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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赏析:曼德尔施塔姆

2008-02-21 15:11阅读:
诗歌赏析:曼德尔施塔姆
曼德尔施塔姆诗歌赏析

奥西普·艾米里耶维奇·曼德尔施塔姆(1891——1938)是俄罗斯白银时代(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著名诗人、散文家、诗歌理论家。他从很早便显露出诗歌才华,他早期的作品受法国象征主义影响,后转向新古典主义,并渐渐形成自己诗歌特有的风格:形式严谨,格律严整,优雅的古典韵味中充满了浓厚的历史文明气息和深刻的道德意识,并具有强烈的悲剧意味。因此,诗评家把他的诗称为“诗中的诗”。

难以形容的哀愁


难以形容的哀愁
睁开一双巨大的眼睛——
花瓶醒了过来
泼溅自己的晶莹
整个房间充满倦意——
好一种甜蜜的药品!
这般渺小的王国
吞食了如此之多的睡梦

份量不多的红酒
还有少许五月的阳光——
几根纤细白皙的手指
掰开一块薄薄的饼干




此刻她还没有诞生
她是词句也是音乐
她是一个未解的结
联结着一切生命

大海的胸膛静静呼吸
白昼亮得如此疯狂
盛开着海沫的白丁香
在蓝黑色的玻璃盆里

但愿我的口学会沉默——
回到沉默的泰初
宛如水晶的音符
一诞生就晶莹透澈!

留作海沫吧,阿芙洛狄忒!
让词句还原为乐音
让心羞于见心
而与生命的本原融合!

敏锐的声音鼓紧了船帆

敏锐的声音鼓紧了船帆
张开的眼里填满了虚空
深夜鸟雀的无声的合唱
在寂静之中徐徐地浮动

我像自然一样贫穷
我像天空一样单纯
我的自由虚无飘渺
犹如深夜里鸟的声音

我看到月亮不再呼吸
苍穹比裹尸布更没生气
虚空啊,你的可怕的病态世界
由我来接待,我来医治!

贝壳


或许,并不是你需要我
一个夜晚,从宇宙的深渊
一只不带珍珠的贝壳
我被抛上了你的海岸

你淡漠地揉取泡沫,用那浪花
你只顾自己在固执地歌唱
但是你会爱的,你会评价
这只无用的贝壳对你所说的谎

你会紧贴着它,仰卧在沙滩
身上还裹着你原先的衣裙
你会和它连结在一起,要分也难
被那水浪奏出的洪亮钟声

于是,一只外壁松脆的贝壳
恰似一间空荡的心的小屋
被你充满了,用喃喃的泡珠
用轻风,用细雨,用海上迷雾……

你的形象飘浮不定


你的形象飘浮不定,令人痛苦
我透过迷雾,不能把它清晰地触摸
“上帝!”——我不慎脱口而出
我心里原本并不是想这样说

上帝的名字,如同一只巨大的鸟
从我口中挣脱,飞出我的前胸
我面前,是层层的浓雾缭绕
而我身后,是一只空着的牢笼




我似乎忘记了我想说的那个词儿
一只瞎眼的燕子回到幽灵的皇宫
以折断了的翅膀,去戏弄晶莹的一群
在无意识唱着歌儿把夜晚赞颂

没有鸟鸣。蜡菊不会开花
夜之马群有着晶莹的鬃毛
空空的木舟在干涸的河上漂游
在蚱蜢中间这个词儿把意识失掉

它慢慢地生长,就僚天幕或庙宇
一会儿装扮成疯狂的安提戈涅
一会儿像死去的燕子坠向脚边
带着冥河的温柔和绿色的树叶

噢,假若能挽回有视力的手指的羞耻!
挽回相互理解时的凶凸状的快乐!
我如此害怕缪斯九神的号啕
害怕浓雾、丁当和断折

凡人具有爱和理解的力量
对他们说来,声音也从手指间流动
但我忘了,我想要说些什么
无形体的思想将回到幽灵的皇宫

晶莹者说得始终文不对题
还有安提戈涅、女友和燕子……
但在嘴唇上,就像黑色的冰块
燃烧着冥河丁当声的回忆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
这支歌儿开始唱起?
窃贼是否在上面沙沙作响
蚊子大公是否嗡嗡咿咿?

我不想把任何话语
再一次地诉说一番
也不想喀嚓划着火柴
用肩膀去推醒夜晚

真想一垛一垛地摊开
空气的圆顶,让它受难
真想把装着和兰芹的袋子
一点一点地撕碎、拆散

以便找到枯草的鸣啼
透过草房、梦境和世纪
寻回已被窃走的
与玫瑰血液的联系

林中雪地的寂静中


林中雪地的寂静中
回响着你脚步的音乐声

就象缓缓飘移的幽灵
你在冬日的严寒中来临

隆冬象暗夜一样
将穗状的雪串挂在树上

栖息在树枝上的渡鸦
一生见过许多事情

而那翻卷的浪花
渐渐在梦中成形

它富有灵感而又忘我
正要打碎刚刚冻结的薄冰

在寂静中心灵已经成熟
这薄冰来自我的心灵




岁月流逝如铁的队伍
空气充满铁球
淬火水中的铁无色
粉红的梦留给了枕头

铁的真理――惯于妒忌的
雌蕊是铁,子房是铁
铁中的诗歌铁一般地
在分娩的裂口中泪流


尘土的小径通向森林深处


尘土的小径通向森林深处
四周寂静而又空旷
故乡,流淌着丰足的泪水
她睡着,在梦中,像无力的女奴
等待着未经体验的痛苦

看这白桦哭泣着开始发抖
有时还会突然地战栗
阴影覆盖散乱的道路
是什么在爬动,行走如雾
是什么引起这种恐惧……

带着骄傲的风度、殷实的表情……
双脚直插于马蹬
马蹄踏起灰色的尘埃
车辙使路面坎坷不平……
大家都在驯服的良马上坐定

他们没有终点。更尖的长矛
在阳光下闪亮。
空气中弥漫歌声和叫喊
如同金莲花般粗野疯狂
黑色的眼睛也在放光……

滚开!不要骚扰虚无的快乐
这是垂死的,奴隶的梦境
很快那新居,盐和面包
还有农家特产 将会令你兴奋……
快把马蹬用力夹紧!

这伟大的 爱情的事业
很快也将和野兽的力量遭遇!
很快坟墓将覆盖原野
而蓝色长矛和枯草又将拥抱
并且 浸染着粘稠的鲜血!


无论什么都不要说


无论什么都不要说
不管什么都不要学
像黑色野兽的灵魂
如此痛苦和美好

无论什么他都不想学会
不管什么她都不会说
就像年轻的海豚
在世界灰色的大海中游动

我拿它怎么办


我拿它怎么办——这被赋予的肉体,
它仅属于我 且如此惟一?

为了平静的欢乐生活和呼吸
告诉我,我该对谁心存感激?

我是园丁,我又是花朵,
尘世的牢狱中我并不孤独寂寞。

永恒的玻璃上已经拓印
我的呼吸,我的体温

它的上面还镌刻着花纹
不久前它还无法辩认

让瞬间的烟雾流过——
但这可爱的花纹不要涂抹

TRISTIA


在光头之夜的抱怨声中
我掌握了离别的学问。
咀嚼的阉牛们,延期地等待——
城市警觉的最后时分
而我尊崇那雄鸡之夜的庆典
此时,抬起道路重荷的悲痛
含泪的眼睛眺望遥远
女人的哭泣混淆了缪斯的歌声

谁能理解“离别”一词的含义
怎样的分手 我们将面对
雄鸡的高唱是何谶语
当卫城在火光中焚毁
霞光中是怎样全新的生活
当阉牛还在畜棚中慵懒地咀嚼
而为何雄鸡,这新生活的倡导者

在城墙上拍打着翅膀啼叫?

而我热爱纱线的平凡:
梭子飞速来往,纺缍嗡嗡作响
仿佛天 的羽毛,看啊,迎面
赤足的黛丽娅在向我们飞翔!
哦,我们的生活困乏的基础
语言的快乐如此平淡无奇!
一切曾是往昔,一切又将重复
只有相识的瞬间让我们的感到甜蜜

就这样吧:一个透明的人体
在纯净的陶盘上仰躺
尤如平摊的灰鼠的毛皮
烛光下俯身,姑娘仔细地端详
并非我们能预知希腊的地狱
尤如蜡对于女人,铜对于男人一样
命运只是把我们投入巨大的战役
而他们应该在占卜中死亡

注:TRISTIA为拉丁语,系“哀歌”的意思。




我的世纪,我的野兽,谁能
与你的瞳孔直接面对
用自己的鲜血,谁能
粘接两个百年的脊椎?
从世间万物的喉管
建设者的血液哗然奔流
而在崭新岁月的门槛
只有寄生虫在颤抖

凡是生命充斥之处
都应该耸立起一根脊梁
而这根无形的椎骨
却被汹涌的波涛摆弄
这大地上年轻的世纪——
如同婴儿脆弱的软骨
生命的头颅 恰似羔羊
再次成为人们的供物

为了从奴役中拯救出世纪
为了开始一个崭新的世界
需要用一根长笛
链接起复杂时光的关节
这是世纪在掀动
人类忧伤的波浪
而腹蛇在草丛中
呼吸世纪黄金般的容量
而茁壮成长的新蕾
绿色的枝芽突然迸溅 怒绽

可你的脊骨已被击碎
我的世纪美好而凄惨!

面带一丝无用的笑容
你回头张望,虚弱且残忍
如同野兽,曾经那么机灵
张望自己趾爪的印痕

从世间万物的喉管
建设者的血液哗然奔流
温暖的软骨 把燥热的血
和海洋 泼溅到岸口
透过高空捕鸟的罗网
从蔚蓝潮湿的冰岩上
冷漠流淌着,流淌着
流淌成 致命的创伤

不,我从来不是谁的同时代者


不,我从来不是谁的同时代者
这样 的荣誉我不胜任
哦,我多么厌恶那一个与我同名的
那可不是我,那是别人

世纪的主宰者拥有两颗惺忪的眼球
和一张粘土样漂亮的嘴巴
但是,他依靠衰老儿子的麻木的双手
正作着垂死的挣扎

我和世纪抬起病态的眼睑——
两颗硕大而惺忪的眼球
喧嚣的河流向我诉说
那一系列人类激昂的争斗

一百年前 那一张舒适轻盈的床铺
让一对枕头泛着白光
世纪的第一次醉酒结束
一具粘土的躯体可怕的伸长

在全世界喧哗的争战中——
这张床是多么舒服
那样也好,如果我们的不能创造新的
就把我们和世纪一起锻铸

而在闷热的房间中,在马车和帐篷里
世纪正走向死亡,那两颗
惺忪的眼球 在角质的封缄里
还闪耀着羽毛状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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