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记忆(上)
2026-01-06 22:15阅读:
《世界日报》2026年1月4日
地震记忆(上)
蒋林
2025年4月14日,圣地亚哥(San
Diego)发生了5.2级地震。这种震级在加州(California)算不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在活跃的环太平洋地震带上,破坏性不大的地震对于人们的生活影响也不大。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大震仿佛大赌,有害;小震恰似小赌,往往还有点怡情的意思。
那天上午,我正在尔湾(Irvine)的家中带三个月大的孙子玩,忽然孩子们的手机里传出警报声,一看,是圣地亚哥地震了。孩子们流露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这种表情,我在台湾的花莲市也见过。那年在台旅游,导演阿俊告诉我们,住在花莲,如果“有幸”遇到地震,千万不要惊慌失措,大多数情况下,那只是像过山车一样的感觉,蛮好玩的哦。可是,地震的消息毕竟不是佳音,以我有限的见识来看,地震总是与破坏与毁灭联系在一起的。看着圣地亚哥的地震消息,不免想起自己曾经的两次地震经历。
1976年7月28日,中国大陆的唐山7.8级大地震震惊世界。我曾在家乡的炉桥镇见过满火车分流到安徽省的地震伤员。我的家乡安徽省定远县位于大陆郯庐(山东郯城至安徽庐江)地质断裂带之上,据地震专家预测,这条断裂带虽然尚未发生过大震,但根据其它几条断裂带的经验,郯庐断裂带发生大震是必然的事情,而何时发生则是偶然的事情。大地震之后,全国各地都在进行防震减灾的宣传和预防,我所在的县城更是全民动员,积极“备战”。那年我十二岁,记得我所居住的中学校园里,由学校出面,在操场上搭建了两
座巨大的防震棚,校内的几十家住户悉数搬入其中。所谓防震棚,就是使用毛竹、芦席和油毡作为建筑材料,平时遮风挡雨,震时可以防震抗震——由于建筑材料轻,即便倒塌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我们校园里的一帮孩子住在这样的临时大家庭里,简直就像到了乐园,不是从这家床蹦跳到那家床,就是沿着过道接受不同人家的零食吃。记得邻居家小伙伴炫耀他爸爸年轻时的照片,却不想暴露了他爸爸曾加入过“三青团”的经历,这在当时的大陆是一种禁忌,于是小伙伴被他家长一顿胖揍。不久后,单位的大防震棚就被拆了,一是临近开学,不能影响教学活动,二是集体居住实在是不方便。于是学校资助一部分材料,各家在自家门前搭建私人防震棚。我家搭的棚子呈人字形,里面放两张床,外加柴米油盐酱醋茶及一些生活必须品。我外公外婆家住在学校门前的街道上,我的两个舅舅和外公一起,也搭建了一个。我记得里面有一堆冬瓜,说是假如地震来临,一时找不到可以充饥解渴的物品,冬瓜就是个价廉物美的选择。县城在八九月份模拟了一次地震演习,那时的传媒工具主要就是街道边的广播喇叭,虽然通知了演习的时间,但毕竟还有城乡的许多人没有接受到讯息。当天上午九点,设立在县城人武部的警报器拉响了,一时间,人群的惊慌就像爆炸物硝烟一样弥漫开来。菜贩扔下摊位就跑,商店营业员和顾客纷纷外逃。我们学校有一个绰号“花痴”的教职工是精神病患者,正在一个买鸡的农村妇女摊位前笑嘻嘻说着“浑话”,见女人撇下几只老母鸡也不要了,边跑还边嚷嚷:我不要你钱了,我家床上还有个瘫子男人呢!“花痴”追着女人的背影喊:不要跑、不要跑,这是演习,我会多给你票子的!
后来,读过大陆作家钱钢写的报告文学著作,才看到唐山大地震的全貌,才知道那场灾难的惨痛程度远远超出新闻报导,才晓得,地震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