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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欢欢流水账

2007-06-13 13:07阅读:
  决定还是画蛇添足一回,转一篇雷欢欢的文字。那些还没有去过他那里串门的同学,赶紧加入他的粉丝团吧,写这么多字儿,多不容易呀:

  流水账是一种群众喜闻乐见的作文方式。特别是,如果你不小心被人关注,就算来一句“今天吃了块猪头肉”,也会有很多文艺青年在下面热热闹闹的讨论饮食健康问题;如果你写的是“我今天跟某某掐架了”,大伙讨论的结果必然会上升到政治高度,不分出个左派右派来他们都睡不着觉;如果你写的是“我要离开了”,哪怕你说的是屁股要离开椅子,也会有人深情致词,仿佛你刚刚被入殓正在开追悼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现在开始没心没肺的胡扯流水账,我就这么一写,大家就这么一看。

  6月3日的情况,补充一下,当晚央视和中青报的师傅们打来电话询问学校的疫情。疫情这个词,用得比较严重,其实到目前为止,学校只出现7例病患。这些天风平浪静,估摸着风头已经过去了。之所以被媒体关注到,是因为5月下旬贵州几所学校甲肝爆发,当时被感染者六七十名。大概媒体想要借此写点什么专题。

  我对媒体没偏见,好几个哥们姐们都在记者线上奔忙着,他们的工作态度还是让我对这个行业心怀敬意的。但是鉴于学校的实际情况远未达到受中央喉舌媒体关注的程度,所以当时我们在介绍这边的情况之后,婉言谢绝了他们的采访。其实谢绝都显多余,记者们自己衡量之后必然会发现更本没必要把我们亲历的这个事件纳入专题。

  何况,地方上的自尊心啊。。。。尤其是关于疾控方面,哪怕正面的报道,也会让地方上的颜面挂不住,最后搞不好会演变成个人批斗会。天灾嘛,总得有人出来背黑锅。这句话中间的逻辑性,相当的强。

  流水账被我写成这样,容易么我?

  6月4日,一
大早,两个老师骑摩托就把那500多个杯子驮了上来,立刻下发给在校的所有小朋友。1块多一个的塑料杯,对这里的孩子属于奢侈品,大家纷纷拿出来显摆。平日里摆放在那里的开水缸无人问津,自从杯子下发之后,开水缸前那叫个热闹。小朋友们挤了里三层外三层,好似人人都得到了印地安那的圣杯,想要在第一时间让自己长生不老。学校老师看不下去,维持秩序后,10多米的队伍就出现了。如果党的记者此时出现,拿着麦克风问小朋友:好喝吗?小朋友必然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说:甜的。

  当天还发生一件事情,胥老师把家里的狗宰了慰劳大家。胥老师本是初三数学老师,兼带初三物理,生物,还有初一的某某课。我这两个多月就是帮他顶担子。所以吃饭的时候胥老师对我褒奖有嘉,相当言过其实,令我春心荡漾无地自容。放着人不说,单说狗的事情。这只狗两岁半——我特意打听了,不能让它死个不明不白——狗品极差,自持书香门第出身,总是恃才傲物乱咬行人。殊不知上级领导早就看它不顺眼,正好趁此机会干掉。

  关于狗的事情,我讲起来很兴奋。甲肝之前那几天,学校里跑来一只小小流浪狗。大约一两个月大小,浑身脏兮兮的,非常可爱(后来一个老师帮它洗了澡就不那么可爱了)。一进学校就受到了很高级别的待遇,有水喝有骨头啃,除了上上体育课,平时就是晒太阳打盹。个别老师因为都想将其领养,还有些小小争执。

  好景不长,两天后甲肝被发现。由于这只狗平日里不讲究个人卫生,立刻变成了大家的眼中钉。学校里出现一个潜在的流动传染源,怎么办?后来老师把这任务交代给学生——领的远远的,直到它找不到回学校的路。。。

  每种动物都有它消失的方式,有些是自然死亡,有些出于意外——比如这只狗。但是,大家在哀叹它命运不幸的同时必须想到,至少它比那只落在粪坑里气死的小母鸡要强吧?

  6月5日,下午得知一个学龄前儿童在家玩耍时,不幸遭火枪走火暴头身亡。

  来这里有一个比较深的感受,不幸总是降临在不幸的人身上。作为教书育人成天和小孩子打交道的老师,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郁闷——不能指望大家的表现很受伤,这和麻木还有点区别。若你长期隐忍某种哀伤的情绪,碰到这种事情,恐怕也只能选择郁闷了。

  我溜达到小卖部的时候,看到王老师在里面哭。本以为她在为一个生命的消逝而哭泣,结果探其说法,原来是另有原因。王老师是个中年农村妇女,和老公在学校里开小卖部,她本人兼带学前班的老师,除了自己微薄的教师收入(200多块),只能指望这间荞田最大的商店(不足9个平方)来贴补家用。王老师的老公在青藏线上跑了七八年,回来之后工作没有着落,现在是“店长”身份。两人还要供一个孩子读大学。

  当时甲肝事起,全乡这类小卖部都被停业整顿,王老师的店当然是首当其冲。断了收入,两口子强撑着过了几天,结果小孩子的事情变成了触发点。。。听她在那里哭诉着弱势群体(这是当时她本人用的词汇)的无奈和愤懑,我脑子里飞快的总结安慰之词,结果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象党中央的报告。

  我们都很渺小,如果你为某些人感到心痛又帮不了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和他们一样渺小。再次强调,我们都很渺小。

  6月7日,县防疫站的张(正)站长带着一些医务工作者上山了。早上第四节课下,我被叫去听他的关于甲肝防疫的讲座。张站长的到来对我们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他表现的热忱和开朗,几乎平息了我对防疫部门的不满。讲座之后他跟我们拉家常,谈到自己有孩子在法国留学,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这是一个做父亲的最放松的状态。

  我琢磨着,家庭和事业应该是相辅相成的吧?自家后勤工作作好了,工作上的事情,恐怕很多倾轧也就不那么在乎了。

  人都说,为官的,身在其位谋其职。这象是定义,又象是励志。可惜很多人高居其位,却把个人的私欲大量搀杂进来,不由得让人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家里性生活不和谐。

  6月8日,礼拜四。吴东先行下山了。他的课程已经结束,准备去县城里探望一个叫做张菊(请点此处此处的患了脑干肿瘤的孩子。那天早上下着雨,吴东步行下山。刚走没多久,他就发短信给我报告:“我杀生了,敲死了一只咬我的狗”。我喜出望外,急忙探询究竟,他又发短信:“被狗牙划伤”。“给个能收短信的手机,发照片给你欣赏”。

  大家看到了,我们和狗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一只狗被始乱终弃,另一只狗被千刀万剐,第三只狗想要报仇,最终还是死于非命。

  照片发过,表现的是一片肉上有几道伤痕,所以具体受伤部位不详。一群老师围着那张照片纷纷猜测,有人说是手,有人说是脚,还有人说是屁股。这个猜测相当离谱,我估摸着,尽管山路上人烟稀少,把裤子脱下来拍照也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啊。

  我叮嘱吴东去县城打疫苗。他回短信说:“不要在博客里提这件事情,太丢脸了”——因此大家现在就可以了解到整个过程。

  晚上上完数学课,我把这件事情同学生分享。有人问为什么打疫苗,我大概给他们做了解释。说到狂犬病毒可以潜伏十几年,有个孩子貌似崩溃了,自称是小时候被狗咬过,听我这么一说,感觉自己马上要死了。

  我只好安慰她说,第一,得这个病就象中彩票,你要有那运气你还坐这里干吗?第二,死,就象没有梦的睡眠,只是不会醒来而已,所以并不可怕。

  最后我强调说,尽管这样,我明天下山还是要带个棍子。孩子们问,狗都被打死了,还带棍子干吗。我很严肃的说,我不是怕被狗咬,我是怕被吴东老师咬。。。。

  当晚,是我带他们的最后一次晚自习,夜间1点钟。

  6月9日,我上了本次支教最后一节数学课。这些天总有孩子跟我说,“最后”这个词让人很伤心。我说这么想就不对,比如我给你造个句:我常年累月买彩票,最后终于中了500万。。。

  最后一节课,我的心情没什么起伏。只是提前五分钟讲完了内容,然后对他们说,刚来这里的时候,有同学给我写纸条,跟我说我的到来让你们很荣幸,我当时说,能给你们上课,是我的荣幸。这个学期过去了,现在我还是这句话,给你们上课,是我的荣幸。祝你们中考顺利。

  下课后,我收拾了行李下山,路途还是很泥泞,走到前一天吴东被狗咬的地方,由于过渡兴奋,摔了一跤扭伤了胳膊,和他一样,右臂。雷欢欢流水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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