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录:论刘长卿诗歌创作中的“夕阳”情结——李 军
2009-01-29 18:06阅读:
论刘长卿诗歌创作中的“夕阳”情结
李 军
(盐城工学院学报,江苏 盐城 224003)
摘
要:刘长卿诗歌创作有一种很深的“夕阳”情结,其诗中仅“夕阳”、“落日”等意象就反复出现达100多例。“夕阳”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或象征唐帝国的衰微,或象征时光易逝、青春不再、年迈衰朽,或象征生命无多、死亡将至,或象征怀乡念人等等。这既与其亲历安史之乱、感受到唐帝国由盛而衰的历史变迁有关,也与诗人迭遭贬谪的坎坷经历有关,更与唐代诗风的变化密切相联。
关键词:刘长卿; 诗歌创作; 夕阳情结
中图分类号:I207.22 文献标识码:A
发生于玄宗天宝十四载的“安史之乱”,标志了唐帝国由盛而衰的历史巨变。如日中天的大唐帝国是中国封建社会史上,也是当时世界上幅员最为辽阔、国力最为强盛之国,尤其是太宗时期的“贞观之治”、玄宗时期的“开元之治”,成为史学家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和美谈。“安史之乱”这场历史浩劫使得唐王朝就像黄昏之夕阳、西沉之落日,光焰顿时黯淡下来,从此辉煌不再
而一蹶不振。这就使得生长于开元太平时期,又亲身经历了安史之乱的许多诗人,因时代盛衰的巨大变化与历史反差,在其心灵上投下浓重的历史阴影,形成其一种强烈的人生失落感,当年积极进取、献身报国的慷慨昂扬的时代精神、抱负、志向、理想渐为消极避世的隐逸情怀所取代,特别是由于对唐王朝中兴由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由忧国忧民的社会责任感转向了个人自身,欲在纷乱的社会现实中寻求一片宁静的避难所,或归向佛道禅寺,或走向山林田园,以求一种心境上的超越和心理上的平衡,由此而表现出一种少有的对社会、民生的冷漠、散淡和无奈。这表现在诗歌上,盛唐时那种积极进取的时代精神、慷慨气势、乐观情绪以及由此而构成的盛唐诗歌的雄浑气象已不复存在,代之而起的多是对社会现实失望、无奈的叹息与咏唱,流露出一种惆怅衰飒的心绪和冷落寂寞的诗歌情感基调。无疑,刘长卿的诗歌在这方面最为典型和最具代表性。
刘长卿,中唐大历诗风的代表诗人,如《唐诗归》将其列于中唐第一人,诗人也自诩为“五言长城”,在肃宗、代宗时就已诗名颇著,成为唐代诗风由盛唐向中唐、晚唐过渡和转变的承先启后式的重要人物。刘长卿是盛唐时期的过来人,其诗自然带有盛唐诗的一些特点,如其边塞诗的慷慨悲怆诗风和高岑边塞诗的悲壮慷慨诗风即有某些相似之处,带有盛唐诗的风神遗韵,但因为他的创作主要是在肃宗、代宗两朝,故又成为大历诗人的前贤与领袖人物,在诗风上有所发展和变化,如其边塞诗《从军六首》(其六)“胡马嘶一声,汉兵双泪落”,显然已悲多于壮,其刺酸入骨之语,分明透露出中唐渗淡的时代气氛。显然,这既与社会现实特别是安史之乱所带来的巨大变化有关,也与诗人自身迭遭贬谪的坎坷经历有关,而且与唐代诗歌自身的发展和文学风气的变化而密切相联。
检读其诗,触目皆是“夕阳”、“落日”、“白发”、“白首”等令人倍感凄伤与消沉的惨淡意象,读之令人深感压抑与惆怅。据笔者统计,在其共518首诗作中,仅“夕阳”就出现33次,“落日”出现36次,“日暮”出现11次,“日夕”出现21次,另有“夕照”、“斜照”、“落晖”各4次,“残阳”1次,至于单用“暮”字就高达89次,而与此相关相近的词语更是俯拾即是、不胜枚举。无独有偶,其诗中还有一组与此相对应的“白发”、“白首”的组合意象,如“白发”出现17次,“白首”出现23次,“白头”出现3次,“华发”出现6次,另有“鹤发”等相近、相类的意象若干。除此之外,诗中还有一组能将“夕阳”意象和“白发”意象联系起来的则是“白日”意象了,在其诗中共出现14次之多。另诗人特别喜爱用“白”字,仅“白云”就达51例,而“白月”、
“白鸥”等用“白”的高达56例。我们不禁要问,“夕阳”作为自然意象,“白发”作为人生意象,这种“天人合一”的诗歌意象,在诗人笔下是怎样统一起来的?其又有什么深刻的内在涵义?诗人又为什么特别喜爱用“夕阳”、“白发”这一意象,形成其特有的“夕阳”“白发”情结。本文试就其谈点个人的粗浅认识,以就教于方家学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尽管“夕阳”、“白发”在表现形式上或者说字面意义上有着很大的不同,但是在其实质内涵上却有着惊人的相同和一致之处,那就是指事物的发展已快到结束之时、末尾阶段,也表示人到老年时的衰朽不堪。因此,说自然界的“夕阳”就如同说人生之“白发”,说人生之“白发”也就如同说自然界之“夕阳”,二者正是在这意义上达到了兼容与统一。“夕阳”和“白发”形成了一种在内涵上的包容与渗透关系,只是因为具体的语言环境的不同和侧重于表达哪一方面内容的需要,而在语言形式上作不同的选择和安排而已。另一方面,“夕阳”多是带有强烈主观感情色彩的象征性意象,而“白发”多属描述型意象,前者较后者内涵为丰富。因“白发”意义较为显明,即多表现人的衰老,用法也较为单一,故本文下面的讨论主要以“夕阳”为主。
纵观刘长卿的诗作,其“夕阳”意象的象征、隐喻意义大致有这样的几种类型和艺术表现。
首先“夕阳”、“落日”是国运衰微的象征。正是以安史之乱为标志,唐帝国由颠峰开始走下坡路的严峻社会现实,从而才构成诗人潜意识中的“夕阳”、“落日”情结,故而在诗歌中反复出现“夕阳”、“落日”的意象,表现出诗人对衰颓国势的忧虑,对不能中兴唐室的无奈,构成其诗歌的萧条、荒凉、冷落、凄清的意境,表现出一种冷寂、忧愁、惆怅和惘然的诗歌低沉情调。《自鄱阳还,道中寄褚徵君》:“元气连洞庭,夕阳落波上。”“夕阳”虽是写实,但却反映了诗人的一种心境、一种情结,夕阳之落,正是亲身经历安史之乱诗人的一种真实的感受与体验,表现出他对清明盛世的忆念以及对其衰微的怅惘与无奈。《岳阳馆中望洞庭湖》“万古巴丘戍,平湖此望长。问人何淼淼,愁暮更苍苍。叠浪浮元气,中流没太阳。孤舟有归客,早晚达潇湘。”此诗不仅没有孟浩然《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那种磅礴的气势和巨大的声威,也没有孟那种积极进取的昂扬时代精神。即使和同写悲慨的杜甫《登岳阳楼》诗相比,虽然能以“叠浪浮元气,中流没太阳”的阔大境界与杜诗“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雄浑景象相媲美,却缺乏杜甫那种至死从未放弃“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大抱负和“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的忧国忧民的阔大情怀,正因为这所抒之情不仅有“大我”与“小我”之别,更有“悲壮”与“忧愁”之分,故刘长卿那种对“中流没太阳”的选材、艺术表现也就毫不足怪了。对以“夕阳”暗示或隐喻国运之衰微不振,如果我们结合其它诗篇就会理解得更加清楚明白。《游南园,偶见在阴墙下葵,因以成咏》:“此地常无日,青青独在阴。太阳偏不及,非是未倾心。”此诗是诗人以物自喻,托物抒怀,颇有王昌龄“春风不渡玉门关”的怨意者,既是对现实的不满,也是对自身遭诬被贬的控诉,不过含蓄些罢了。《廨中》“应缘去日远,独自发春迟。结实恩难忘,无言恨岂知”,以桃花因所处位置不同而有先后开放之别为比兴,抒写自己不能得朝廷重用之牢骚。另一首《罪所上御史惟则》“斗间谁与看冤气,盆下无由见太阳”更是明确地表现了诗人的冤愤之情。《清明后登城眺望》“长安何处是,遥指夕阳边”可谓是刘长卿诗作中“夕阳”、“落日”暗示、隐喻国运衰微的最好注解。
其次,“夕阳”意象是诗人对时光易逝,青春不再,功名无望,叹老伤怀的一种艺术表现和反映。“谪居秋瘴里,归处夕阳边”(《赴巴南书情寄故人》);“乱鸦投落日,疲马向空山“(《恩赦重推使牒追赴苏州》);“寒渚一孤雁,夕阳千万山”(《秋杪江亭有作》);“万里通秋雁,千峰共夕阳”(《移使鄂州》);“岸明残雪在,潮满夕阳多”(《送韩司直》);“疲马顾春草,行人看夕阳”(《出丰县界寄韩明府》);等等。诗人正是借夕阳西下的景象来表达时光易逝,挽留不住人生岁月的悲哀;或是嗟老伤卑,感叹功业无成;或是哀感人到晚境,反映出诗人的悲观、落寞、怅惘、无奈的悲凉心境。在这一意义上,“夕阳”与“白发”的意象内涵较为接近和统一,且构成一组相互对照、映衬的诗歌意象。
“夕阳”、“落日”也表示生命无多,即含有死亡将至的象征意义。诗人由自然界的“夕阳”、“落日”和自己的“白发”、“白头”感觉到了自己的衰老,并由此而产生对生命无多的死亡的预感和联想。“白首辞同舍,青山背故乡”(《江州留别薛六、柳八二员外》);“青山空向泪,白月岂知心。纵有余生在,终伤老病侵”(《赴新安别梁侍郎》);“衰老更难忘……白发强临觞”(《送李员外使还苏州》);“年加白发中,寿酒劝衰翁”(《岁日作》);等等。“夕阳”、“落日”、“白发”、“白首”是青春年华不再、生命之树枯萎的象征,习惯上也是一个人桑榆暮景的代名词,表现为对生命衰朽的深沉喟叹。
最后,“夕阳”意象是人们怀乡念人的重要象征物。只因见日落而常引起人们的怀乡念人之思,使得身在异乡的游人、仕宦他方的为官者,或是闺中思妇往往会因日落而不能归,或望人不归而顿生惆怅之情。这方面,马致远《天净沙·秋思》“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堪称典型。这样,夕阳便与怀乡思归念人融为一体,成为人们抒发感情的一种重要载体。长卿诗中即有:“落日独归鸟,孤舟何处人”(《负谪后登干越亭作》);“乱鸦投落日,疲马向空山“(《恩赦重推使牒追赴苏州》),等等。在这一层意义上,“夕阳”与其诗作中的“青山”意象又构成一组既相互配合、渗透又相互对照映衬烘托的组合意象。如《送灵澈上人》“荷笠带夕阳,青山独归远”;《却赴南邑留别苏台知己》:“落日孤舟去,青山万里看”;《送子婿崔真父归长城》:“惆怅暮帆何处落,青山无限水漫漫”,等等。显然,这里的“青山”有着谢名篇《游东田》中“不对芳春酒,还望青山郭”之带有故乡居所的象征意义。在刘长卿诗中,“青山”既成为诗人故乡的代名词,又与“夕阳”形成反衬关系,更表现出诗人的愁思之深长而悠远。
因此,我们谈刘长卿为何特别喜爱“夕阳”、“落日”和“白发”、“白首”这样的意象,就不能不从诗人所生活的时代、社会和诗人的人生经历、当时诗歌创作审美趣尚谈起。
安史之乱,是盛唐与中唐的分界线和重要标志。盛唐时的繁华如流水落花,昔日的辉煌的风光、气象不再,呈现出一种“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衰败景象。这对成长于盛唐,在安史动乱中进入中年的诗人来说,给其留下的只能是繁华盛世的美好记忆以及由动乱所带来的铭心刻骨的永远抹不去的心头阴影,而且看不到唐王朝中兴的光明前景,有的只能是更多的失望和迷惘。诗人《岳阳馆中望洞庭湖》“叠浪浮元气,中流没太阳”正是对当时社会现实的形象概括和反映,“夕阳”、“落日”是那个时代的人所特有的一种犹如世纪末一般的心灵情结,而绝非刘长卿所独有。即以歌咏“夕阳”、“落日”来说,韦应物《自巩洛舟行入黄河即事寄府县僚友》:“寒树依微远天外,夕阳明灭乱流中”;李嘉佑《承思量移宰江邑临鄱江怅然之作》:“惆怅闲眠临极浦,夕阳秋草不胜情”;钱起《谷口书斋寄杨补阙》:“竹临新雨后,山爱夕阳时”;李商隐《登乐游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之咏叹,更是千古之绝唱。正如程千帆先生在《唐诗鉴赏辞典》(前言)中指出的那样,刘长卿等诗人生活在大历这样“一个从恶梦中醒来却又陷落在空虚的现实里,因而令人不能不忧伤的时代”。因此,生不逢时的感伤和惆怅,对社会、朝廷、时势的失望,人生失意的凄凉孤苦,都融进其笔下黯淡萧瑟的景物描写之中。《送李录事兄归襄邓》:“十年多难与君同,几处移家似转蓬。白首相逢征战后,青春已过乱离中。”时代变乱的痛苦与个人身世之坎坷,使诗人有不胜沧海桑田、时事变幻之感,对国家的命运和个人前途都失去了信心。正因如此,他的诗常以孤舟、孤雁、白云、落叶、寒渚、空山、荒村等意象,与“夕阳”、“白发”共同构成诗歌冷落荒凉的意境和悲凉哀怨的情调,如:“寒渚一孤雁,夕阳千万山”(《秋杪江亭有作》);“山含秋色近,鸟度夕阳时“(《陪王明府泛舟》);“遥看落日尽,独向远山迟”(《晚次苦竹馆》);“犬吠寒烟里,鸦鸣夕照中”(《赠西邻卢少府》);“孤峰夕阳后,翠岭秋天外”(《秋云岭》)。大唐帝国已如“夕阳”、“落日”一般气息奄奄了。从诗人来说,其人生旅途的曲折坎坷更是对其有着深重的影响。诗人郡望河间(今河北献县),籍贯宣城(今属安徽),生于洛阳。少居嵩山读书,大约在开元二十五年(737)开始进京应举,后天宝四载、七载再次赴京应试,均落第而回,故在《落第赠杨侍御》诗中云:“泣连三献王,疮惧再伤弓。”写自己像卞和一样虽怀宝玉却不为人赏识而遭重创已成惊弓之鸟。据李肇《国史补》记载,天宝十三年(754),为应举刘长卿入国子监学习,次年登进士第。然尚未释褐,安史之乱爆发,长卿南奔,流落苏州、扬州一带。至德元载(756),肃宗即位。次年宰相崔涣宣慰江南,兼知选举,补授官吏,长卿才获苏州属县之长洲县尉之职,三年曾摄海盐令。因为官刚正不阿,遭诬陷而入狱,后遇赦方得出狱。上元元年贬潘州南巴(今广东电白县)尉,虽未到任,却漫游江南。约于广德元年至大历初,入朝为殿中侍御史。大历四年,以检校祠部员外郎出任转运使判官,知淮西、鄂岳转运留后,为观察使吴仲孺诬奏犯赃,贬睦州司马。十四年迁隋州刺史。建中三年,因淮西节度使李希烈作乱去官,闲居扬州乡村,约卒于贞元六年。(参见周祖巽主编《中国文学家大辞典·唐五代卷》)综观诗人一生,读书求仕,屡困场屋,晚登科第,却难释褐;仕途偃蹇,两遭贬谪;虽官至刺史,而身逢乱世,致空有才干而不得有所建树,最后终老江湖,确很不幸。
动乱频仍的岁月,严酷的社会现实,坎坷的人生处境都使诗人感到当时社会空气的沉闷、人生的压抑,从而使其诗作中表现出冷暗衰飒的情感基调,而这正是唐王朝由盛转衰的时代气氛与当时士大夫失望颓唐心境的形象写照与生动反映。
再次是受唐代诗风变迁的影响。安史之乱不仅使唐王朝由开明盛世走向下坡路,而且也使得文士诗客的精神风貌发生巨大的变化,更使得诗歌创作的感情基调也随之发生重大的变化,“盛唐气象”荡然无存,明人胡应麟《诗薮》一言以蔽之曰:“气骨顿衰”,堪称精典不易之论。大历诗人戴叔伦的名篇《过三闾庙》可为代表:“沅湘流不尽,屈子怨何深。日暮秋风起,萧萧枫树林。”诗中之写景,既是对当时之景物情景交融的描绘,渲染了环境和气氛,更重要的是其反映出诗人的某种心态和心境。在以刘长卿为代表的中唐诗人身上,那种盛唐时慷慨激昂的进取的时代精神消失了,蓬勃的激情,仕进的强烈愿望不见了,没有了乐观豪迈的情调,没有了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与雄心。这在边塞诗的表现方面尤为突出和典型。如盛唐时高适《燕歌行》“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岑参《送人赴安西》:“小来思报国,不是爱封侯”,王维《少年行》:“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王翰《凉州词》:“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既慷慨激昂,又情怀壮烈,充满着立功疆场、献身报国的精神。而到了中唐,则多表现边庭戍卒的凄苦生活,反映出像李约《从军行》“无复生还望,翻思未别前”的绝望心理,即使到了李益笔下:“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也只是悲而壮了,故前人才有此为“壮语”、“怨语”的争论,而刘长卿《疲兵篇》“万里飘飘空此身,十年征战老用尘。赤心报国无片赏,白首还家有几人”的议论抒情,表明了诗人“只恨汉家多苦战”的主旨,显然这与盛唐时那种雄壮豪迈、慷慨激昂的诗歌风格与基调已不可同日而语了。在艺术审美的崇尚上,更是“移风骨之赏于清致”(胡震亨《唐音癸签》),这主要表现为由盛唐崇尚汉魏风骨转向追慕六朝清丽纤弱之风,由阳刚之美转向阴柔之美,由健朗的气骨转向悠远的韵致,由豪迈的气势转向幽隽的情调,由雄浑凝重的格调转向清空闲雅的意趣。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诗的世界就从广阔的社会生活转向个人的身边琐事,更多地关注时序、节物的变化,世事沧桑,人情变故以及自身的穷愁潦倒。这就是刘长卿诗歌之所以偏爱描写“夕阳”、“落日”意象,哀叹“白首”、“白发”的又一重要原因所在。
刘长卿的诗,前人多有评论,特别是对在盛唐向中唐诗风转变这方面,胡应麟《诗薮》云:“诗至钱刘,遂露中唐面目。”“钱才远不及刘,然其诗尚有盛唐遗响,刘即自成中唐与盛唐分道矣。”刘虽与杜甫基本同时,且也各种诗体皆有成就,但与杜诗相比,缺少的是浑朴雄厚之风,“气骨顿衰”,故而诸多文学史将其列入中唐诗人之列。他也成为唐诗由盛唐转入中、晚唐诗风的标志性人物,起着承先启后的桥梁过渡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