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瑛教授与《鼓浪屿之波》重新填词《中国大众音乐》2023年第5期发表
2023-05-20 23:26阅读：
鼓浪屿白鹭飞翔，浪漫写在天上
——郑小瑛教授与《鼓浪屿之波》重新填词
毛 翰
我为《鼓浪屿之波》重新填词纯属偶然。2007年3月厦门两会召开，政协收到一份提案，建议将《鼓浪屿之波》定为厦门市歌。由于其歌词的台胞思乡的主题与厦门市歌相去甚远，甚至相悖，提案未获通过。而由于《鼓浪屿之波》的旋律在厦门深入人心，用其旋律重新填词，便成为许多人的共识。
我恰巧在厦航飞机上，读到《厦门日报》的相关报道。后来有一天停电，电脑开不了机，无事可做，便找出那张报纸，尝试为之填词。
我读《鼓浪屿之波》原词，发现其台胞思乡的构思可能有欠斟酌，其人物、情节的设置不大经得起推敲
。词作家参加的那次采风组稿是为宣传台湾回归、祖国统一，而他为钟立民先生的曲子填词，词中所描述的那位生在台湾、久居大陆的台
胞，来到厦门，一点也没发现厦门之美，一点也不觉“此间乐不思台”，一刻也不想多留，登上日光岩，遥望海天，便是一遍遍地呼喊：“我渴望，我渴望，快快见到你美丽的基隆港！”这让厦门让大陆情何以堪？
祖国统一应该是台湾回归，思乡的大方向应该是台胞思念大陆故乡，而不是相反。那“思乡思乡啊思乡”的，应该是过去几百年间，由于种种历史原因，从大陆先后迁往台湾的人们。应该是成千成万的台胞思念大陆故乡，渴望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而不是零星的旅居大陆的台胞跑到厦门鼓浪屿，去渴望离开大陆，回到台湾。“我渴望，我渴望，快快见到你美丽的基隆港”，让台湾同胞听着唱着这样的歌，有助于消除台独思想，向往祖国统一吗？
试读余光中先生的《乡愁》，那是一位游子，身在台湾，思念祖国大陆，从“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到“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分明是在诉说对于祖国母亲的思念。这不是强解，余光中1998年有一篇散文，开头第一句就是“大陆是母亲”。如果不是这样，如果诗人是身在大陆，思念台湾，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台湾在那头”，渴望背离大陆跨海而去，这样的诗还有多少意义和价值呢？
当然，这是题外的话，与我尝试填词的厦门市歌的构思无关。我理解的厦门市歌的主题，应该是抒写厦门之美，倾诉厦门之恋。我的填词并不顺利，改来改去，几易其稿，才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鼓浪屿白鹭飞翔，浪漫写在天上。鼓浪屿鼓动青春来，青春啊一路歌唱。日光岩上眺望，长虹飞跨海浪。天有情，海有爱，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
母亲城碧波荡漾，海岸几度沧桑。母亲城广厦千万间，凤凰花门前开放。皓月园中徜徉，两岸华灯初上。天有情，海有爱，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
鼓浪屿琴声悠扬，日夜在海天回荡。有多少人间失落的梦，都在这里珍藏。珍藏点点星光，珍藏鸟语花香。天有情，海有爱，我们拥抱你美丽的厦门港。
为与原词有别，改题《鼓浪屿之歌》。拙词发表后，有幸被著名指挥家、时任厦门爱乐乐团艺术总监郑小瑛教授看到，承蒙教授不弃，主动与我联系，还对拙稿做了几处订正。例如，每一段的结尾之句“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我原想，第一、二次唱“拥有”，第三次唱“拥抱”，以见出一点变化。郑教授说，大众歌曲不宜有这种细小的变化，因为大家记不住。
2010年9月，郑小瑛教授指挥厦门爱乐乐团暨合唱团首次演唱新版《鼓浪屿之歌》。中新网、厦门网等做了报道。《厦门日报》2010年11月29日发表著名学者孙绍振教授《〈鼓浪屿之歌〉歌词评析》。
2012年5月20日在厦门大学的演出版，音乐由徐振民改编，郑小瑛指挥厦门爱乐乐团演奏，请来刘颖、周建坤两位获奖歌手演唱，歌名改为《美丽的厦门港》，与鲍元恺作曲的《台湾音画·鹿港庙会》、刘湲作曲的《土楼回响》一起，列入“乐鸣东方——中国优秀交响乐团暨交响乐作品电视展播”，由中央电视台音乐频道及厦门电视台播出。
关于歌名的改动，在这次演出之前，郑小瑛教授打电话给我，说新的填词不只在写鼓浪屿，三段都以“我们拥有你美丽的厦门港”结束，有人建议改名《美丽的厦门港》，问我意见。我觉得有道理，就说好。
然而，仅仅一年之后，郑小瑛教授就离开了厦门爱乐乐团。2013年10月1日，我收到郑小瑛教授来信（电子邮件）：“在我离职前的最后两场音乐会上，请国际明星章亚伦夫妇二重唱了《美丽的厦门港》，又在厦门工学院我的最后一场音乐会上，请‘歌剧中心’的演员们为新生们普及了一次，我已尽力了！再见！郑小瑛”。
我这才知道，郑小瑛教授在离开厦门之前的最后三场音乐会上，场场都安排演唱《美丽的厦门港》，让我这个填词者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2017年9月9日，郑小瑛教授给我复信：“来信收到了，敬佩你仍然孜孜不倦于填词配歌！可惜我们
7年前曾致力于重新填词的《鼓浪屿之歌》，终究还是没有被市领导采纳推动，以致今天在举世瞩目的金砖会议上，这个旋律只能以无言歌形式反复出现！遗憾啊！郑”。
郑小瑛教授看到《鼓浪屿之波》在厦门的尴尬，老词难以再唱，新词难登大雅，《鼓浪屿之波》成了无词的纯音乐，她在厦门连续7年的力推，劳而无功，只能抱憾。其实，抱憾的不仅是这位名满天下的音乐大师，以及我这个小小的词作者，更应该是厦门这座城市吧！
2021年5月4日，又一次收到郑小瑛教授的来信，92岁高龄的指挥家还念兹在兹，“我还在念叨那首‘鼓浪屿’，不知哪天才能替换那首‘台湾岛’？”
至此，我已不抱希望，我自作多情的填词与厦门的缘分怕是已经尽了。
有人告诉我，倒也未必，网上百度百科介绍“厦门爱乐乐团”，其视频播出的郑小瑛教授风采，还是她当年指挥厦门爱乐乐团演出“鼓浪屿白鹭飞翔，浪漫写在天上”的镜头。而且，郑小瑛教授最近已应邀重回厦门，回到厦门“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
2022年7月20-21日，为庆祝鼓浪屿申遗成功五周年，鼓浪屿第三届音乐节，由郑小瑛歌剧艺术中心主办的“中外经典歌剧音乐会”上，作为返场，厦门歌舞剧院交响乐团演奏，戴玉强、孙砾、王庆爽、顾文梦等十一位著名歌唱家，共同演唱了这首久违了的《美丽的厦门港》（鼓浪屿之波）。
我转发这次演唱的视频到朋友圈，附了一行字：“今生有幸，遇见郑小瑛教授！”
在我的印象中，2007年厦门讨论市歌，郑小瑛教授就受访发表过意见。我找出2007年3月21日那张《厦门日报》，见《〈鼓浪屿之波〉作市歌？市民讨论很热烈》一文写道：“昨日，记者采访了著名指挥家、厦门爱乐乐团艺术总监郑小瑛。郑小瑛认为，《鼓浪屿之波》作为厦门市歌不太合适。”但她也不赞成重填歌词，“像《鼓浪屿之波》这首已经广为传唱的歌曲，如果将歌词改写，其结果往往是改写的歌词传唱不起来。”
郑小瑛教授深知一首歌曲改换歌词之不易，后来却知难而进，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极力推荐我尝试填写的词稿。也许她相信，只要厦门真有此意，一首歌词的替换，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先入为主未必就是一条铁律，音乐史上，名曲重新填词不乏成功的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