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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爸爸爸》赏析

2008-11-29 11:58阅读:
韩少功尽管是中国第一个寻根宣言的作者,他的作品却从来也不是真正的寻根努力。名篇《爸爸爸》把孤于山野的村民部族写得比庙堂主流文化更为不堪,朽败愚昧无一不备,却没有其堂皇庄严:部族生死存亡前继后仆的战争本是堂而皇之的民族史诗之源,却除了血腥只有可笑;连战败集体自杀都毫无可歌可泣之处,只剩猥琐和没落。那个连喝毒药死不了的白痴丙崽,却成为一个国民文化自我反省寓言:'我们是否也是丙崽?',与'我们是否也是阿Q'一样,成为我们每个中国人突然照镜子看到的鄙陋。
——《孤独之必要》
韩少功的中篇小说《爸爸爸》以一种富于想象力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通过描写在湘山鄂水之间一个原始部落的历史变迁,把祭祀打冤、迷信掌故、乡规土语揉合在一起,刻画出了一幅具有象征色彩的民俗画,其中隐喻着封闭、凝滞、愚昧落后的民族文化形态。小说体现出强烈的主体理性批判精神,对这种文化状态的各种劣根性内容给予深刻的揭露,《爸爸爸》里的文化批判精神特别体现在小说对于民族文化形态中理性迷失的可怕揭示。作家从现代意识的角度出发,在对鸡头寨的原始生存方式的审视中,发掘出其文化构成的巨大缺陷,这就是在其“文化之根”中缺少着理性的自觉,并且这一缺陷延伸至今天的生活现实。这个文化批判的主题是通过对“丙崽”这一形象的描绘完成的,丙崽是个只会嘟哝“爸爸爸”和“Ⅹ妈妈”这两句话的白痴小涪,他的存在无疑是象征了人类
生存中的丑恶、顽固和浑浑噩噩的一面。但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厌恶的人物竟然得到了鸡头寨全体村民的顶礼膜拜,尊称其为“丙大爷”,成为指点迷津的神灵。在此,缺少正常理性的丙崽恰该也揭示出其他人的精神病态:理性迷失之后的愚昧与残忍。这也就难怪村人们为什么祭告神灵要杀人,且与鸡尾寨发生了你死我活的争战,做出种种从现代文明角度看来是毫无人性的事情。让人惊奇的是部落里经过一次生死劫难之后,独独丙崽不死,依然喊着“爸爸爸爸爸”,依然顽固地生存下去。丙崽作为一个象征性的形象,显然还意味着传统与当代现实之间的某种联系,丙崽死不了,也就表明了那些古老文化的丑陋之处是难以根除掉的。
除了文化批判的内容之外,《爸爸爸》还有一些非常引人入胜的地方。作家在小说中把笔触探向了生命的本体存在,探索着生命的起源、生存的艰难及生命存在的方式和意义。比如丙崽的那两句谶语般的口头禅,包括了人类生命创造和延续的最原始最基本的形态,这也正是他受到村民礼拜的原因所在;又如丙崽的母亲用“剪鞋样、剪酸菜、剪指甲”的剪刀去为人接生,剪出了山寨里的整整一代人,这无疑也是隐喻着生命延续的顽强和无理性;还有那个裁缝仲满,因为不满世风日下,深感愧对先人,便熬了毒药与村民一起面向东方而坐饮,祖先是从那里来的,他们也要回到那里去,这殉死的场赴显然与原始部落的某种风俗有关,但在今天的读者看来,却似乎含有个体生命和种族生命之间息息相通的神秘意味。这样的描写打破了小说情节所依赖的因果关系,出现了以意象为主体、以感应为联系环节的新的审美思维形态。
由于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的运用,这部小说的内涵不可能拘泥于具体时空中的意义,而能产生出种种神奇的联想:由具象到抽象、由经验到超验,在漫天浓雾、闭塞幽暗、山水禽兽皆有灵气的神秘氛围中,在丙崽和他娘、祠堂、仁宝和父亲仲满、谷神、姜凉与刑天等奇奇怪怪的人物背后,联想到久远的历史和今天之间的关系,将给人留下无穷的回味与思考。
类别:当代文学史论 1822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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