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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惘然篇]红药

2011-06-29 10:5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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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他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傍晚，残阳晚照透过浓重的火烧云层倾洒人间，所有的事物好像都化成漆黑的剪影。但是她不是，她穿着旧洋红布旗袍，底摆上幽幽暗暗的一点松绿，好像生了苔藓一样。
文/张秋寒
【壹】
他一直都没有睡着。身边的女孩睡梦之中呵气如兰，翻身的时候，流长的发丝摩挲过他的侧脸，他轻轻地起身下床。
透过旅馆的窗子，可以看到这个小镇深夜无人的街巷被一旁昏黄的灯火渲染勾勒出来的寂静轮廓。苍茫浓郁的夜色里，远处山峦暧昧不清的线条依稀可辨。遥远的暗蓝夜空，破碎稀疏的星辰，还有大风过后余留下的带着青草和泥土味道的空气。
他从摊在旧木地板上的外套口袋摸出手机。调到相册，调到被命名为红药的选项，迟疑很久，然后按下确定。照片的微小缩略图像一扇扇窗户一样扑扑啦啦地渐次洞开。都是随意拍下的。她用来固定发髻的筷子，她收衣服时拂过绸缎的手，她涂了一半口红的嘴唇，她开门时被门缝裁剪出来的脸。都是瞬间抓拍的，谈不上画质，谈不上像素，但是很美。因为她是红药。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后面，低低地问，这是你爱人？长得真美。
他说，我还是很爱她的，其实我一
直很爱她。
女孩轻轻地用手蒙上他的眼睛，她的手指细腻清凉。是的我知道，我知道你爱她。有些事情不一定要回报，有些感情也不一定计较得失，有些人也不一定要求平等。如果事事都要用砝码来衡量，这个世界会少掉很多的纯粹。崔嵬，你只要知道，我是爱你的，就可以了。他们在黑暗中静默，以那样一个姿态传达彼此。他喃喃低语，就这样，到黎明，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再放手。
【贰】
日光初照，他的视觉神经感受到她指缝间涌动着越来越浓郁的红色。这让他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傍晚，残阳晚照透过浓重的火烧云层倾洒人间，所有的事物好像都化成漆黑的剪影。但是她不是，她穿着旧洋红布旗袍，底摆上幽幽暗暗的一点松绿，好像生了苔藓一样。她在给他们影楼的新娘补妆。化妆师有事，她是临时从别的影楼请来的。
她化完了妆，坐在一边的花池沿上抽烟。他把手里的事交给副手，自己远远地看着她。摄影副手频繁地指导空有皮相的新娘流盼眼神，循循善诱但无济于事。他走过去，走到她身边，然后对着新娘说，看到她的眼睛了么，就是这个样子。她重重地吐出一口烟，然后抬头看他。他站在霞光里，只有一个轮廓，他的投影布满她的脸。她又重新垂下眼睑开始抽烟，他坐到她旁边，翻看她的化妆包。
里面有一只景泰蓝的盒子，很与众不同。他拿出来看，是胭脂。破碎的脂块和琐屑的粉尘。她说，这是我自己用的，北方顾城的老字号。他们的匠人现在已经不做这个了，只是副业而已。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到手背上说，看，就是这种大红色，特别暖和有生气。
光线已经不再支持拍摄的时候，大家开始收拾工具。他从怀里掏出名片，拉过她的手，贴到她的手心里。
他说，以后也许还会有这种情况，还要你来。
她说，对不起，我没有名片。
他说，没关系，你把号码说一下，我用手机记。
她说，那多没有人情味。
她把剩余的两支烟别到左右耳朵上，然后撕开烟盒纸，用化妆的眉笔在反面飞快地写下号码。还有她的名字，红药。

暴雨的夜晚，他从床头柜里取出那张烟盒。然后编辑短信问她在干吗。
她回复，为什么不打电话。
他有了一点小小的欢乐。这证明她存储了他的电话，因为她没有问他是谁。他又说，打雷时打电话会把手机打爆。
她立刻把电话打过来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五秒钟，然后接听。
她说，我不喜欢短信。听不到对方的声音，让人觉得虚幻空洞。
他说，但是有的人，声音也是会演戏的，他可以说得楚楚动人。
她说，我听过你的声音，你不是那种人，你没有那种天赋。
这一端和那一端的雷声叠加在一起，在听筒里呼呼啦啦地炸响。

他约她出来吃饭。她说想吃家常的菜。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做饭。
他们在一个小餐馆里坐下来，她点了麻婆豆腐，盐水青虾，芦蒿子鸡，还有莲子茶。她生在南方，这是她童年常吃的菜。她是近几年才喝莲子茶的。小时候觉得它苦，上火的时候，即使母亲递到嘴边她也不会喝。
等菜的时候，她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说，我十三岁的时候就失去了所有直系的亲属。很早就辍学来到苏城。在报社数过报纸，在地下娱乐城卖过啤酒，在缝纫店当过学徒，做过很多很多的事。
他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拍拍。 更多精彩杂志内容，敬请登录：http://huaxi.dooland.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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