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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婴茀,和其它——读《柔福帝姬》随感

2007-07-28 11:14阅读:
关于婴茀,和其它——读《柔福帝姬》随感


作者:无情无恙临川柳

陌上草如绵,迢迢孤飞雁。
  风波不辞远,漂泊两岸间。
  烛泪谁同知,灯花惟自剪。
  三生未酬意,一朝谢君前。
  
  小时的旧诗,根本谈不上格律修辞,连主题都很模糊,想表达的,似乎是一种阅读中偏爱的情绪:
  执著,坚韧,孤独,怅惘,压抑的卑隐中萌发出清亮的自尊。
  
  有这种影子的形象,往往会令我一见心折,比如天下粮仓中的柳含月,刘恒版少年天子里的乌云珠。不过,柳含月失于酷烈造作;入宫后的乌云珠,则空余母性化的温柔;不经意间相逢,至今念念的,却是米兰lady的长篇小说《柔福帝姬》里,“从宫女到皇后”的吴婴茀。
  
  一
  
  初读第一章《华阳花影》时,主要为网络文字典雅从容如许惊异,内心对这种人工的精致也谈不上完全认同;消消停停读到末尾,是赵构在冷月下枯立中宵,身后有人携伞走来,他没有回头,便叫出了婴茀的名字。温言与沉默间,作者的笔触已从赵构到婴茀,悄然完成了视角的第一次转换——
  
  “婴茀默默凝视着他,暂时没回答他的问题。眼前的男人阴郁而消沉,经年沉积下来的数重悲剧的阴影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中,再由他幽深的双眸映射而出,看得她止不住地觉得悲哀。
  若不是几年来与你朝夕相处,我必也不会认为你还是曾经的你。她想。立在临安的夜雨里,她忽然很怀念当年汴京的和暖阳光,以及浴着阳光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在临安夜雨,怀想汴京阳光。
  
  虽然紧接着,重点便落到“意气风发的少年”去了,可刹那间,依然有一种夜色深盲,人生沧海的震撼——幕布拉开,往事在阳光下欲说还休地开始流动;人们无可挽回地从被怀念的事物中逐出,通过回忆成为台下的观众,而此刻,我们用的,是婴茀的眼睛。
  如果说读者往往有主角情结,我的,却不巧映在了婴茀身上。
   
  二
  
  宫女时代的婴茀是可爱的,是每个人都可以轻松代入的旁观者——通过她
,我们看到赵楷的风华潇洒,兰萱的绝尘高贵,柔福的精灵烂漫,赵构的清冷自尊;婴茀自己的形象,这时,依然亲切而模糊。真正对她刮目相看,是从《驭马》开始。
  本来,暗中的倾慕,习字的刻苦,内心的体认,都还顺理成章,可一贯温和低调的人,这时,却为了渺茫的希望,大张旗鼓,不惜性命地“违纪”起来;接着,则是兵变之际的发矢救护,投水求援。扬州之变后,也有不少婴茀的节目,用重耳典,慰惊潮事,镇江行馆的告白,白鱼献瑞的捷思,当得上入死出生,患难相随——直至柔福归来。
  (当然,用某好友的话,是直到“安定下来作妃子”之前:)
  
  此后,婴茀的温婉表现,常引袭人之讥,心机深沉,亦得宝钗之喻:终日和潘贤妃,张婕妤之流混在一起“闲话”,在柔福处碰钉子,在高世荣身后语意暧昧,在赵构面前旁敲侧击,最性情的事也不过看到某些情景后,克制地让目中湿气自己散去——还给千夫所指的秦桧送起伞来:)她一步步演绎着并不新鲜的宫闱伎俩,最终博得后位;小说的末章,赵构事隔几十年,难得唤了一声她的闺名,太上皇后吴婴茀一丝怔忡,也不免“微笑开来”;第二日前去,却发现他已油尽灯枯:
  
  “她颓然在他身边坐下,暂时不辨悲喜,只觉心中空落落地。少顷,才酸楚地去握他搁于锦被上的已冰凉的手,似欲把自己手中的暖意再传给他。
  而先前隐于他双手之下的物事随之滑落,那下滑的弧线惊动了婴茀,见是一柄团扇,她弯腰拾起。待看清后,她起初所有的感觉都隐去,唇边渐渐凝出了一抹冰花一般的,冷淡的笑。
  扇上题有四行诗。有章草气息的行书,中锋用笔稳健流畅,克制的连丝和从容的提捺,沉静绝尘,是她无比熟悉的他的字迹:
  楼下谁家烧夜香,
  玉笙哀怨弄初凉。
  临风有客吟秋扇,
  拜月无人见晚妆。”
  
  “拜月无人见晚妆”,这句,说的,也许是柔福下降前的“再拜陈三愿”了。其实,自始至终,拜月的,又何止柔福一人?
  
  懦弱如韦妃,激扬如玉箱,都曾在月色下孤独祝祷。她们的希求,卑微也好,高尚也罢,都没有得到上天的任何回应:玉箱慷慨赴难,取义成仁,用生命的代价成就了骄傲和尊严;韦妃半生随波逐流,南归际难得的“主动”,也不过让她的人生在可怜可恨间归于荒谬萧索。
  
  ——婴茀呢?
  康王赵构从敌营中平安归来,苗刘之变后也成功复辟,似乎月中神明独有眷顾,婴茀的祝祷,次次应验。
  
  未央月隐,鼙鼓惊梦,其实,作为女二号的婴茀,其性格,与柔福的明亮激烈,恰如月色与阳光般对应;她的场景,也往往与夜月相关:
  天晚时,步楼探视赵楷;烛光下苦习书帖;篝火畔的温暖;柔福初归时那次无言撑伞;当然,还有赵构目光逼迫下,为孟后割臂作引;便是封妃后,心如春风和暖的一瞬,却因为开匣目睹了柔福的银铃,但余夜下枯坐,独自归去……
  
  对手纷纷退场,人生缓缓落幕。
  
  历史上的吴后长寿强健,也堪称有为圆满。不过,面对秋扇上的绝笔,留给婴茀,还有整部小说的,只余一抹冷淡的微笑。
  
  三
  
  读过一篇叫《杯雪》的武侠,也是以南宋为背景。作者总忍不住走上前台替人物立言,但往往精彩。有一段,写的是江湖老大袁辰龙的红颜知己,萧如,为他的事业即将以命相搏前,独立夜下的所思:
  
  她虽看重袁辰龙,但她也要保持自己有一个独立的姿态来坚持这种看重。她不想因看重而追随,因追随而自丧,而自丧后唯有一个姿式,那就是——仰望。
  而仰望——那是她不要的。她肯仰望的,只有这样的夜与这样的天空。这样的天空下,她与袁辰龙一样是在这世上挣扎折挫的人。她好想在这样的夜中他能平等的、忘却他那些大事的和她共坐一次,哪怕如凡夫凡妇,哪怕……不再有什么激越跳荡,那也是一种由于对方的尊重而印证出自己存在的踏实的爱。
  
  萧如是雍容的萧梁遗孤,浪漫的武侠人物;可是,不求激越跳荡,“由于对方的尊重而印证出自己存在的踏实的爱”,恐怕正是婴茀所求所想。
  
  绛萼宫中的宫女婴茀,在卑微沉默里一点点积累自我的人格。柔福的亲近给她相对的地位,赵楷的看重拂开自卑的尘埃,兰萱的高华以及烟尘中离别的凄美,更在其潜意识中刻下印痕。(兰萱之于婴茀的影响,近似玉箱之于柔福:深刻难忘,却又面目全非。)赵构的出现,则更加意义深远。试看她在镇江行宫,赵构失态时的爆发:
  
   婴茀爬起来,依旧跑过去紧紧搂住他,泪流满面地说:“我不要什么将领,我的男人就是你!”
   赵构怒气不减,仍想把她推开,她不理他的推搡,继续紧箍着他悲伤地说:“你是我的男人我的命,我的荣光我的天!能靠近你,活在你身边我才是我希望的那个我,这点在我们相遇于华阳宫樱花树下那天我就认定了……不,不,还要更早,在你去太上皇寝宫扶起贤妃娘娘时,在你拒绝郓王殿下的邀请时,甚至,在我初见你那天,你蹴水秋千、指挥龙舟争标时……”
  
  内向如婴茀,这大概是唯一一次内心袒露了。
  
  实话说,初见赵构的几回,以婴茀的身份性格,未必真的就能认定什么,最多比普通宫女高级点的暗恋罢了。婴茀不是武则天,还没胆气去想命运轨道外的结果;不过,此后城顷国破,她在幸存和机缘中一路走来,向目标执著努力,当然也会觉得当初的种种便是先兆机缘。
  
  婴茀的表白里可以看出一点:她的感情,与对自我人格的追求是同步,甚至一体的。所谓袭人式的温婉照应,仅仅是身为宫女的必然;宝钗式的怀柔克制,也不过遵循中国传统的游戏规则而已。
  曾有人把《呼啸山庄》中凯瑟琳对希刺克力夫和林登的感情分别归为“为自我的爱情”和“为幸福的爱情”,袭人和宝钗的感情,不论深浅纯度,都可以划归后者。而婴茀身上,这种坚韧生存的自我意识;并存交融的理性和灵性;由理解而萌发,相知而成长的感情,都是这二者无法比拟的。
  套用米兰《眼儿媚》中的说法,婴茀从一开始,既是“爱别人”,也是“爱自己”;因此,她对赵构的态度,是看重,追随,仰望,却始终没有自丧。
  出身,地位,处境注定二人间不可能有真正的,乃至近似的平等。我想,以婴茀的个性和环境,不会现代到追求什么绝对而完整的爱情;让她心寒的,与其说是关乎柔福的暧昧情愫,不如说是在其比映下,赵构对她本人的种种漠然。其反击,是情伤,是宫闱中追逐利益的本能,也是自尊心的弹射。自我实现的强大动力,曾经让她远离赵楷的诱惑,战胜战乱的颠簸,博取目标的垂青,出生入死,患难相随,获得信任与默契——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位身份的补偿上。
  
  “郎情似酒热,妾谊如丝柔,酒热有时冷,丝柔无断绝。”
  很钟情的诗,很传统的爱情境界。不知出处,第一次见到,是被《浮士德》译者引来,评论甘泪卿的一句痴话:
  
  “只要您思念我片时,我思念您就没有尽期。”
  
  可是,如果,连片时都没有呢?
  
  四
  
  米兰笔下的婴茀,就是这样,感情在凉薄中淡漠,英气在世俗中沉沦,然而,依旧,让人无法深责。连最后在假帝姬案中推波助澜,也被写得合情合理。
  
  韦后因为婴茀曾目睹自己在徽宗前狼狈求情,对她心有芥蒂,更借俞国宝词事敲打她“有心思”,与赵构于丧期同游镜湖。后位冲刺期的婴茀,于是表白自己是妄担虚名,说出柔福才是同游之人——当然,也顺便挑拨一下韦后对柔福的厌恶。第二日,韦后便以柔福为假帝姬之语相告。凝神思索片刻,婴茀开口,表示相信,同时,利用自己对赵构的了解,支出必杀之策。
  米兰的演绎可谓针纹细密。本来,《四朝闻见录》中,就记载韦太后“以向尝与宪圣均为徽宗左右”,“恐宪圣记其微时事”,对吴妃并无好感,高宗提出立其为后,太后“无援立意”;“阳语上云“这事由在尔”,而阴实不欲”。米兰的写法,也颇暗合吴妃的处境,历史上的宪圣,也算个辛苦人了。
  
  只能说,这个世界,给了人们太多的机遇,去磨练心计和智力;太多的苦难,去造就冷漠和创伤——而太少的空间,来容纳善意和感情。
  如此的世界,这样的时空,恐怕,也不局限在米兰的笔下,甚至,不局限在靖康,不拘限在亡国,不局限在乱世。
  
  “野花开满路,遍地是清香。”
  
  淡泊的孟后如是劝导柔福。
  
  不算新鲜。
  
  这样的话,翻开杂志报纸,小专栏里,处处都是。柔福没有听进去,婴茀不会听进去。我们若在,也不会听进去。连繁华落尽的赵楷,也知道,人,总有“看不破的那点红尘。”
  
  五
  
  和主角同性别,有冲突的二号人物,往往是小说成败的一个关节。
  
  米兰于婴茀,未必如柔福般投入多少感情,但依然,从叙事功能,到性格成长,到对男女主角的正反衬托,到历史材料的投射,丝丝不苟,步步为营。
  婴茀,一个出身卑微,个性隐忍的政治女性,从头到尾,低眉顺目,缓语温言,却依然月般清冷执著,水般和柔坚韧。
  读者会比作者更没有理由的偏心,读《柔福帝姬》,对玉箱,如同理想般的热爱;对兰萱,如同梦影似的珍惜;对柔福,自然关切耿耿,手足相连;唯于婴茀,没有赞赏,没有痛惜,只有入骨入血的感应和容耐。
  
  说起来,全篇中,婴茀真正处于下风的,倒是柔福初归时,关于兰萱的谈话。婴茀感叹兰萱的刚烈,又懊恼言语欠妥,如同讽刺柔福,连忙出语解释:
   “当然,我不是说所有人都应该像王妃那样决绝,忍辱负重地坚强活下来以待回国之日更为理智……”
  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口拙,柔福脸色未变,婴茀却先面红过耳。
  柔福漠然看她,倒似不愠不恼,但随后吐出的话却字字刺骨:“靖康耻一日不雪,在南朝与在金国活着又有何异?不过都是忍辱偷生,真要有区别也仅在五十步与百步间。”
  这大概是柔福词锋最漂亮的一次。
  此前,相劝韦氏固然锋利沉挚,诅咒宗隽不过痛极而发,高世荣面前种种,更多少有仗势欺人,无理取闹之嫌。这里,才她是风度上真正胜于婴茀的地方——明烈的赤子心性,承接下玉箱的高傲绝决,国破沦丧的痛苦,给了她最大代价的成长。柔福柔福,毕竟是全书的气概所在。兰萱是影子,玉箱是光芒,婴茀是气息——柔福,是声音和色彩。
  当然,家国之责,贵族与平民之辨,当时的回帖中也有讨论。这,总之,是另一个话题了。
  
  六
  再说几句题外话吧。
  
  《柔福帝姬》当年在天涯上连载的盛况无缘得见,只能在精彩的作品与回帖里想象一二,作者的才华和投入,评论的渊博和精到,无不令人折服。至于关乎历史和演绎的种种争执,其实,理解冷静的史实,和欣赏大胆的想象,并非不可相容。
  
  ——三国志似真历史,不代表演义不是好故事;
  
  南宋背景的故事可谓多矣,对于史料的选择,裁剪,对于历史人物的定位,都各有各的偏好。纵使从历史厚重,风俗细节到人生积累都令人叹为观止的巨著《金瓯缺》, 不也在刘琦和马扩的年龄差上作了一些调整?通情理的人,总不会拿着“不合历史”的大棒去兴师问罪吧。读书渊博的,恰巧发现,便提一声,大家知道下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事实未必同于文字,史书未必同于文学,其间差异,有几个读者不是心中有数呢?
  
  记得学习《献给爱米莉小姐的一朵玫瑰花》时,大家轻易一致地补充出真实的过程应该如何如何,老师淡淡评论一句:
  When everything seems obvious,still, have toleration for another possibility.
  ——“宽容另一种可能”。
  
  宽容,不意味没有自己的坚持和维护,只是,在真理永恒的神秘面纱前,留下一份好奇,保留一份谦逊,完成一次彬彬有礼的倾听。
  昆德拉有言,小说,是道德审判悬置的区域。
  
  宽容“可能”,不是赞赏胡说;悬置“审判”,也非没有底线。在我看来,《柔福帝姬》虽然独辟蹊径,却游刃有余,更不曾超越哪条了不得的道德禁忌:
  
  宗隽对柔福再维护,从身体到精神的虐待,以及对其他宋俘的态度,也足够体现其侵略和凶蛮(临了还不忘叫人把柔福的兄弟打得半死…….),至于他对宋朝的批判,是得胜者占据了绝对优势,在俘虏前宣扬强权公理,不代表作者真的把他写成先知全能;
  
  赵构是多疑猜忌的君主,自私之心消磨去国仇家恨,壮志慷慨,任用秦桧,冤死岳飞,屈膝投降,作者也并不曾开脱了哪桩;至于所谓的乱伦,连事实都没有发生,开始时,一个是年少烂漫,一个是不知者不为过,山河剧变后,则分别演变为精神上的信仰,与回忆中的桃源,还起到加剧“投降派”“主战派”冲突的作用:)
  连“政治正确”都没有违背,何必大惊小怪。
  
  再说,和战的取舍,局势的强弱,在今天看,也算有争议的话题,南宋半壁江山,好歹保留下一番汉家文物,民生黔首;赵构杀岳飞,求和约的理性犯罪,和崇祯杀袁崇焕,弃南迁的疯狂,究竟孰轻孰重,或者说,能不能分出是非轻重,在不同的价值观下,依然是可以讨论的事情。
  
  七
  
  回到小说本身,和任何事物一样,《柔福帝姬》并不完美,比如行文风格的纤巧或许减弱了某些苍茫深刻的意味,人物的一些行为语言有些现代——可这些所谓的缺陷,某种意义上,也和它的夺目之处同源相关。这种精致考究,或者,用俗滥的话说,有些小资的语言风格来说,就我个人的感受,和对南宋的想象并不十分冲突。
  
  人物的塑造,在历史和想象间,难免简单处苍白,精心处刻意,但私心认为,《柔福帝姬》已然做得很好。
  男性部分,宋朝皇室,徽宗,赵楷,赵桓,赵构,或淡彩,或浓墨,或简约,或工笔,无不呼之欲出;金国的宗贤,宗望,完颜晟,也各有个性。作为男性中的重头戏,赵构能写得合情合理,就保证了小说的“站住”,宗隽虽然真实感较弱,也足够担当起他的“戏分”;完颜亶和赵瑗,两个以孩子登场的“下一代接班人”,寥寥数笔,而栩栩如生。
  
  女性部分更加精彩。柔福婴茀如同日月辉映;玉箱同时占据了道德高地和审美高峰,可谓书中的绝品人物,她的赴死,是最华彩的乐章;串珠是正式出版时所加,枯瘦,聪颖,亦能如草一样顽强生存;茂德的温婉,贤福的弱小,把靖康之难中女性的悲剧衬托得层次丰富,更不用说梦影般高洁的兰萱,软弱而复杂的韦氏。连颖真,瑞哥,都没有一丝粗疏。拥有最平凡名字的宫女喜儿,也把这丝平凡演绎得有悲有喜,丝丝入画。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
  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
  昭君不惯胡沙远,
  但暗忆、江南江北。
  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
  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
  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
  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白石《疏影》一词,是自伤,是伤人,也有人说,带着些柔福帝姬的影子。
  谁知道呢?
  一曲弦断,此花幽独。千年回望,但余激越后的平淡,酸楚后的惘然,化作与夜色万古同存的悲哀。
  米兰说,自己写历史小说,是在星星间勾勒图线。这些辽远而迷蒙的星光,就这样,被写入一纸横幅,似真似幻,在同样充满失落低语的深夜,静静落于我们的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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