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关于“茶禅一味”和圆悟克勤的墨迹(论述)

2019-07-27 09:49阅读:
关于“茶禅一味”和圆悟克勤的墨迹(论述)

摘要:流传广泛的圆悟手书茶禅一味之说是查无实据的臆测,被日本奉为国宝的圆悟印可状和一休授予珠光的圆悟法语两幅墨迹往往被人混为一谈,茶禅一味在日本确立后先后两次传入中国,现在已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概念,但纠正茶文化领域的错误认识也是当务之急。
关键词:茶禅一味 圆悟克勤 墨迹 一休宗纯 村田珠

一、圆悟手书“茶禅一味”之说查无实据
我国茶文化研究者中有人认为茶禅一味最早的资料是宋代禅门巨匠圆悟克勤的手书真迹。如丁文在其论文《论茶禅一味》中说:“‘茶禅一味,其说源于宋代,系禅僧圆悟克勤手书赠送参学的日本弟子的四字真诀。(1)再如江静、吴玲编著的《茶道》也说:“‘茶禅一味的说法最早是由我国宋代著名禅师圆悟克勤(1063-1135)提出的。据说,克勤曾手书茶禅一味四字真诀,赠予高徒虎丘绍隆。(2)杭州作家王旭峰也说:宋代有个叫圆悟克勤的禅师,手写茶禅一味于日本弟子,回国时翻船,装在竹筒中的字幅儿辗转到了一休大师手中,据说一休以此得道。这四个字便成了镇寺之宝,至今仍收藏在日本京都大德寺里。(3)三者都断定圆悟克勤曾手书茶禅一味四字真诀,不同的是有的说这四字真诀是赠给日本弟子的,有的说是赠与中国弟子虎丘绍隆(1077-1136)的。
显然,赠送给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圆悟克勤究竟是否手书过茶禅一味的四字真诀?答案是否定的,因为人们至今未能出示圆悟克勤手书过这四字真诀的史料证据。不仅如此,我们在圆悟克勤的《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以及圆悟弟子虎丘紹隆编录的《圆悟佛果禅师语录》、《佛果克勤禅师心要》等史料中也没有发现圆悟克勤的有关茶禅关系的言辞。圆悟克勤禅师是中国禅林的一代宗师(图1),著有宗门第一书《碧岩录》,在佛教界有着崇高的地位,但要断定茶禅一味出自圆悟之手,是必须具备可靠的相关史料的,不能仅仅凭他的禅学建树和地方饮茶习惯进行主观臆测。
其实,在汉语里,茶禅禅茶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末或90年代初才被作为一个固定词语而广泛使用。据学者研究,我国古代将二字组合起来,构成茶禅禅茶一词的文献资料,最早出现于清代。有人通过《四库全书》和佛教典籍的电子检索,发现中国古代并不存在茶禅禅茶这样的概念,至少不是一个重要概念(4)。
不仅是古代,即使在1990年代之前,茶禅禅茶也是几乎无人使用的词语。1990年,葛兆光在《读书》杂志发表《茶禅闲话》一文时说:古人以禅意入诗入画,尝有禅诗禅画之称,似无茶禅之名,于是便自己杜撰了茶禅一词用于文章的题目(5)。翌年,葛先生又在《读书》发表《茶禅续语》,说自家不识金镶玉,大言不惭以为茶禅是可以抢个专利证的杜撰,谁料无意中读一书,云克勤禅师赠日本僧珠光语中便有茶禅一味,今尚藏于日本奈良寺中,不觉脸皮无光,只得连叫苦也苦也。(6)葛先生给自己的文章起了个名叫《茶禅闲话》,以为自己杜撰茶禅一词,有首创之功,可以拿个专利,没想到某书写着茶禅一味语出圆悟克勤之事,顿觉脸上无光,叫苦不迭。
我们无意考究葛先生是从哪本书上得知茶禅一味语出圆悟克勤的,我们想说的是,博识如葛公尚且不知有茶禅一词,可见至迟到1900年代初,该词在现代汉语中尚未成为一个习用的词语,更不用说茶禅一味了。大概由于这样的原因,1992年5月上海文化出版社的陈宗懋主编的茶文化词典《中国茶经》中没有茶禅禅茶茶禅一味之类的词条。不仅如此,2002年汉语大词典出版社出版的朱世英等主编《中国茶文化大辞典》也没有茶禅一味的词条。
国内学者早已有人对圆悟手书茶禅一味的说法提出过质疑。例如,在2007年由大众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茶事通义》中,陈香白指出:笔者查阅了《大藏经》等相关资料,尤其是《佛果圆悟禅师碧岩录》、《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并翻遍《中日高僧书法集》(江苏美术出版社1990年7月版)均找不到茶禅一味出自圆悟克勤之证据。(7)可惜的是,这样学术态度严谨的质疑没有被很多人接受,认为茶禅一味出自圆悟克勤之手的臆说至今依然在我国茶文化领域十分流行。

二、海上漂流的圆悟印可状
江静、吴玲的《茶道》还说:这四字真迹后来被来华的日本僧人携带回国,临抵海岸之际,风急浪高,船体粉碎,所幸四字真迹已经漆制装裱,未被海浪吞没,漂至岸边,为人拾起,最终辗转传至一休宗纯手中,成为日本代代相传的国宝。(8)靳飞《茶禅一味——日本的茶道文化》一书也说:一休他能把自己老师华叟宗昙的印可状烧掉,但却精心保存着圆悟的一幅墨迹,可见其对圆悟的尊敬。后来一休把这幅墨迹传给茶道开山祖村田珠光。由珠光下传,此墨迹遂成茶道重宝。可惜的是,在流传中有半幅被人截走后神秘失踪了,余下的半幅今藏于东京的国立博物馆,更被列作国宝。(9)这不符合事实。
遭遇风浪漂流海中的圆悟墨迹,既不是茶禅一味的四字真诀,也和一休宗纯没有任何关系。根据相关资料我们知道,经历过海上漂流最后被定为国宝的圆悟墨迹是宋宣和六年(1124)十二月圆悟写给其弟子虎丘紹隆的印可状,日本茶道界称之为流れ圜悟,意思是经过漂流的圆悟墨迹。因为是圆悟给紹隆的印可状,我们不妨称之为圆悟印可状。据传,一名叫尧甫的僧人在萨摩(现鹿儿岛县)的坊之津海边捡到了装在桐木筒里的这幅印可状,后献给大德寺大仙院的古岳宗亘(1465-1548),成为大仙院的什物。所谓什物,是指个人不能随意处理的寺院所有之物,也就是说这流れ圜悟成了大仙院的庙产,物权不归私人所有。后来,大概由于享德2年(1543)的火灾和应仁之乱(1467-1477)给大德寺造成了巨大损失,需要复兴的资金,天正8年(1580)前后,大仙院将其卖给了堺市富商·茶人谷宗临(1532-1601)。宗临的儿子宗卓又把这印可状裁剪为两半,把后半幅卖给了仙台藩主伊达政宗(1567-1636)。剩下的前半幅后归祥云寺所有。位于堺市的祥云寺是谷氏家族的菩提寺,即供奉谷氏族祖先的寺院,应该说是檀越对祖庙的捐赠吧。文化元年(1804),这半幅墨迹又转而为大名茶人松平不昧(1751-1818)收藏,成为松平家祖传的宝物。1938年,松平家族将其捐赠给帝室博物馆,而原先卖给伊达政宗的后半幅至今下落不明。
帝室博物馆即现在的东京国立博物馆,因此,现存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圆悟克勤墨迹,即流れ圜悟,只有前半幅19行字。纸本墨书,尺寸为43.9×51.4厘米,因为是现存最古的圆悟克勤墨迹,昭和26年(1951)被定为国宝(图2)。虽然早在上个世纪50年代就有人对这半幅流れ圜悟的真伪提出过质疑(10),但至今依然没有动摇其国宝的地位(11)。
关于“茶禅一味”和圆悟克勤的墨迹(论述)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