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树”的油漆工
2010-01-16 01:18阅读:
一月严寒的苏格兰高地,和同学坐车跑到偏僻的天空岛上,在小镇Portree落脚(我们戏称“破树”)。这个2000多人的小镇,是天空岛的首府,坐落在海湾边,海水平如镜面,映着水湾对面的悬崖。恰逢30年一遇的严寒和大雪,对面山坡上的树林披着一层银霜。镇上的雪无人清理,出行步履艰难,这个时候很不适合旅行,但是寒冬的太阳,总是斜挂在天边,从早到晚都是夕阳的颜色美极了。北半球这么高纬度的地方,这个时节昼极短夜极长,没有多少时间能在外面闲逛,所以下午早早买了意面和蔬菜,回到旅社宽敞的厨房,做一顿有奶酪有肉末的面条吃,热乎乎的暖着胃,靠着窗边的暖气烤着脚,窗外看得见山下的海湾,就在长椅上和同学神聊到夜里。
到镇上的那天下午,旅店的人大概正在酒馆喝酒,大门敞开,进出无一人阻拦盘问。四点之前不能登记入住,我们径直跑到厨房,卸下行李,先做了一顿热面条吃。一进厨房,下午的太阳正好照进来,一个长着几根银发的老头对着窗户坐着,衣服脏兮兮的,旁边放着茶杯和报纸。我们打过招呼就开始做面。他一直望着窗外,用手挡住阳光,喝着茶(也可能是咖啡)。吃饭的时候我们聊了起来。
“这地方是不是很漂亮?”他说,海面平静得很,昨夜气温降到零下十度以下,连海都结了冰,今年格外的冷。
“这儿不是很漂亮?
我愿意每天在这喝喝茶晒晒太阳。”他说。
他问到我们是哪里人,听说我们从中国来,他说很愿意接触不同的文化,“这个地方的基因库很有限。”我记得清清楚楚,他用的是genetic
pool这个词。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他。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他从格拉斯哥的郊区搬到了这个岛上住,在我们住的旅店做做工。不知怎么讲到了种地的问题,他对英国大量进口外国食品颇有不满。“100年前人们就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种点土豆,再种点蔬菜,食品的种类也能很丰富。现在我们什么都进口,从非洲运从新西兰运来。后来我们又觉得蔬菜上有泥,不干净,所以在非洲的妇女就被雇去把泥巴洗干净,却只能挣很少的一点钱。超市里都是进口的食品,这里没人种地了,周围都是好土地,就都荒废了。我们应该把这些地都用起来,自己种点吃的,而不要进口,也不至于让那些非洲人身陷贫困。”后来又说到了污染,他说西方人在这方面犯了许多错误,话里充满了国际道义。
在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下午,聊完天太阳快下山时,他拿上水杯,转身出去工作了,那几根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小辫儿盘着。他就在我们住的旅店工作,给隔壁屋上油漆。我们离开小镇的那天,他又早早出工,大声开着收音机,一边刷着油漆。我们出门往车站走时,听见敲玻璃的声音,回头看见他站在二楼的窗前挥手,我们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