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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小说}老同学

2015-01-28 16:3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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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同 学
孔方







有一天，马里安突然想起一位老同学来。可是他忘记了老同学的名字。想了很久也想不起。这就好比早晨睡醒后回忆梦境。已经很难拼凑成完整的故事。马里安的这位老同学的名字，完全被打乱成一团字母，混杂在所有字母里，再也不能拼读。过了不久，马里安连老同学的脸也忘记了。对一个人容貌的记忆，随着对其名字的遗忘而遗忘，这种因果关系实在费解。
这是一个偶然事件。为什么会想起老同学？马里安没有答案。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机缘，使一个人想起另一个人，马里安只好自我解嘲，晴明的夜间抬头看天，经常会看见星星。可是谁晓得那些闪亮的星星上，有没有一双眼睛看着你！马里安对自己说。不对，不对，谁会盯住一颗星星看呢？也不对。谁会从许多星星中迅速找到自己要找的那一颗呢？只有天文学家了！可是马里安不是天文学家，那么，马里安想不起老同学的名字和容貌，就跟偶尔看到星星一样，留在脑海里的只有闪烁的星光，而没有具体星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件事情几乎没有任何痕迹了。

一天，马里安打车回家，在一个路口等车。那时间正好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马里安自己也知道等到一辆车的概率很低，完全是碰运气啦。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在上班下班，有很多人需要打车回家。这时候的出租车，也回溯的鱼一样拼命在车流中游动，始终不肯停下来。
正在这时候，马里安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马里安，你是马里安吗？
马里安看到身边停着一辆车，车窗摇了下来。一张脸出现在窗口。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马里安就是不能给那张脸的主人对号一个名字。
我是马里安。马里安说。
还真是你哪！车里的人说，我是M啊！
M……一个遥远的信号瞬间激活了马里安僵化的记忆，你叫M？你就是我的老同学？！
马里安差点哭出来。就像迷路的孩子突然得到指点，或期盼妈妈回来的孩子突然看见了妈妈……但是马里安没有流露出来，他也紧闭了嘴巴不再说话，还有，那个叫M的人，已及他那张脸，仍然没有对等。这一点让马里安困惑不已。
是啊是啊！那个人从车上下来，跑来拥抱马里安，显得很激动，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呢？
我们？马里安不由自主地重复这个词，心里忐忑不安。仿佛被责怪错过了什么好事似的。
我们刚刚参加了同学会呢！大家都问起你呢！叫M的人说。
啊，马里安嘴里应承着，却不知道怎么把对话继续下去，我正好想回家，在这里等车……
来吧，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我们俩谁跟谁，再说，谁让你是我的老同学呢？M说。
不了，不麻烦你了，马里安坚决拒绝，我打个车一会就到了。
你住在哪里？M问。
我住在东城区双湖路3号，不知为什么，马里安说了一句谎话，这事情发生得突然，使马里安自己也感到奇怪。
那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么？M问。
不了，不麻烦你了。马里安说着，连忙向老同学道谢，转身走到远处去。
你这人……马里安听到老同学的声音七拐八弯地穿过人群，挤进耳蜗。
哈，这事真奇怪，难道他就是那个老同学？他叫M？马里安发现事情变得越发难以琢磨。一个奇怪的想法，一场奇怪的寻找，当一切揭晓的时候，似乎跟原先要找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这世界就这样奇怪。
马里安躲避着匆忙的行人，路过各种小店铺，穿过各种凝固的气味，执著地找着自己的路，仿佛在穿越一片迷幻的森林。但他的心思却一直在几个概念中徘徊：老同学，脸，M。
这时候，马里安的肩膀被一个人拍了一下：
嘿！你是不是叫马里安？
马里安吃了一惊，机械地回头看，一张表情生动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你是……
我是M啊！你小子，连老同学也不记得了？真是的！那个人说。
哦，M，是你啊！马里安故作惊讶地表演着相遇的欣喜，可是他分明记得有个叫M的人刚刚开着一部车子，盛情邀请他坐在车上，要把他送回家呢。
是我啊，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呢？叫M的人问。
我们？马里安恍惚记得这一场对话曾经发生过。
我们刚刚参加了同学会呢！大家都问起你呢！叫M的人说。
同学会，这个词把马里安的记忆进一步强化，他受到严重的惊吓：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叫M的老同学在几乎同一时间里出现在不同的地点，而且都认出一个叫马里安的老同学呢？
马里安立即转身，不管不顾地走了。
马里安你怎么了？M追过来，他拉住马里安的胳膊问。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马里安大声说着，挣脱了M的纠缠，迈开脚步，在人流和各种气味组成的流体里寻找一条狭窄的道路，这时候，马里安不敢抬起头来，因为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寻找一个叫马里安的人，他们都叫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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