——徐德金的诗世界管窥
故乡他乡

天地之间,有一片村落田园,有一方城池郊野,我们的生命与有一份特别的缘,得其水土滋养,得其文化哺育,我们的心灵深处植入了她的文化密码和基因。走遍天涯,我们对她总有一份特别的牵挂,这便是乡情。异乡之夜,月白风清,总有一种旋律从我们的心中荡起,这便是乡愁诗歌
诗人徐德金对自己的故乡是如此地一往情深,他在地球的另一面写下的组诗《飞翔的鱼——维州诗笺》,其中有一首《故乡》,其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故乡情怀是如此地令人感动,故乡风情是如此地令人神往:“不眠的夜里想起故乡/在河边水草边/在田边油菜花边/遥遥沓沓有多远/断了线的纸鸢/在天边/一如水车/一如牧歌/唤我/晚归的母亲/在夕阳下边/在耳边/岁月也有皱纹/在额前日历前/我的归途/都是补丁/故乡在想不起来的地方/等我/在路边思绪边/纵是迷航的帆/纵是无言的雁/纵是红叶乱眼/纵是清影弄剑/故乡/就在灯边枕边/在梦边大海边”。
在时空意义上,故乡是我们人生的起点,生命的源头,是一个“在山泉水清”的天真无邪的所在。在文化意义上,故乡以母乳哺育了我们,是我们的灵魂皈依之所。《故乡》,一个古老的诗题,诗人信笔写来,纸鸢、水车、牧歌、归途,故乡在想不起来的地方/等我”,不刻意求新,而新意自见。
我很羡慕徐德金的故乡情怀,他是福建人,对福建山水文化是如此地情动于衷而形于言。他写福州风景人文,如《路过朱紫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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